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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敦先生与白色死神 0 ...


  •   01.
      ——听说我要去辅佐的那位干部大人,原先是大名鼎鼎的“港口□□的白色死神”。
      我听过这个名字,过去在其他人手下打杂工的时候我曾多次听说过这个名字,总是和先代太宰治一起被提起的这个名字。
      他们语焉不详,隐晦谈论起先代逝世时便会借白色死神叛逃一事来指代,因为一直有关于现首领逼迫先代坠楼而亡的流言,所以□□内部寻着某种未明令规定的默契对先代自杀一事闭口不提,但总归还是会有好事者,于是白色死神叛逃便成了很多人的饭后谈资。

      白色死神的凶名曾响彻在整个横滨的夜里,外界传言他是完全听命于先代吩咐的死神,那位捉摸不透的先代若是看不惯谁,没多久白色死神便会登门造访。
      虽说曾听闻过许多白色死神过往威慑众人的事迹,半年前组织内也忽然流传起关于死神回归晋升五大干部的讯息,但那位大人莫名回归后便一直早出晚归查不到踪迹,关于他的流言我便也就同以往那般一边听上面的人闲聊着,一边认识到这位新上任干部回归后简直能吓死人的业绩。
      但这样在组织内浑水摸鱼听小道流言的我是万万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的——被推荐着去担任干部‘副官’一职,成为这位单靠名字就能够把小孩吓哭的干部的直属部下。

      原先的上司僵笑着脸有些局促不安地面对来寻找合适人员的来者,用着我从来没在他那里听过的赞颂语言,极为热情地推荐着我不认识的【樋口一叶】前去任职,于是稀里糊涂的,我便这样从他手底下调遣到干部手下。
      晋升职位本该是高兴的事,可上司干咽着唾沫推拒他自己是承担不了这份重任转而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我几乎在瞬间意识到这份工作的危险程度——我要去那位中岛干部的手下,要去那位白色死神的手下任职,再没有比这份任职更危险的工作了。

      听见身后原上司似是安心一般重重松了口气的声音,我的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被那些流言影响着,我对‘港口□□的白色死神’这位大人心存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与不安,哪怕曾一次又一次在深夜试着安抚自己的恐慌,我也依旧在任职日期临近时溃散着眸无助地瘫坐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那位大人性格究竟如何,不知他是否如传言那般见人即斩,但是有着那样凶狠名声的干部,应该不是轻易能相处好的人吧……就算理智告诉我不要慌乱紧张,可情感却依旧让灵魂因着些许恐惧而颤抖。
      但是在与那位大人见面之前,我没想到竟然会先被首领召见——

      02.
      流言真假不明,但到底是种广泛的消息来源,虽说辨不出真假,但有时总会给人带来些安心——我是指关于首领召见我这件事。
      现任的首领名叫中原中也,据闻他上任之前是五大干部中和下属关系最亲切最合得来的干部,顺便一提,他现在就在我面前。
      首领大人的黑色帽子总是恰到好处的遮挡住他的眼神,谁也看不清帽檐遮挡下他湛蓝眼眸流转的光,说实话,我对这位□□的最高统领者召见我这个无名小人这件事特别震惊——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我很清楚现在的我无路可退,为着生存,我必须踏入这片黑暗,必须融入□□中,为了留下来,我必须要做出足够让人可以夸赞的业绩——如果能成功地辅佐那位白色死神,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被赶走了吧?这样想着,对着那位首领说,我不会选择退缩,也不会轻易放弃。
      不知道我表现出的是什么样的姿态,手心无法自控地不断冒汗着,总之是做出一副自信且极为可信的姿态了吧?首领抬眼注视着我,虽说安静着没说话做出什么评价,但到底没露出什么偏向否定的神态。

