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锁》嫦图

1、全文 一发完

　　莫雨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穿不透黑夜的铃声只在她耳边响起。

　　接通后，是那位明明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大大咧咧的小姐的急促喘息。

　　莫雨不明所以，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发言，半合着眼，宿醉后疼痛又疲惫地伸手想去够前一天晚上放在茶几上凉透了的咖啡。

　　未果。

　　便直起身，坐在床边，看向茶几。

　　瞪大的双眼。

　　拉开落地窗前半掩的帘子的声音和林行止近乎尖叫的声音重合。

　　不对劲的地方。

　　--

　　两人现在定在莫雨家的楼下。

　　其实林行止有些后怕，她在跌撞着跑来的路上给很多人打了电话，在打给莫雨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莫雨也像其他人一样无法接通。幸好接通了。幸好。

　　“这么黑，你是怎么过来的。”莫雨的声音还是天衣无缝的冷淡。

　　“手机的手电筒，可以照亮一小块区域。”喘息仍未停止，林行止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一路真是危险重重， 为什么盲道上会全是障碍物啊。”明明很害怕，但小女孩还是抱怨着。

　　沉默。

　　安静的让莫雨怀疑身旁的小姑娘被吓坏了。

　　正要出声询问，林行止疑惑的声音传入耳朵。

　　“莫雨，你看天上，那是，月亮？”

　　莫雨看了眼手机 ，五点十四分。

　　“这个时间，大概是太阳吧………”

　　“是月亮，我看见陨石坑了……”林行止接着崩溃说到 “有月亮但是完全没有光啊，现在已经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了吧…………”

　　莫雨无法解释这太过奇怪的现象是为什么。

　　但二人仍有心情去聊天。

　　但接下来，两人手机同时收到的短信像是被塞进嘴巴的炸弹，让她们的喉咙难以发声。

　　【今日凌晨，我市毫无征兆的被尚未知其缘由的黑暗笼罩，城市所有电路失去通电功能（目前无法解释为何手机仍可以传播讯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从未有记载的病毒引起的感染变异，该病毒极易感染，发病速度飞快，目前科研人员发现，被感染的植物会迅速死亡；人类感染者目前的症状是皮肤青紫，呕吐不只，快速消瘦。科研人员会进一步观察接下来的症状并根据被感染的动植物所携带的病毒研发对应药品及治疗方法。目前科研人员已研发出可以降低感染风险的药剂，该药剂目前的效果时间随注射剂量增加而增强，将在接下来的跟踪调查研究中继续完善，加工。根据市民们的口述，试图出市的人会缘由不明的暴毙，市民们请非必要不出门不出市，谨慎使用手机，保存电量来收取我们的讯息。科研人员同时研发出一批紧急供给手机充电的机器，请有需要的市民前往最近的科研基地给手机充电并领取相关物资。根据预测，在五点半至六点的时间段天会暂时亮起，非紧急情况请市民每三天在这段时间内前往基地领取一次相关物资！还望大家不要恐慌！在科研队保护下本市一定会平安无事！科研基地的位置有……………】

　　过长时间的沉默。

　　两人失去了自己现在是在地球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五点二十四分。

　　“或许我们现在该等到半点直接开车去基地，最近的基地是……”莫雨率先开口。

　　“槐安路东南大街514号仓库”林行止顿了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怎么去呢，没电的话车库的门都………”莫雨的声音突然卡住，林行止侧目看她，除了一片黑什么也没看到。但忽然间天亮起来了，那人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莫雨跑了起来，抓着林行止跟她一起跑“昨天晚上我没把车停库里…………”

　　“你不会是喝多了找不到车库入口了吧，不会吧～～～”

　　莫雨没再回话。

　　终于坐上了了车，到了基地门口。

　　两人看着这好像从未在这条路见过并且和这条路整体不在一个画风的大仓库呆住了。

　　走进去，拿到了身份卡，凭借身份卡每人可以领取一份物资，其中包括两瓶液装注射型药物，改良版手电筒以及一些基本药物。

　　吸引二人视线的，是身份卡上的幸存者三个字。

　　这无疑再次提醒她们此刻的处境有多可怖。

　　在回莫雨家的路上，林行止把药注射好后，二人对现在的情况进行了讨论。

　　“其实很奇怪欸，科研队查不出缘由但能这么快研发药物并且推测亮天时间，这不会是政府把我们当小白鼠做的什么丧心病狂的实验吧………”林行止瘫在车座上，不满的嘟嘴说着。

　　“大概不是，我有和政府高层接触过，虽然是腐败无能的类型 但我猜他们没胆子玩人命。”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科研队前阵子新来了个厉害的，带着整个科研队脱离政府管控了，所以药物的事，和政府没什么关系。”

