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冰碴三千丈》秀手添乱

2、贺君寿 妒生波

　　碧海天上，清云浮动，鱼龙相舞，彩雾缠绵。
　　通体湛蓝的大鱼在天空遨游，准确来说，那是鱼船。
　　船上载着四女一男，女子皆作神使打扮，少年身着银白锦袍，好不仙气。
　　“涤尘姐姐，郡…尊主缘何不去给万象空那位主子贺个寿？”荏藤是根栖于古泽的傻树藤，跟在尊主时候也不长久，自然不知自家尊主不怎待见万象空主神。
　　涤尘性子虽没荏藤那般单纯，却也直白，“尊主遣派我等前去虚境尊主的寿宴已是意外了。”见荏藤很是想听她讲讲这对卓然出尘的表兄妹的故事，清渔坐在‘鱼船’一旁，一记眼刀给涤尘递了过去，她这才止住话头，“罢了罢了，你日后就知晓了。”
　　这万象空也是个好地方，无一处不华贵雅丽，处处透着万物规律法则的道法气息，八卦相生。
　　缥翼宫中神侍忙忙碌碌，同这主神一般的神族来了六位，仙帝领其子落座，新冥君也来贺这家主子的五十万岁大寿。
　　“这碧穹神尊怕是又不来了？”仙帝谛昌的次子溯尾端坐在玉椅上张望一番，面上一副果然如此却失落的模样。
　　濯涯拍拍二弟肩膀，“神尊此次贺寿大概会派座下弟子前来，二弟不用过于担忧，听说碧穹神尊那弟子只是个灵力低微的小蛇。”
　　濯涯一脸不屑之色，坐在他们旁处的谛昌给他一个眼神以示警告。
　　左右旁的仙家魔道也幸好没注意这里，濯涯索性闭了嘴，叫溯尾和他一起品论在座来贺寿的各路神仙妖魔。
　　大殿之上一派和乐的景象。
　　新提拔上来的某位小妖司戳戳旁边的妖司师父，“碧穹神尊？不该当唤上善神尊？”
　　“神尊之名讳怎可轻易直唤？这神界的神尊和神君虽有名讳，道号却要另取个跟自身本源相近的。”老妖司示意小妖司看向斜对面的白发白衣的绝美女子。
　　“那位神尊号玄光，名为束白。”老妖司瞥他一眼，“回去多多读书，出来不认识各路神仙，冲撞了谁可不好了。”
　　小妖司记得曾有人提过这位玄光神尊，她是往生界遗光都的主人，也是洪荒三娇之一，原本遗光都在神界，因此前的神魔之战几乎全毁，束白迁下族人到往生界，如今也是安居乐业。但这位性子开朗跳脱，天天四海为家，所以就连素来以‘冰疙瘩’著称的碧海天主神都跟她关系最密切。
　　………………
　　直到虚境来的前一刻，碧海天的人才落座，挑了个跟次位上的长情神尊挨着的座儿。
　　仙帝两位儿子神色各不相同，溯尾盯着被碧海天四位神使围在中间的隽秀少年，璧玉容色，一窥便知是根骨极佳的修炼天才。
　　溯尾垂眸掩去晦暗不明的神色。
　　虚境喜夸大声势，这寿宴自然隆重地很，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众人只觉快要刺瞎了眼，亮堂地不能再亮堂，众人不得不闭上眼，只有碧海天来的几个人气定神闲，面无表情。
　　这于光中走出一位神袛，姿容出尘，仪态万方，无不妥之处，每行一步好似踏过潺潺春水，让人不觉间如沐春风。
　　可就是如此绝佳美男，却让碧海天主神骂成了“端得如木偶，假意做作的纨绔”。
　　游羲坐在清渔等人中间，想他这般温雅而又明朗的男子在师父口中怎就成了纨绔？
　　虚境踏着流云步上了主座，自带温和谦逊却不失肃正的气势。
　　“今日本尊寿宴，诸位能千里迢迢到此祝贺实乃我之幸事。”虚境愉悦，面上微笑，声如泠泠泉水，也透着一股苍劲的经年之感。
　　众神族皆上寿礼，贺语不过那几套，虚境不在意贺语敷不敷衍，注意力只在寿礼上。
　　“恭祝神尊寿与天齐，皓月当空以秋月兮，伴万里而鹏程！”仙帝给各位小辈开了个好头。