      没等我再进一步表示自己的决心,甚至展现出自己来之前模拟过好几遍的、被妹妹吐槽说是像英勇就义的姿态(但我真的觉得这幅模样很能表现我的诚恳),首领没再沉默直接出声问道:“你就是之后那个要辅佐小鬼的人吧?”
      小鬼?谁是小鬼?那位白色死神大人?我还没有理顺‘白色死神=首领口中的小鬼’这条逻辑链,就又听见首领啧了一声接着道:“你这个职位在他身边呆的应该还会挺久的,所以我提前知会你一声,不要把那家伙想的太麻烦。”

      首领吩咐事情的姿态并不是想象那般庄重,倒有些偏向闲聊一般,怪不得原先是被称作和下属关系最和谐的干部,我稍微稳妥了下心,松了口气继续听着首领像是吐槽一样的吩咐声:“说白了就是个小鬼而已,所以别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搞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辅佐他,别给他添什么乱子就成了。”

      该说是首领关心下属么,可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像我这样的小人物首领也会分神来安抚就职前的忧虑?
      后来我仔细回味这段话时,隐约觉得首领的最想强调的一点其实是提醒我不要给那位大人添乱。

      总之,在我提心吊胆地买了很多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后,该去见干部大人的时间终于到了,但和我原先设想的不一样,并非是在干部的办公室进行传统式的见面,干部借由黑蜥蜴直接对担有‘中岛干部副手’的我安排了任务。
      于是初见的时间地点彻底乱了套,我先前无数次模拟的同干部问好的准备工作也彻底落空。

      03.
      听从命令前去干部所在之地的路上,我才知晓那位大人正在执行某项清洗任务——我是在他执行完任务时带人来打扫现场的。
      这不是一个特例,甚至可以说是我日后工作的日常,就职之前我惶恐着怕自己哪一日小命不保,虽说是做好随时重伤丧命的准备,但总归是对后来的生活惶惶不安,但是我万万没想到,顶着辅佐中岛干部的响亮名号,我基本要做的只是收拾现场罢了。往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位大人已经干脆利落结束了收割任务。

      该怎么说呢,我总是忘不掉,关于同敦先生的初次见面。
      那是同周边一般无二的漆黑小巷,飞溅到地面上的血液渲着一种无法名喻的危险氛围。
      我带着人手赶去时,敦先生已然结束了清洗任务,他没有理会一旁慌乱的我,随意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我隐约看见野兽的爪一晃而过,再一凝神眼里只剩人类偏着点不正常白色的手。

      敦先生逆着光在走向更深处的黑暗,察觉动静后他瞥了我一眼,也只是一眼,随即向我身后的的广津先生轻颔了首,他垂着视线,安然立在一片血迹之间,小巷墙壁被迸溅的血迹分明该是像某些恐怖片那样衬托一种令人心悸的氛围,可敦先生立在小巷之间,立在光影分界线轻瞥过来时,我的感官被某种冲击感惊艳着,于是都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
      我本想着一定不能犯错,可还是在见到那双眼眸时呆愣了一下,那是非常好看的紫金色,很少见,我在过去从没有看到过那样的眼睛。

      敦先生也没有同传言里一般有所谓疯子一般的癫狂和神经质,他像我平日见过的那些普通人一样,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面容些许冷淡着。
      心脏像是突然被狠狠击中一般,我呆愣着甚至忘记上前陈述之前在心里默背过无数次的介绍和相汇报关的工作细节,只是在那短暂的一瞥里,被没来由情绪扼着颈,世界天旋地转着,我只记得那双紫金眸——那双眼眸好像藏着黄昏一般、有着捉摸不透的凄凄荒芜。

      黄昏这个词说来很凄美,到底来说是因为人们在谈及黄昏时总是感觉荒凉忧伤。
      自古就是了,人们给黄昏,给日暮这个词关联上各种各样的深层含义,孤寂也好,终结也好,总之是让这个词变得落寞又悲伤。
      敦先生黄昏的眸好像也是如此,世间万物似乎都无法在他的眼里留下痕迹。