　　“科研队这么轻巧就脱离政府，是因为本来就已经不服政府处处压榨了吧，缺个人来做领头羊罢了。”

　　莫雨笑笑：“我想大概是的。”

　　车停在莫雨家楼下，她们到最近的便利店拿了食物水等必要的东西。

　　灾难面前人们露出本性，便利店紧锁的玻璃门在她们来之前就支离破碎，店内也被翻的不成样了。但收银台下的钱盒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林行止翻到了个双肩包，把东西都装进去后递给莫雨。但在莫雨反复推辞下，即使嘴角抽动得止不住，林行止也还是老实的把包背上了。

　　出了便利店门，林行止想了想，又返回去，把带的钱都压在收银台下了。

　　插锁，旋转，开门。

　　进入屋子，穿过走廊。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玻璃碎片。

　　在这层玻璃碎片上的，是混杂是泥土的一团团不明红色物体。

　　顿住，又迅速反应过来。

　　她转身同时呼喊林行止，叫她赶快先走。

　　不巧的是，天正好再次黑下去，她正好对上一双亮着光的眼睛。

　　走廊很窄，如果有人站在那，另外一个人就无法通过。

　　她快速后退，“林行止，手电筒，照这边，快！”呆在门口的林行止快速回魂，掏出背包侧边的手电筒，打开，举高。

　　那双眼睛恨死了任何的光亮，恶狠狠但又慢腾腾的转身，朝向林行止。

　　喉咙嘶嘶作响，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她走去。

　　她从未看过如此可怖的东西。

　　眼球巨大，眼白占大半，眼眶拖不住眼球，已经有隐隐掉落之势。脸上充斥着发白的溃烂。脑袋破了大块，露出粘腻的脑浆和血液，除了泡在其中的打了结的头发，再无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起不到遮羞的作用，沾满粪便和不知是何物的液体。隐隐发臭。

　　他行动的速度并非很快，每走一步都有不明物体掉下，但林行止的腿动弹不得，身子不自觉后靠，倚在门上。

　　慢慢靠近，她从空白中回神，空着的那只手摸索到门把，按了下去。她怕这东西像狗一样，越跑越追，所以她缓缓向后退去，但这一举动激怒了他，咧开嘴，身子做势要向前冲。

　　此时莫雨已经借着光拿到茶几上的水果刀，猛地抛出去，刺向他心脏的位置。

　　倒在林行止咫尺之距处。

　　不敢在此停留，拔出水果刀，莫雨抓着惊魂未定的林行止的手向楼下飞奔。

　　但，那么厚重的玻璃，单凭他一个大概是打不破的。

　　而她们，也好巧不巧在狭窄的楼梯间撞见其他几个。

　　“操………”低低咒骂一句，她感到有些乏力。

　　手头只有一把水果刀，只能近战，贴身又很容易被抓伤。她大概明白了这些东西就是人类感染者最后的模样。被感染者抓伤，大概会是传染的途径。

　　而她还未来得及注射药物，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设法逃跑，而林行止也并非傻白甜，很快缓过来。

　　“翻下去”她先动身，飞快抓着楼梯扶手翻了过来，抓着莫雨也翻过来后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感染者没了脑子，反应慢，但速度极快，所以二人在逃窜很久后也始终不敢放慢速度。如果稍做停留便可能被他们发现并追上。

　　纵使莫雨再能打，也不保证一定能在要保护林行止的同时与疯癫无顾忌的感染者正面交锋并且获胜。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逃开，然后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身。

　　待二人总算左绕右绕跑开一段距离后，刚才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未感受到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莫雨找到自己的手电筒，在周围环绕一圈后，慢慢说到，“我没记错的话这周围有口井可以到一个地下的黑酒吧里去。”

　　“？？？那口井吗？”林行止喘息着，用手电筒指向一口高处地面有半米的井。

　　“你确定这井隐秘吗？？？”

