《白色太阳》并非人间

2、第二章 仪

　　仪阳体力消耗过大，方才的施法令她体能不支，她看着眼前几乎全无气息的蛇妖身躯，挥手再度祭起一张蓝色符箓，正掐诀念咒之时，冷不防脚下这蛇妖再度暴起，身形若鬼魅，尾巴一甩直击她肺俞穴，直接破她气机。仪阳躲避不及，当下脚步一错，喷出一口血来。
　　蛇妖虽已身死，那具躯体却突然散发出诡异的红光，接着就有人大喊，“这妖怪要自爆——”。
　　仪阳方才受此一击，气息已乱，见状忙念集神咒，归拢神识，凝心镇气，不留余地的将一张银色符箓祭出，又喷出一口血来。
　　银符威力甚大，那蛇妖身躯猛然一震，接着那红光就迅速被压制下去。
　　身边的顾辞终于找准时机，没有停顿，施法启动了早已布置好的阵法，一只幻化出的宝剑从上至下，一剑下去，直接刺进了蛇妖的七寸，血喷溅出来，它当即身首异处，死了。
　　强敌已拒，仪阳捂着胸腹不断轻咳，蛇妖那一击下手极狠，显然伤了她的心肺。顾辞赶到她的身边，也是气息不稳，声音微喘：“你还好吗？”
　　仪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没事。

　　仪阳背靠着巨蛇的尸体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顾辞侧头看她，她脸上沾了点血迹，他想也没想，伸手去擦。
　　他能感到仪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但是没动，只是张开眼睛看着他。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让顾辞用袖子把那点血迹擦掉，然后又闭上眼睛。
　　其他人纷纷抓住此刻这难得的喘息时间，一时之间周围安静下来。
　　这样过了好一会。
　　他没忍住，又回眸看她，好像在努力确认她的存在，像守着最重要的宝物。

　　等仪阳调整结束，睁开眼睛，那名被仪阳救下的捉妖师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但是性命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他有些郑重地对她鞠了一躬，“多谢相助”
　　仪阳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往顾辞身边挪了挪，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她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会没事的。”她说。
　　他侧身看着她，说道：“嗯，我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仪阳说，“我也会保护你的。我们都会好好的。”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仪阳总是这样——她比谁都知道这是句傻话，知道希望有多么危险。但她总相信未来充满希望……她觉得不管未来有多艰苦，他们都会解决的——
　　顾辞摸摸仪阳的头发。
　　“嗯，”他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等所有人都休整好之后，他们决定继续前进。
　　他们走在一条青石小道上，尽量与湖面保持一定距离——湖面宽广的像一片海，看不见边界，周围植物依然幽幽发出微弱的红光。
　　一个年轻的捉妖师嘀嘀咕咕，“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妖怪。”
　　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点点头，轻声说道：“希望不要出别的事了。”
　　仪阳突然停下来，队伍立刻停在原地，所有人左右张望，顾辞说道：“怎么了？”
　　“你闻到了吗？”仪阳说。
　　“什么？”
　　顾辞怔了一下，手里握着的火把在一瞬间突然熄灭。
　　仪阳迅速停下脚步，把断剑握在手中，于此同时，他们身边植物的光芒突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些东西已经盯了他们一阵子。
　　在火灭的那一刻，白色的影子从黑暗里爬了出来，四肢着地，群体行动——粗看上去有二十几只——形态几乎和人类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大小不一，既有超过两米的，也有的小如婴孩，动作极快，有的爬，有的如人一般直立行走，朝他们围过来。
　　它们动作极快，最前面一只白色影子一跃而起，朝几人扑来，仪阳一个箭步冲到顾辞前面，横着一剑刺进它的脑袋。
　　可那东西居然停也不停，继续朝她冲来。她横过剑锋，把它的脑袋削掉了半个，连眼睛都没了，它竟还是不停。
　　仪阳一脚把它踹倒在地，上前一步砍下它的脑袋。
　　它身体不停抽搐，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嘴仍不停开合，想要咬住什么。
　　与此这时，后面一只多瘤的爪子猛地抓来，仪阳侧身避过，她动作很小，爪尖在后背留下一道血印，但她就着这姿势反手一剑，剑锋掠过一道杀气腾腾的弧线，把身后的怪物切成了两半。
　　她顾不上受伤，但必须快。她迅速在剑上施了一个法决。
　　这妖怪的两段躯体倒在地上，前面一半好像不知道自己死了，双手爬行，还想去攻击什么。
　　仪阳没空管，其它捉妖师已经情况危急，他们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她猛地把剑掷出，刺中了一只正咬向一名捉妖师的妖物的脖子，把它牢牢钉在树上。
　　那个人跌倒在地，顾辞刚解决完手头那只，一把把断剑拔出来，顺势切断它的脑袋，又把剑丢还给了仪阳。
　　后者伸手接过，脚步不停地朝前冲去，一只藏在草丛中的怪物一跃而出，尖爪带着风声，狠狠划过她的腰侧。
　　伤口深可见骨，仪阳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冲过去劈开一只攻击另一个少年的怪物，把他从利爪下堪堪救出来，又立刻转头去顾辞那边救场。
　　这种袭击，每人都要对付三只以上，加上大部分人还是菜鸟，工作量还要更大。
　　这是场惨烈的战斗，所有人都挂了彩，仪阳更是半身浴血，长老们到底把他们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
　　一刻钟后，他们狼狈地站在一地的残尸中。直到现在，它们还在不停抽搐，一些半截的尸体面孔扭曲，仍想吞噬什么，这种欲望深入骨髓，最后竟然开始吞食起自己。
　　其中一个捉妖师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树干，得竭尽全力才不至于跪下去。他们的脚下是一片极度猎奇和恶心的吞噬场景。
　　“我想吐——”那个少年脸色发白。
　　“不是你一个人想。”另一个人回答他。
　　一个人冷着脸走过去，一一解决那些畸形的东西，其他人跟过去帮忙。不过最后还是剩下一些只剩小块却仍在抽搐的碎片，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放在那里算了。

　　仪阳瞪着这一幕，顾辞走过去，朝她伸出手。
　　她转头看他，瘦削但挺拔。顾辞站在幽暗之处，额角还在渗血，黯淡的月光镀在他脸上，他的眼中一片坚硬，和凶险的夜色同样不容置疑。昏暗的天色，在他一双眼眸底下，投下一片难明的神光。
　　那里并没有虚弱和无力。
　　仪阳把手交到他手中。
　　他用力的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