      在那个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之际,我追了上去叫着敦先生。
      他停下脚步转身过来看我,依旧是很普通的一瞥。

      那双眸子里短暂的出现了我的身影,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我没来由开始慌张,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连带着脸上也蒸腾起一丝热气。
      那位大人静静地看着我,面容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微停下步等待我陈述理由,他没有开口怪罪初次见面明明是部下的我冒昧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只是单纯的、短暂停留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那双先前曾让我为之愣神些许的紫金眸就那样普通地注视着我,在那样的注视下,我莫名的恢复了平静。
      ——或许是我潜意识已经感知到,在那个视线里,名为樋口一叶的女性只是简单的、类似路边的小猫一般的有生命的生物罢了。

      我开口说前辈,脸上沾上血了。
      一边微微弯腰递上干净的手巾,一边自我介绍:我是樋口一叶,从今天起就被派来辅佐您了,以后请多关照。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我没办法去看清敦大人的表情来像过往那般揣摩上司的心绪,但其实我也没必要去看,在我说完之后,敦大人没怎么停顿就开口说:起来吧。
      他的声音有点不易被察觉的沙哑,像是很久不与人交流后突然开口似的。

      敦大人没接我的手巾,自己随手就擦去了左侧脸颊上的那几滴不知何时飞溅上去的血液。
      血液被晕开残留下些许痕迹引得人心神俱乱,泛白的月光透过夜里染上深色的云后映在紫金色的眸里。
      我看见他突然一愣,下意识地寻着月光抬眸望向天际,前一秒还被大块的云遮挡的月突然就显出身形。

      我不知道敦大人凝视天空时在想什么,但他就是止住刚迈开的步伐,安静立在那里,一直到月亮又被遮挡住身形。
      很奇怪的,没有人出声打断敦大人此刻的怔神,就连广津先生也只是在第一时间用动作示意我不要去惊扰。

      我们像是在一瞬间被不知名情绪感染着化作最沉默的幕布,安静旁观着莫名怔愣抬眸去看那轮圆月的干部。
      我看见那双眼眸在短暂亮了一下后便沉入了更深沉的阴暗,敦大人回过神来后轻颔首低着声很有礼貌地道谢,而后再不停留转身就踏进黑暗。

      04.
      后来我不断地想,真的有人能在那双眸子里留下痕迹吗?
      明明是凶名赫赫的白色死神,可缓缓接触后,我却发现他当真如首领所说的一般,像个孩子。
      像个什么样的孩子呢?像个孤僻的孩子。
      我看见的敦大人永远都是一个人,他永远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巷子里。
      我也曾试着想追上他的步伐,哪怕仅仅是路灯衬下来的影子成双也好像能稍微消除一点这个人身上的冷漠。

      可稍显熟络之后,倒觉得最初尝试接近的自己有点可笑。
      任务完成后,所有人都在欢喜或者松一口气的时候,敦先生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大部队去别的地方。
      敦大人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我无法用言语准确的来描述,但我就是能感觉到。

      莫名躁动着,我迫切地想去了解关于敦先生过去的事情。
      敦先生有在意的人吗?敦先生过去也是如现在一般孤寂吗?
      敦先生的眼睛是否曾经有像装了星星那样光芒溢彩着?

      我也曾确切付出实际行动,去尝试打听关于敦先生的过往——是向广津先生询问的。
      广津先生说,敦先生有个十分崇拜的人,是先代首领。
      先代首领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这样问着,但是广津先生不再说话了。
      就好像突然一下,一种只有他们所知道的悲伤被蔓延开来,而我这个无关者被死死的挡在了外面。