　　由仙帝两个儿子奉上的灵宝让在座的小小惊了一把，那宝物乃是如意青莲，由凶兽水蚺守着，除非如仙帝这般有地神境界的出手才有把握得到。虚境很是愉悦，能把这灵宝弄来，显然也花了仙帝不少功夫。
　　“如此，便谢过仙帝了。”
　　仙帝忙摆手，说只是自己的小小薄礼。
　　新冥君送的礼如往常一般，送的三壶玉红醉，玉红醉以玉红果为原料，掺入轩辕河圣水，入口清冽微辛，余味甘甜醇厚，不过后劲儿颇大，虚境最爱吃这酒。
　　魔神也不甘示弱，递上一个通体流溢着萦绿光芒的黑奁子。
　　打开一看，竟是九婴的内丹精元，这确实比别的礼物特别了些，魔神说是于东荒射杀取到的，想必当时也是十分凶险。
　　后来送的寿礼不是仙草神珠就是刀剑琴棋，诸如此类。
　　束白送了她闲时游历得到的一柄灵伞，外观华贵中不失清雅，清雅中透着稳重，是柄用来做作的好伞。
　　长情托神侍呈上一盘暖玉棋，虚境是个棋篓子，长情送的礼未曾不是他喜欢的。
　　夜阑神尊罹渊送白玉箜篌，知虚境喜爱乐音，其他几位神尊纷纷送上自己独特的寿礼，虚境笑意愈深，当是个风华绝代、眼中清亮、面白唇红的风流公子。
　　这边。
　　游羲端着寿礼站到大厅中央，少年身姿挺拔，但却稚嫩，容颜如碧玉般出挑，不过几万岁的模样却是俊秀雅贵地很，再过些年怕是连几位神尊都得比不上。
　　罹渊目光从他出来后紧随着他，总觉得十二分地熟悉。
　　殿上的人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游羲的身姿容貌，就连走起路来都有种温文尔雅的淡然，是装也装不出来的优雅。
　　“家师碧穹神尊还未出关，此番神尊寿礼由弟子游羲替家师前来送上，望神尊笑纳。”
　　声如其人，玎珰如玉，似有温风拂过琼玉，含着少年独有的清冷。许多仙子魔女都深深陶醉了。
　　束白觉得欣慰，这娃子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以前蠢笨得紧，如今这番也是给她上善大大地长面子了，因而间接地也算给她自己长面子了。
　　游羲低腰鞠了一躬，虚境隔空虚扶住他，接过琉璃宝匣，“不必多礼，你师父近来可好？”
　　语气关心不似作假，游羲皱眉头，“回过北冥后神情有些恍惚，不过弟子不在，不知发生何事。”
　　虚境一笑，“好好好，那就好，叫她非躲着本尊。”
　　坐在上面的涤尘若不是被清渔拉住，如今怕是已经给了虚境一个大耳刮子了，泠壶和荏藤也气，只敢拿眼珠子瞪着他。
　　“家师前去北冥和神尊并无干系。”语毕，又行一礼回到座上。
　　这下虚境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僵着。众人看着他吃瘪不由对游羲钦佩起来，这还是第一个敢怼虚境神尊的小辈。
　　束白捻起果干，打了个圆场，“这里面装的何物？竟让她拿出璁珑匣？”
　　以往皆是神侍送来的琥珀匣，她宝贝这种璁珑匣宝贝地紧，该不是游羲那小子擅自使用？
　　虚境将不快抛之脑后，缓缓打开匣子，面色一变，倏地伤感起来。“逢春木！碧穹神尊竟取来逢春木做寿礼了！”下座的濯涯惊叹，众人皆是震惊，一时间议论纷纷。
　　碧海天的五人从里到外毫无波澜，只有涤尘和荏藤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果子。
　　这时清渔示意游羲。游羲起身，“神尊，家师此去北冥便是为了擒拿于深海处作乱的裂海玄龙鲸，游走至二位神尊出生之地――枯木泽，家师与它缠斗几番，发现这凶兽竟叼了逢春木，将它封住后便托晚辈将逢春木作为寿礼献给您……”
　　其实从这顺手抢来的逢春木送与他就能看出来，师父对缈无神尊的寿宴态度很是随便。
