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妖尊太难缠》花木横着飞

73、代价

　　妄川叼了根下赤泽山时随手扯的小草，他百无聊赖地蹲在殿前嚼啊嚼，时不时回头瞅上几眼，又觉得是给自己在找不痛快，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头又转回去了。
　　殿内芃羽正在往承曜的双翅上涂着一种金色软膏，这是用方才采集的灵草与他身上的一根金羽一同炼化而成的，只用手指取了一些涂抹在伤口上，原本洞穿血污的地方就晕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不一会儿便修复如初了。
　　这金色药膏成效卓著，却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副作用——每抹一下，便要承受一次脱胎换骨之痛。
　　承曜忍性大，由着芃羽抹了三四下都不曾吭一声，但他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鬓角也滚下几颗汗珠。
　　风白及看得心疼，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芃羽的手，生怕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一颗心都揪到了嗓子眼里，他冷不丁地大喊一声：“轻一点！”
　　芃羽被他吓得手一颤，差点把软膏抹到自己身上去。
　　芃羽收回手，勉为其难地看着风白及：“……尊上，不如你先回避一下？”
　　风白及还十分不理解，理直气壮地说：“不行，我得在这看着，你要是把他治坏了怎么办？”
　　芃羽：“……”你在这才是最大的危险！
　　一直咬牙忍疼的承曜轻笑了一声，哑着嗓子对风白及道：“放心，芃羽的医术没有问题。”
　　风白及不以为然：“他的医术没问题还会让你这么疼？”
　　芃羽解释道：“尊上，我的每一根金羽既是毒药也是解药，先前少君的双翅被金羽化作的利刃刺伤，毒素深入羽翼，只有再以金羽为药引重塑羽翼这一种方法，少君的凤羽才能恢复，疼也是没办法的嘛……”
　　风白及越听越气，骂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芃羽别别嘴，放弃了挣扎，他抬了一下眼皮看向了承曜。
　　说话的工夫承曜的脸色已经缓和不少，他朝着芃羽点头示意道：“继续。”
　　芃羽动作之际，风白及又紧张起来。
　　“轻点！”
　　“你再轻一点啊！”
　　“等等，换一个边，让他缓缓。”
　　“……”
　　蹲在殿外的妄川觉得腿有点麻了，刚想换个姿势，只见不远处一身墨色长衫的墨无忧风尘仆仆地走来，他看上去十分快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墨无忧左右手各提着一坛酒摇摇晃晃着，还没走到殿前就放开了嗓子道：“风白及，快出来与我痛饮，今晚不醉不休！哈哈哈……”
　　妄川瘸着腿站了起来，一口吐掉嘴里被嚼烂了的草，连忙迎了上去：“神君，嘘嘘嘘！”
　　墨无忧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嘘什么嘘？本神君又不是来出恭的。”
　　说罢，他又喊道：“风白及，你在里头磨叽什么呢？”
　　风白及压根儿无心搭理，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在担心着承曜，眼珠子更是一点儿也不肯挪一下。
　　还是承曜摆手让芃羽停了下来，忍着痛道：“你去吧。”
　　风白及一怔：“去哪？喝酒？我不去，我得在这儿看着你。”
　　芃羽早就嫌风白及在这儿弄得他束手束脚，巴不得风白及早点走呢，也跟着劝道：“尊上，你要是去了，说不定我们能更快些，少君也少受点折磨。”
　　“是……吗？”风白及有些迟疑。
　　“嗯。”承曜对他轻轻一笑，“去吧，等最后几个伤口处理完我就去偏殿休息，你不用挂心。”
　　芃羽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
　　殿外墨无忧还在唤他，一个劲儿地催着像追魂一样。风白及想，有他在这边也安生不了，去就去吧。
　　随后他又嘱咐了芃羽一番话，才在墨无忧急急的催促声中走出了大殿。
　　“你不是在天鸩谷吗？”风白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招手，妄川便退到了他的身旁。
　　墨无忧没应声，只上下扫量了风白及一眼就把酒坛子抛给了妄川，然后忙不迭地拉着风白及往外走。
　　“怎么都把那魔子带回梵音殿了？”墨无忧问，“你要为妖界着想和魔族处好关系，也该是与荼忌交好啊，他才是魔帝的亲儿子。”
　　风白及懒懒地说道：“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谁让我舒服我就与谁交好，至于那个荼忌，我听说过他，不是什么善类。”
　　而我的承少君就不同了。风白及在心底默默想着，一丝笑意不知不觉地攀上了脸颊。
　　墨无忧闻言，眉头一皱，本想再劝他两句，但看他满面红光，再联想到方才妄川连拖带拉地拦着自己不让进去，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一片紫竹林，妄川把酒放到林中的白玉桌上后便像以往一样默默退了出去。
　　风白及挑了根最高的竹子飞身跃了上去，轻盈地往竹梢上一躺，只手一扬，白玉桌上的酒坛子便飞入了手中。