      后知后觉,我想着自己莫非是喜欢上敦先生了?可这个问题甫一现身我又觉得好笑,谁会喜欢上敦先生这样的人?
      他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进入他的世界,他就那样用着各种无声的行为抗拒着任何人的接近。
      重伤无法迅速动弹之际我也曾想替他上药,敦先生却拒绝了,他发动「月下兽」,异能力浅浅的蓝色光晕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裹上全身,下一秒竖瞳染上野兽的莹黄。
      敦先生凭着某种本能迅速恢复着身上的伤势,明明脸上还因着神经传来的痛觉显现出些许狰狞,可身体却已然率先动身着准备再次投入战斗。

      莫名的直觉,我想敦先生是在有意的避开与其他人的交流。他故意避开所有人,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这样让人怎么继续喜欢他?
      他完全不把真实的自己呈现给他人。

      我突然就更进一步明白了首领说过的话,敦先生是个小孩子,是个倔强顽固的小孩子。
      是了,谁能跟不听任何道理的小孩交流呢?他打定了主意不想与这个世界交流,就坚决的不与这个世界交流,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一瞬间我想到,或许首领也曾经用各种方法试着撬开敦先生的心里被锁起来的盒子,改变他那些死守的东西,改变那些让他倔强的坚持一个人活着的东西,但没有得逞。
      敦先生当真是让人没有任何办法,旁观者也试着想去接近,但却终究被各种无形的屏障排斥。

      05.
      除了执行长期任务,敦先生会隔一段时间独自前往市区。
      没有人阻拦他,他没有向首领寻求许可,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甚至什么武器都不带,简简单单的换上一身黑色大衣就那么出发了。
      ——明明是被政府通缉的人,却什么都不注意。

      第一次看见他换上常服出行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虽说是常服,但也是同平日里执行任务一般无二的黑色大衣,或许敦先生的审美是偏好黑色吧。但漆黑色的大衣,每当执行任务受伤时,我总是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敦先生大衣之上沾染的血迹。
      我没能跟上去,因为敦先生在察觉到有人跟随时很快停了步,他转过身敛着眸搜寻时脸上的神情是分外冷漠的,那是一种极不近人情的冷酷。
      从没有人能躲过敦先生的探寻,不论是身经百战练成的敏锐直觉,还是异能加持兽化后灵敏的感官,敦先生总是能很快查探到悄然跟随之人的踪迹。
      我分明是知晓的,却一时脑袋发热就这样跟了上来,在心底痛哭纠结该怎样跟敦先生解释我为什么会跟在他身后时,敦先生已然寻到我所处的方位,对屏住呼吸潜藏在墙壁身后的我淡声道:樋口小姐,出来吧。

      我抿了抿唇、心底觉得失礼又尴尬,可我想开口解释时,看见敦先生简单装扮着、完全不对己身安危上心的模样,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心绪又忽地占了上头,于是出口的话就莫名变成了追问:敦先生要去哪里呢?没有任何伪装的话,不是很危险吗?假如被侦探社或者其他政府的人员抓住了,该怎么办?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就算被当作叛徒也做个明白鬼吧,在这样心绪下我完全放弃挣扎,干脆循着本能去问了一大串堆在我心底已久、以往顾忌阶位未曾敢询问的问题。

      敦先生或许是没曾想过这样一个跟在他身侧,总是默默无声扫尾的部下会这样莫名其妙地问出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吧,我第一次在敦先生脸上看见些许不知所措的模样。
      但只是一瞬,只有那一瞬,我捕捉到了那一瞬,莫名的直觉告诉我,那是我不曾有机会能邂逅的、冷漠外壳下敦先生所掩藏的真实。
      我不知道那时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敦先生没有打断我的话,他在最后低语着没有关系,多谢关心。
      他像是迟疑了一下,却又像是简单停顿一刻,面容沉静着,用平日里吩咐任务那般冷淡的声色简单道:首领是知道这件事的,广津先生和其他人也知道的。

