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故事》月华流丽

1、第一章

　　我与玫瑰自小邻居。邻里女孩少，所以我俩格外亲近。一起爬树一起数星星，一起等待柳条抽出嫩芽，燕子飞回南方。
　　那样小的年纪，以为彼此就是整个世界。
　　后来我们又一起上了小学，升了初中，考进同一所高中。
　　她会把追求者的小礼物随手塞我抽屉，我习惯打水时拿上她那把水壶。
　　上课时她回头，我们相视而笑。
　　熄灯后她趴在窗前，我摸黑洗簌。
　　夜风吹过，玫瑰晃了晃手中的饮料，与我碰杯。
　　她低笑，“友谊地久天长！”
　　我吐着泡沫，“友谊地久天长。”
　　她的笑如月光皎洁，明星荧荧。

　　高二分科，我去理科，她报文科。
　　“为什么选理了？”玫瑰笑问。
　　我一本正经，“因为将来好就业呀，你呢？”
　　“因为喜欢呀。”
　　我忍不住也笑起来。
　　我和她各有新朋。走廊遇见，相视一笑，擦肩而过。
　　玫瑰有了文科班女生间的烦恼，谁和谁买了一样的衣服，谁男神多看了谁一眼，文综又要多背三本书。我偏头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澄澈，白鹭远远的在积水的操场上漫步，教室的嬉闹嘈杂一瞬间变得遥远。笔下的题目化作雾气，氤氲开来。
　　数学有唯一的答案，物理有准确的定律，化学有简明的方程，这才是我的世界。那些小女生的百转千回，欲拒还迎，我永远也学不会。
　　幼时看电视，我锁定科教频道，她专攻连续剧。我们抢遥控，霸屏幕，然后都哈哈大笑。也许有些东西，从小的时候，就注定我和玫瑰未来最终会走向不一样的路。
　　我们依旧一起回家，公车上不负责任地聒噪。她晶莹的脸挂着汗珠，随手把乌发拨到脑后，做夸张的表情。
　　玫瑰，我很高兴，你在我面前不用戴面具。
　　这个世界这样复杂，每个人都像是天生演员。
　　站在各自门前，我们挥手说再见。

　　我们高考那年，大雨倾盆。考完后我站在走廊上，仰头看雨帘如瀑，铮铮有声。玫瑰双手提鞋赤脚走来。
　　她笑嘻嘻，他们考场收完试卷，都脱了鞋撒欢地往外跑。
　　有人大吼，有人大恸。这混乱而热闹的学校，玫瑰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结束了……或者说，开始了。”

　　美丽的玫瑰要去西藏，我窝在家里准备驾照理论考。
　　“阮琳，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学做饭。”玫瑰撑着下巴，微微笑。
　　我也笑，“你行吗？”
　　“你答应不？”
　　“偏不。”
　　那时的我不知，这竟是我此生与玫瑰最后的对话，而我的那句话还是“偏不”。
　　玫瑰乘坐的大巴在途中遇上山体滑坡，全车遇难。玫瑰的母亲哭昏过去。
　　听说玫瑰被找到的时候，那张脸还是皎洁又干净，眼睛闭着，好像睡美人，王子亲吻就会苏醒。
　　玫瑰，我是这样的后悔。我答应的，我会等你回来。
　　玫瑰……请你回来。
　　泪水怎么也止不了，胃也绞痛起来，我蹲下身。阳台上的雪球跳下来，凑到我身边，舔了舔我沾满泪水的手。
　　忽然想起，雪球正是三年前我和玫瑰一起买的。我的叫雪球，她的叫露珠。
　　露珠失踪的时候，我和她哭得昏天暗地。玫瑰用完了二百抽的餐巾纸，肿着眼睛道：“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天真的我们，以为猫儿失踪便是至惨烈的事。
　　生离死别。玫瑰，我们的友谊没有被时光磨损，却是用这种方式一刀两断。

　　十九岁的你是那样芬芳美丽。
　　玫瑰，我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