　　“啊啊，主要是怕，下雨水会漏进去吧，大概。”莫雨打个哈哈。

　　“？你确定，这井，很隐秘，吗？！”穷追不舍。

　　“……那群没脑子的东西找不到就行。”莫雨无语。

　　进入酒吧内部，确认无危险，林行止用手电筒照着环绕一圈，装横很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林行止又疑惑了，“这为什么会是黑酒吧啊，很正常嘛。”

　　莫雨没说话，站在吧台后面的酒柜边，捣鼓几下，轻推。

　　琳琅满目各色枪支弹药。

　　“啊…………”林行止眼角抽搐，“你为什么会知道啊喂。”

　　“………偶然撞见的。”

　　“？…………哦。”

　　“嗯。”

　　距离她们起床并没有很久，但因为身心俱疲，两人还是准备睡下了，莫雨把自己的药物注射进身体，就也躺下了。

　　呼吸还未平息，躺下后没有很快入睡。

　　“刚才那些东西……………”林行止轻说。

　　“是感染者。”莫雨沉沉地说。

　　没再有回话，对方长叹一声。

　　“别怕，没事的，你还有我呢。”莫雨磁性的嗓音，把林行止的心都吸住了，让她平静下来了。

　　啊，是啊，不怕，我有你呢。

　　“叮，您有新消息。”

　　两人在浅眠中醒来，翻找自己的手机。

　　【经观察，感染者会在十五分钟内彻底变异，同时会想方设法吃掉自己的脑子，其速度极快，惧怕光亮，会在亮天之时躲起来，由于数量过多，我们无法完全控制请幸存者们时刻提防。如遇感染者，请不要靠近以防被感染。目前发现的感染方式有□□传播，包括被感染者抓伤一类。如迫不得已要与其正面抗衡，请着重攻击他们的弱点-心脏！请幸存者不要恐慌！科研人员已经在争分夺秒研究可以彻底隔断病毒传播的药物！请相信我们！光芒一定会降临！】

　　这和她们在战斗中获取的信息差不多，放下手机再次躺下，无言。

　　五点十分的闹钟响起。

　　腾的坐起，浅浅收拾自己后，吃了点东西。

　　二人想趁着天亮出去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

　　莫雨挑了把顺眼的枪，装弹。拿够了所需要的子弹。

　　她看看林行止，眼神询问。

　　会意，在柜前端详半天，拿了把手枪，“军训的时候学过点皮毛。”

　　推开井盖。

　　对视。

　　有粘腻的液体落在莫雨脸上。

　　枪响。

　　“啊，看来这些感染者亮天会往井下藏啊……”

　　语毕，莫雨一跃跳出井口，回身拉了林行止一把。

　　很标准的末世景象，路边店铺的玻璃门尽数破碎，很明显的各种打斗痕迹，不可忽略的满地已经发黑的血迹。

　　没有人类的尸体，大概，都成了那个状态的感染者。

　　很无力。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特效药研发出来了，城市也很难马上恢复生机了，这些已经感染的人怎么办，支离破碎的家庭怎么办。

　　要在空白中创造无穷无尽。

　　啧。

　　整六点，感染者们在井中，在其他藏身地中缓缓挪出。

　　她们刚才呆的地方回不去了，通过声音，那边聚集了不少的感染者。

　　在黑暗中她们看向彼此，决定另辟他地藏身。

　　一路上并不平安，但二人有了武器，加上莫雨实在身手了得。并没出什么大事。

　　二人对时间、日期已经不敏感了。

　　亮天时活动，黑下去就逃亡、躲藏。

　　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特效药仍未有消息，但感染者数量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劲。

　　活下去的念头好像变得可有可无了。二人间的某种感情像酿酒，愈之浓烈。这感情作为这念头。还是要活着的，活下去。

　　绝望长久笼罩，挥之不去。

　　这天她们到了海边。正是亮着的时候。

　　坐在沙滩上。

　　这么多天，她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光亮，看到如此巨大的太阳。看到如此明媚的希望。

　　以往的亮天，天上也是有太阳的，很小，很弱，总是阴阴沉沉的，好像不会发光那般。

　　或许因为是在海边吧。

　　或许，这是黑暗散去的预兆吧。

　　或许应该再等等，还是有希望的，还是有希望的……………

　　林行止冷静到可怕的声音：“我们都会死的吧。”

　　莫雨勾勾唇，“没关系，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林行止笑起来了，向后仰了仰。长久注视着晃眼的日光。