　　借着月光，他偏头往西南方向淡淡看了一眼，此处正对着自己的寝殿，刚好能瞧见殿内未熄的烛火还在摇曳。
　　墨无忧“啧”了一声，跟着飞入竹梢，不偏不倚的，正好挡住了风白及的目光。
　　他冲着风白及勾起嘴角，顺便挑了个眉，贱兮兮地说道：“我就是故意的。”
　　“有病。”风白及咬开坛封，举手仰头往嘴里灌上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缓缓而下，独在舌尖留下一丝苦辣。
　　“在天鸩谷时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墨无忧点漆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你对他动情了，是不是？”
　　“是。”风白及没想过瞒着墨无忧，他仰头靠在竹梢上，一头墨发肆意地散在身后，和垂下的衣摆一同轻舞着。
　　“很难想象。”墨无忧嘲讽道，“我以为你就算再疯，也会在做了妖尊之后掂量掂量自己手上的这点江山。”
　　风白及道：“早就说过，妖尊这个位置我是真不想坐。”
　　墨无忧道：“不想坐你如今也已经坐了，往后不要再涉险，要是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你失了一魂一魄，你可知道你将面临什么？”
　　风白及懒懒地“嗯”了一声后说：“所以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妄川自是不会将我的事往外泄漏半句，姜公也在六界之外不与旁人交往，现在嘛，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你当旁人都是傻子？”墨无忧瞪他一眼，“不久后就是瑶池盛会，届时仙神二族定要试探你的虚实，你失去的不仅是一魂一魄，还有整整五千年的修为，灵力骤减的事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谁？！”
　　风白及沉思了一会儿，这两日光顾着担心承曜的旧伤，确实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墨无忧看他陷入困顿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一颗乌漆麻黑的药丸。
　　风白及看过去，墨无忧却气不过地别开了头：“拿滚。”
　　一个“滚”字，却把风白及骂笑了：“我早说过，你这人嘛就是太别扭，明明担心我却还这副死样，口是心非装的累不累？”
　　墨无忧轻哼一声：“要不要，不要我扔了给猪吃。”
　　“行行行，扔我嘴里，我就是猪。”风白及哄着他，笑着张开了嘴巴。
　　一股酒气沁入鼻腔，墨无忧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滚！”
　　风白及笑嘻嘻地接下这颗有山核桃一般大的药丸问道：“这是什么？”
　　墨无忧道：“离开天鸩谷前从姜公那一堆破药罐子里偷的。记得在瑶池盛会那天你提前服下，会让你在半日之内灵气大涨。”
　　风白及眼前一亮，但又迟疑地问道：“姜公做的东西，应当不只是如此吧？”
　　墨无忧轻笑一声：“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风白及问：“什么代价？”
　　“药效过后，五日之内灵气暂失，四肢僵硬变成个瘫子。”
　　“哗啦——”风白及手中的酒坛子从空中滚了下去，摔成一堆稀巴烂。
　　他直接跳脚：“墨无忧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墨无忧面上无波无澜，仰头抿了口酒，淡淡道：“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风白及深吸一口气，把药丸塞回他手里：“我不要。”
　　要他这个向来喜欢开屏，把尊严两个字时刻挂在脸上的妖尊做五天的瘫子，还不如直接去死。
　　墨无忧直言问道：“你不要，那瑶池盛会那关怎么过？到那时六界均会因为你突然损失了修为而对妖族虎视眈眈，你可想过会给妖族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风白及欲言又止。
　　那可是整整五日啊，吃喝拉撒五日都要人贴身侍候，就像刀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随意摆弄，还让人活不活了？
　　风白及越想越觉得难受，整张脸拉得跟苦瓜似的。
　　墨无忧冷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要是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用这么大代价救他吗？”
　　风白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颗药丸，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把药丸拿回了手里，一字一顿十分肯定地说道：“我会。”
　　不就是做五天的瘫子吗？大不了不吃不喝，当作闭关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承曜：感受到了压力，但我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