　　游羲紧张地很，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注视着的目光下讲话，还好并无异常。束白一听上善干了那么危险的事不由蹦起来，“什……”刚要大喊出来旁座的罹渊就将她拽下了。
　　若说刚才看的不清楚，如今他才明了，这是已经转世的先魔神，是由自己的心魔演变而来的魔神。罹渊眼中情绪不明。
　　好在束白意识到这不是大喊大叫，由她心急的场合，也不情愿地坐下。
　　只是担忧上善，怎可以身涉险去擒裂海玄龙鲸呢？她的灵力都还未曾恢复！
　　束白想着宴会结束就跟游羲回去碧海天，太不让她省心了。
　　“她有心了……竟还记得我们深厚的情谊。”听这哀婉的叹息，在座不知道的都以为两位神尊有什么郎情妾意的过往一样。
　　下座的小辈皆不敢出大气，只有几位神尊或是悠闲喝茶或是鄙夷不屑，又或是急切焦躁。
　　指腹摩挲着逢春木，虚境平复心绪。“罢了，诸位，开宴吧！”
　　饿了许久的各路神仙妖魔纷纷给寿星敬酒，敬完酒又开始和殿上其他人互敬，众人跑来跑去，趁机结识自己想结识的朋友，或是给自己闺女找个什么龟婿的。
　　涤尘几人聊得正酣畅，却有不速之客先来打搅。
　　“听闻碧穹神尊的弟子是龙族……啊对，龙族的废材，真身却是一条巴蛇？”濯涯俊美的面孔上露出鄙夷轻蔑的神色，溯尾对他是碧穹神尊弟子这事越想越气，而且对方还表现地清高孤傲，像是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一般！
　　游羲几人还处于懵圈中，他站起身施礼，“兄台此话何意？在下并未做过招惹您的事。”
　　清渔四人看着濯涯两兄弟。涤尘开口，“为何打扰我们讲话，你们怎的如此无礼？看着是人模狗样的，跟仙族一点也沾不上边儿，巴蛇？你全家都是小巴蛇！呸！”
　　临了临了还翻了个大白眼。游羲等人憋笑。
　　“你！你这个贱婢！竟敢辱骂我！”溯尾何时受过这些骂，是以心觉涤尘只是个小神侍便如此嚣张，那游羲更不是什么善茬！
　　几人的火腾地点燃，清渔和泠壶还算理智拉住剩下两人，示意她们不要冲动。
　　游羲身形微颤，显然十分愠怒，“你便是仙界二殿下？可知出口侮辱神尊弟子该是何罪？辱骂神使又该是何罪？！若神使都算是小小婢子，敢问您又算什么？今日之事我们不计较，因为今日是虚境神尊的寿宴，若叫你们毁了该当何罪？！”
　　话语掷地有声，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听见，对面两人听见足够了。
　　濯涯虽会些小伎俩，但也是沉不住气的主儿，他看了下四周人多便大喊，“你是怕了吗？！”
　　“碧穹神尊的弟子竟不敢应战！”濯涯声音之大致于殿外的侍者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意，涤尘指着濯涯和溯尾的鼻子，“你们两个先招惹我们，我们不跟你计较，可我们小神君未曾…”游羲摇头，表示他还能应付。
　　濯涯趁机对座上神色不明的虚境说，“神尊，我见他骨骼清奇，十分感慨，想要切磋一番，谁成想他竟对我破口大骂！”
　　众人看着这一局面众说纷纭，但看看神情狰狞气急败坏的濯涯和阴狠妒忌的溯尾，再看看一脸坦然无辜的俊美小神君，心里都有数了。
　　仙帝跑来，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弯腰屈膝，“神尊莫怪，小儿仙龄还小不识礼数，这话都是，都是玩笑。”说完又给大儿子一个眼神，濯涯这傻冒却会意错了，以为父帝是要他们挑战游羲。
　　然后……
　　“那个什么游戏，本殿下要挑战你！你敢应吗？！”语气之强横叫众人想发笑。
　　今日仙帝真是丢大了脸，儿子竟这般毫无涵养，于神尊大殿之上大呼小叫，不行礼不用尊称，还在神尊面前称自己为“殿下”！