　　清脆响亮的笑声。

　　莫雨双眼微眯，微微勾起的嘴角没有落下。

　　时间差不多了。

　　莫雨用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林行止一跃而起，揽住莫雨的脖子，猛地吻上对方的唇。

　　交换唾液，缠绵又深情的，一个吻。

　　意犹未尽，但不得不停止。

　　因为周围响起的，属于那群怪物的，恶心的嘶嘶声。

　　他们不会在亮天主动攻击人类。

　　但我想，他们大概觉得二人闯入了他们的领地。

　　在第一声枪声响起之时，夜幕降临。

　　枪声，脚步声，喘气声，倒地声。

　　明明有条不絮。

　　但有感染者缠上了林行止，莫雨听到她的呼喊，根据手电筒的微弱光亮和声音的方向，一枪解决掉了他。

　　情况不妙，林行止的胳膊上，长长的一道伤口，血液留下。

　　注射的防感染药剂并不是百分百好用。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会完全感染。

　　莫雨拉起恐惧的发抖的人的手，向附近基地奔去。

　　有什么用呢，没用的，十五分钟跑不到那。

　　没用的，如果去了基地就可以有法子不被感染，感染者增加速度哪还会有那么可怖。

　　没用的，她们心里门儿清。

　　同时停下来了。

　　林行止一言不发，用手电筒照向莫雨。

　　她倒下了，她的眼睛中还未爬上不解，还未来得及震惊，还未来得及开口，莫雨倒下了，不明不白地倒下了。

　　她没有犹豫地开枪，为了得到她还未注射的药剂，明明刚才还在卿卿我我，现在就可以为了活命，向爱人开枪。林行止，你的心，是冰凿的吗。

　　枪声响彻，子弹穿过莫雨的心脏，刺破黑暗，刺破幻想。

　　除了空洞的枪声，世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莫雨本来要递给她的，那两瓶药剂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可置信，手中的枪下坠，杀了莫雨的那只枪重重摔在地上，她抖了起来，双唇微张，眼睛瞪大到可怖的程度，咚地跪下了。

　　涕泗不受控制的落下，四肢着地，颤抖着，爬到莫雨身边。

　　口水眼泪混在一起，滴在爱人皮肤上，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她疯了，发疯地撕扯自己的脸，掐住自己的脖子，头重重的地撞在莫雨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或许她确实被感染了，症状是脑子变得混沌单调，不然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她。

　　或许她确实被感染了，症状是眼泪变为玻璃碎片，不然，不然她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会有血滴在莫雨脸上。

　　她用手胡乱抹着，想擦干净莫雨脸上的血，想看看她。

　　啊……什么啊，怎么越擦越多……什么啊，………怎么会

　　她摸索到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枪，弯下腰，和莫雨面对面，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一起死，我们，一起……

　　嘴唇再次相碰。

　　血与泪，咸而腥。

　　“叮，您有一条新消息”

　　【科研人员已在研究中发现该病毒特效隔断药！请幸存者尽快前往基地领取，注射！我市感染者数量仍然庞大。希望虽然渺茫但总算有了前进的方向！请市民们坚信！我们将战胜灾难活在阳光下！】

　　啊……啊啊我烂透了………我烂透了。

　　一个深坑就只能做粪坑吗，
　　它能不能满载星河，
　　能不能游鱼戏水，
　　能不能有人为其中的月光赴死。

　　但深坑选择做了粪坑。

　　Game Over。
　　莫雨和林行止的屏幕暗下去了。

　　坐在屏幕前的权贵们，装腔作势地，悲伤地，抹抹眼泪，然后转身去到另一块屏幕前。

　　这游戏是为权贵开发的，供权贵欣赏的。

　　参与游戏的百姓若在游戏中死亡，则会在现实脑死亡。

　　善良的权贵们抓来的参与游戏的百姓，没有父母，不会有人因为他们的死悲伤。

　　而她们，明明在现实互相救赎，互相深爱，明明幸福又平淡地生活着。

　　这样的参与游戏的所谓“试验者”，会有一批又一批，权利的游戏永不停止。

　　预祝该游戏将前程似锦！蓬勃发展！在接下来的试验中进步！

　　- 黑夜是一把巨大的囚锁，它能锁住什么呢？

　　- 夜中锁，锁不住肮脏的欲望，和，叵测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