      胡乱跳动的心脏一瞬间被泼了冷水。
      我想,那是我不知道的,也没有机会去了解的过去。

      06.
      后来我去询问了广津先生,广津先生说敦先生是去侦探社找镜花小姐了。
      镜花是谁呢?我追问着。
      泉镜花,三十五人斩。广津先生说,那是曾陪在敦先生身边的人。

      三十五人斩,我也曾听说过这位的名字,她也曾在一段时间内掀起不小的风声,所谓的少女暗杀者,泉镜花,三十五人斩。
      可是,为什么会陪在敦先生身边呢?为什么会和‘港口□□的白色死神’在一起……‘三十五人斩’应该背叛了港口□□失踪了才对……
      广津先生沉默了一下,简单道,敦大人消失前,镜花小姐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敦先生消失?
      ……我想起来了,先代去世之后,敦先生消失了三年之久,没有人知晓那三年敦先生身在何处,就像没有人知晓三年后敦先生再回归是为了什么。
      有人传言敦先生是叛逃到其他组织后回归准备篡位,也有人传言敦先生是想一举拿下首领为先代复仇,最初那段时间流言四起,只是在一两年后的现在,目睹首领和敦先生相处融洽的现在,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就是了。
      ——可依旧没人知晓,关于敦先生那神秘消失的三年。

      再后来的某一天,在出任务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女孩和敦先生在商业城散步,那是我没见过的敦先生。
      女孩子小巧玲珑,手里拿着一份可丽饼,她举高手想让敦先生品尝,敦先生却提前俯下身去配合。
      他是不想让那个女孩长期举着可丽饼手酸吗,所以才特地弯下腰去——他甚至不愿让那个女孩稍稍踮脚。

      敦先生一定很在意她吧。
      因为敦先生在和那个女孩见面的时候,紫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好看极了。初见的时候我就想象过这样的眸,没想到当真闪烁起光芒的紫金眸比我想象的还要耀眼。
      我捂着胸口当场蹲了下来,心脏在狂跳,也好像有丝丝缕缕的疼痛。
      一瞬间,我不知道是为看见敦先生的眼眸而欢喜,还是看见他和亲密的女孩子在一起心痛。

      没来由地,我回忆起某次任务,那时我没有瞄准敌人的致命位置,敌人伪装死亡在我们将离去的时候抬手开了一枪。
      子弹正对着我的方向,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颗子弹直直的冲我过来,那一刻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那是第一次我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死亡的阴影不断放大,生命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开始占据我的心灵,
      但是下一秒子弹在敦先生虎化的手中粉碎了——

      我以前没想到能有一个背影会在一瞬间占据我的脑海,可那一刻敦先生的身影就像天神一般,我由衷庆幸着重获新生时将那个身影牢牢地刻在了脑海。
      就是那天敦先生第一次看向我,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的对视,他简明扼要地表达这样的意思,敌人已经消灭了,不要害怕,下午就好好休息吧。
      明明我给他添了麻烦,他却像是自己没做好一样,反过来安慰我。
      立原翻白眼说,敦先生哪里在安慰?明明声音冷的一批,你们女人的脑回路真是古怪的让人啧啧称奇。
      我没有反驳他,但是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敦先生,冷漠下些许不太习惯的善意,微小几乎不可查,但我确实捕捉到了那一丝。
      广津先生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最后却轻轻的说了一句,敦先生是个好孩子。
      我不懂那些过往的事情到底有多悲伤才能让敦先生变成我现在所看到的样子。

      但是我幻想着,如果有一天敦先生身边的孤寂能被彻底消除的话,那该有多好?如果敦先生能微笑能幸福的话,那该多好?如果能有一个人能一直陪在敦先生身边,那该多好?
      我不敢去奢望那个人是自己,就连有这些想法,也只是单纯的在为那个人心痛。

      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之好像就在不经意间,我开始莫名关注起有关敦先生的各种事情。
      这份在意是为什么呢,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又是曾在我心底潜藏了多久呢?
      我不知道,但是这份感情会被一直安放在心底,我不会说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也只希望能陪伴在他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他帮忙。