　　众人不是摇头就是垂眸看笑话。
　　仙帝只觉老脸都让他们丢光了，被众人这么看着脸都红橙黄绿蓝靛紫了。做仙帝何时这般“风光”过，如今这是头一回，以后还不知要有多少回。
　　“父帝别担心，孩儿定赢他！打他个满地找牙！”
　　听罢，在场好一部分人都笑了出声，仙帝只得咬着牙狠剜大儿一眼。“父帝，大哥若是赢了这面子兴许就找回来了。”
　　溯尾小声安慰。
　　“游羲神君有何高见？”虚境温和地看着游羲，“回神尊，晚辈应下便是，只怕扰了您的寿宴。”游羲拱手行礼。
　　看看，教养是装不出来的，这样温谦的少年神君怎可能辱骂他人？除非见了鬼。
　　“好！扰乱也无妨，本尊爱凑热闹！”
　　众人移步外面的莲花台，是斗武的擂台，不过灵气萦绕，跟凡界不同。
　　三局两胜，规则是不可以使用灵力，胜出者要求失败者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众人都觉得这极为幼稚，不过就是瓜娃子打打闹闹。
　　濯涯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准备攻击，一个箭步捏紧拳头冲游羲飞去，到面前人却不见了，游羲一个闪影显现在他背后给了他一击。
　　登时濯涯倒地，爬起之后见他在对面，幻化出一把火红的剑刺向游羲，游羲弯下腰捉他手腕，用巧劲打下他手中的剑，右脚勾住濯涯右腿，手臂将濯涯推了出去，于是濯涯摔了个底朝天，还是屁股先着地。
　　“你犯规了。”
　　游羲低头看他，蹲下冲他伸出手，濯涯羞赧惭愧，刚想借他的手站起来，无意看见游羲手腕上佩戴的菩提叶，眼睛转动一番拉着游羲的手站起来，却装作疑惑问了句，“你这是何物？”濯涯拉着游羲白皙修长的手，露出手腕上缥色手串，每颗都雕成龙头庇护他。
　　“这是菩提叶，师父赠予我的。”
　　众人皆是羡慕不已，唯有几位神尊毫无波澜，虽说菩提叶是碧海天的先天至宝，可除了上善之外其他几位神尊对玉可谓是毫无兴趣。
　　溯尾一听，霎时睁大了眼，心头怒火上窜，他是最听不得碧穹神尊对别人好的人，濯涯就是了解这一点才刺激他的。
　　这边濯涯输了，认栽道，“任凭你处置。”
　　“不必，道歉就好。”游羲看着他诚恳地弯腰和自己道歉，又跑去给涤尘他们“含泪”道歉这才罢休，没等走呢，溯尾捏紧拳头上来了，仙帝阻止已经来不及，众人也不怕再多个热闹。
　　游羲以为他也想比试，便说濯涯道了歉已经无事，可是溯尾叫了一声“你该死”便化出利刃想要夺他的命，招招凌厉狠辣。
　　游羲此刻几乎是一直在躲，却依然会被刃风刮伤，溯尾就跟疯了一样。
　　虚境等人想出手制止却被决战誓约的结界挡开，长情若有所思一般瞥了眼神色透着狠戾的濯涯。
　　现在说什么也阻止不了溯尾了，众人只能干着急，喊着“停下来”。
　　游羲是上善的亲弟子，实力必定不弱，可方才在跟濯涯握手的时候好像有什么进入了手掌，渐渐地手开始麻木，而后是手臂，现在已经蔓延到半个身子了，行动不便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抵抗，他身上该有好多伤了。
　　可是染红了白衣怎么办。
　　接着是大半个身子都麻木僵硬，和溯尾越来越红眼的攻击，游羲尽力躲避，不明白他们兄弟为什么突然要杀自己，也不清楚溯尾为什么恨意那么大。
　　众人见到不对，连忙打开红眼的溯尾，清渔和束白几人冲在前头将全身麻木刺痛的游羲护住。
　　血流在菩提叶上，碧玉微光闪烁，一人凭空化出。
　　女子带来强大的冷意，琉璃清气萦绕在她周围，叫人心生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