      ——其实还好。
      后来缓过心神我又想,或许我在心底也曾渴盼敦先生的眸在我面前像那般亮起来,但是就这样日常在他身边辅佐也挺好,因为我可以呆在他身边很久。
      用个词来形容的话,敦先生是个工作狂,他不断接着任务,像是不愿意停下来一样,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工作密度呢?明明我只需干收尾的工作,却依旧忙得整天无法歇息。

      在片刻的休息时间我吐槽着难不成首领把所有的任务都堆给敦先生了?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立原在我对面瘫坐着,突然一下像是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盯着我身后然后对着我哈哈哈大笑说你这蠢女人整天都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哈哈哈。
      我一瞬间以为这家伙终于脑残甚至还想好之后去哪家店给他买哪些药,然后广津先生就站起身来对着我身后弯腰道:首领好。
      四肢僵硬不敢动,我终于真切明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呆滞在原地、甚至不敢转身去看身后的首领,可没等我准备好以死谢罪的时候,首领先开口了。
      我印象里首领总是霸气外露说话做事都有一种震慑外人的狂气,可当我抬眸看向首领的时候,他正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正在走来的敦大人。

      我们一同注视着正在走来的敦先生,他在中途微微停留,透过一旁透明的玻璃窗看着被黄昏笼罩的横滨,神色浅淡着微微怔神。
      首领就是在那时开口的,说实话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有开口,因为声音很轻,他似是在说:……是那个家伙不肯停下来啊。

      敦先生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中原首领时短暂地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首领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向这边行近,以敦先生的视角来看,首领所处的位置正处在他的视线死角,刚好错开。
      首领趁着敦先生还愣神的时候,直接上去随性地勾住敦先生的脖子、拉拽着敦先生向顶层走去。
      用另一只手压了下帽子,我听见首领笑了声,他一边拽着一边叫嚷说小鬼快和我喝酒去,我刚开了一瓶好酒——

      敦先生反应过来倒也是没抗拒,他还微倾着身让首领勾他脖子的动作来的更容易些——难怪当初有关敦先生是为先代复仇试图逼杀首领的流言消失的那么快,我忍不住想,敦先生和首领的关系看起来明明这——么好!

      首领任性起来确实难以抗拒,我最初看到这一幕是这么想的,但敦先生脸上倒是出现了对我来说难得一见的无奈与妥协,好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似的。
      那些表情是很微弱的,也是极不常见的,立原在一边瞪着眼稀奇问着我你是从哪里看到敦先生脸上有什么无奈和妥协的,敦大人脸上不总是那一副面瘫——唔唔唔,这家伙太失礼了,我会尽快找个什么理由解决他的,绝对…!
      但是,但是在首领身边的敦先生的眸子又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碎光,就像上次我看见他和那位泉镜花小姐走在一起时那般。

      被拉扯着拽去首领室的敦先生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下暂时中止了连绵不绝的任务,连带着我们也稍稍休息了起来。
      广津先生走在我身边说,首领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拉着敦大人喝酒,与其说是任性倒不如说是隐晦的体贴。
      我没懂,但是广津先生摆摆手不想再多言,倒是挣开我束缚的立原一边喘着气一边随口道,除了敦大人外出的那特殊的几天外,就只有首领劝酒这件事能让敦大人从繁多的任务中短暂抽身出来了。

      我想起首领最初召见我的时候,啊,断案了,果然还是为了敦先生而特意找我面谈的吧。
      我恍然大悟,可心底又觉得微妙而难以言语,首领他原来是对干部这么关心的吗?
      除此之外,我确实意识到了明摆在面前的事实——敦先生真的把自己逼得像个陀螺似的,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把自己的时间填的满满的,就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什么追上似的。

      07.
      广津先生不只一次提及前代首领对敦先生的重要性,他曾跟我简单叙述过敦先生对前代首领的过分尊崇。
      那位首领是那么好的人吗,那位首领就那样被敦先生放在心上,就那样让敦先生心甘情愿的放弃与这个世界继续产生交际…?
      一瞬间,我对那位未曾谋面过的首领产生强烈的忌妒,甚至连那位侦探社的泉小姐都未曾比的上的强烈忌妒。
      我不满着,恼怒着,追问着广津先生为什么呢,那位首领究竟做了什么呢,那位首领何德何能呢?那位首领明明已经死去了,为什么还要像阴魂不散般缠着敦先生呢?

      我说出来了禁语,港口□□内部守着莫名默契不去提及的那件事。那些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不是因为在广津先生面前提及那份死亡,而是因为我想起那个传言:□□的先代首领坠楼而亡,自那之后敦先生便神秘消失了三年之久,没有任何人知晓的那三年——

      广津先生似乎感知到什么,他静静地沉默了一下,说:先代首领是在敦大人面前坠楼的。
      死一般的寂静,灵魂被什么东西一瞬拘住,我无法再言语。

      敦先生,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没有被允许,也没有机会踏入敦先生心中的那个小圈,但正因为站在圈外,我才能明显的感觉到敦先生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能让敦先生的眼眸闪现出星星点点亮光的人,屈指可数,像是刻意封闭着情绪与外交,敦先生再不愿拿出多余的在意。
      他对周边所有的人都怀着一副失礼般的冷漠,他保持着和所有人的距离,这样的敦先生总让我感觉,哪怕他决意下一秒离开这个世界,或许也只会像蜻蜓点水一般,只在横滨少数人心间泛起微弱的波澜。

      我想起我和敦先生距离最近的一次。
      在那次任务里,敦先生说他对生命有最高的敬意,他对执行任务夺取生命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却在看到残存的灵魂挣扎时,突然被触动。
      那一刻敦先生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他确实被那份绝望的沉默的挣扎触动了。
      像是一个沉睡的人突然睡醒一般,整个灵魂都在颤栗——敦先生抬手,补了最后一枪。
      我想,就算是敌人,那个人也在感谢敦先生最后的出手吧。
      一心想死,却无法立刻死去,才是最让人痛苦难耐的事,敦先生赐予了他在垂死之际渴求的死亡。

      一瞬间我又想起那个白色死神的称号。
      我看着面无表情紫金眸却微微垂下的敦先生,不由得心想,这真是最贴合他的名字了。

      【附录01】
      他们总行走在阴暗的小巷里。
      樋口一叶的枪没能一击毙命,陌生的敌人苟延残喘着,中岛敦瞥了一眼,被那个人脸上的狰狞吸引住而停下来脚步。
      “敦大人?”女性不解着。干部静静站立着,垂了视线反过手给地上哀嚎的垂死之人补上一枪。
      樋口一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连声道歉后又显出不解。
      “我生来就是要夺走他们性命的。”紫金眸微垂,他接着开口,“唯一可以多出来给予他们的,就是这份对生命的尊重。”他收起手枪转身开始离去,“死亡不应该是痛苦的。”
      樋口一叶听见他最后说:“这是我对逝者献上的最高敬意。”

      【附录02】
      “敦大人,您有在意的人吗?”
      中岛敦安静着,就在樋口一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干部低低呢喃的声音,他轻声说出那个名字:“……镜花。”紧接着完全没有一丝迟疑道,“我会一直珍视她。”
      本该嫉妒的,樋口一叶想,但是没有,心脏发麻没有知觉,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干部,不知怎么的,感觉到一阵无法言语的悲哀。
      可是,您的脸上,一点都没有「爱」所给予的幸福啊。
      她不禁怀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如他所说那样爱着那个女孩吗?又或者,面前的人真的懂爱吗?
      被没来由巨大的悲怆压抑着,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敦先生与白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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