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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年的理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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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2011年的初冬,雪天格外的多。
金润晴住的房子小区内有一座很漂亮的公园,每天晨起,公园里聚集了小区里的大爷大娘们,有的在聊着家常,有的四五个人围在一起下着围棋。
每天起床后,金润晴会用热水先泡一杯盐水,而后端着杯子站在窗户处眺望着不远处楼下公园里的景色。忽然,她看到一片雪花飘飘然落在了窗户上,伸手摸了摸玻璃,接着,两三片,三四片,越来越多的雪花成群结队的捶打着窗户,有的顺着窗户落下,有的则附着在窗户上形成美丽的冰花。
今天是星期五,如果雪能够下上一整天,明后天周末休息时,就可以到小区里的公园里堆雪人了,正想着,听见自己手机“叮咚”一声响,金润晴赶忙举着杯子退回到床边坐下,打开手机查看,是老师发来的消息:今天大雪天,公交地铁不便,不用来画室了,找一家附近的照相馆,拍几张端庄大方的照片,用作画室宣传。
合上手机,金润晴快速到糯米网上搜了小区附近的照相馆,写真类的团购价基本都在999、1599左右,翻找了好半天才在大望路的一家照相馆找到团购价只要299的写真。不过,店员告诉她,需要自己做头发来店里拍摄。她想着家楼下好几家理发店,随便找一家弄个一次性的卷发,20块足以。
换了衣服,下楼去往理发店的路上,小区里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去上班、上学,平常路边的长椅上坐着聊天的大爷和大娘们此刻纷纷不见了踪影,金润晴抬头看向天空,雪花扑簌扑簌的坠落,有的坠落在脸上,有的坠落在眼睛上,凉飕飕的,风一吹,感觉那股子凉劲瞬间将心都给冻上了。
雪地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区北门口的“木本”理发是个82年的东北大哥开的,此时店里只有他和一个学徒在,见金润晴推门进来,他赶忙起身相迎:“呦,今天没上学?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雪大,休息一天,其实也不算休息,等下我要去照相馆拍照。”,见大伟哥疑惑,金润晴打开手机,翻出百度上早已看好的发型,“诺,一次性的,等下拍照用。”
大伟哥端详了片刻,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他根据金润晴有些婴儿肥的面庞卷了个大波浪,大约上午十点,头发烫好,金润晴估摸着上班早高峰已经过去,遂赶忙起身,自包包里翻出二十块钱递给大伟哥,然后匆匆赶往地铁站。
到了双井处的照相馆,已经快是中午时分,早上起床后滴水未进、滴米未沾的她此刻肚子“咕噜咕噜”的打起了鼓。
远处走来一个身高175左右,身材有些肥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开口问道:“你也是来照相的?”
金润晴迟疑的点了点头:“今天人多么?”
“多。”说完,黑框眼镜男孩将前台后面的帘子拉开,只见数间屋子赫然呈现在眼前,最右侧的屋子里放了好多的服装,旁边的屋子则是好多个姑娘在里面整理衣服,再往左面的几间屋子,每间屋子布置的风格不一样,拍照的女孩摆着各种姿势,拍照的摄影师则根据女孩的摆拍姿势拿着照相机找着各种的角度。
黑框眼镜男孩打量了金润晴片刻:“你拍照是?”
“宣传。”见他不解,金润晴特意解释道:“我是画画的,老师要在学校网站,以及学校招生画册上宣传自己学校的优秀学生。”
他“哦”了一声,引着金润晴去了服装间,只见门口处看着不大的服装间,往里面走,竟然有两个套间,所放的衣服没有上万件也有几千件,黑框眼镜男孩指了指这些衣服:“选四套你喜欢的衣服,然后来前台找我,我会根据你选的衣服告诉你去哪个房间拍照。”
第一套、第二套,金润晴都是选的相对保守些、文艺类的服装,这样上了学校宣传画册和网站显得成熟些。第三套和第四套她则是选了两套她很喜欢的粉色长裙,想着借此机会拍出来,洗出来一些贴在自己房间,或是过年的时候拿回家。
此前她从未拍过写真,不知道竟然如此繁琐,除了排队等候拍照,就是在凹造型。
照片终于在半个月后拿到了电子版的精修图,海报版的精修图则需要在两个月前照相馆拿。
窗外飘起了大雪,金润晴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时有些愣神,此情此景,九年前发生过。
2020年的冬季似乎和那年一样,寒冷异常,而且早早下起了大雪,屋内的海报已经暗黄、卷皮。
龙天和金润晴提过好几次,他要为她在北京买一套小公寓,这样她能睡的舒服些,但是都被金润晴拒绝了。她不想依靠任何人活着,父母也好,男朋友也罢,前阵子罐头生病一事,金润晴虽然表面上和龙天不吵不闹,但是却越来越冷他了。
由于疫情,今年好多小区处在封控、管控管理。金润晴也窝在家里好久没有出去见人了,一是去哪里都需要48小时核酸,属实麻烦,二是属实没有想要见的人。
金润晴翻了下朋友圈,御用了九年的理发师发了条朋友圈,今年行情不好,他将北京的理发店关了,搬去了燕郊,她看了眼定位,林荫大道。林荫大道?这个名字···大伟哥的理发店从她所住的“定福庄北里二号院”,搬去了“林荫大道”。
金润晴打了出租来到大伟哥新店的地址,九年过去了,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店里依旧没人,大伟哥见她过来,赶忙开门:“妹妹,好久不见啊。”
金润晴笑着进门:“前阵子去外地采风了。”
待她坐下后,大伟哥一通操作,金润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和九年前没什么变化:“将头发剪短一些,但不要太短。”
“好的。”
说完,大伟哥开始裁剪头发,他和之前一样,还是喜欢和她聊家常,他几年前在燕郊的首尔甜城买了房,正好今年疫情,他将北京市里的理发店关了,开在了燕郊。
首尔甜城算是这块比较大的开发商,涵盖了星河园、九里香堤、林荫大道···好几个小区。大伟哥的理发店就在首尔甜城林荫大道小区底商。
“吱”的一声门响,有人进来,是张峻玮,他自进门便直勾勾的盯着金润晴看。
学徒引他进门,他却不去理会。
金润晴余光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大伟哥或许看出了她的尴尬,故意大声说:“下次来店里,带着你男朋友一起。”
“好,好啊。”金润晴发现张峻玮一直看着自己,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恍惚间,金润晴记起了2020年10月16号傍晚的那个海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而出:“你”
店内的人看着他们。
大伟哥一脸的懵然:“你们认识?”
金润晴尴尬笑道:“不认识。”
张峻玮则露出鬼魅一笑:“认识。”
大伟哥越发懵了:“你们到底认识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认识。”
张峻玮走近了金润晴,金润晴只觉得脸越来越热,似乎被热水灼伤一样。“你终于记得我了。”
“那个,那个。”金润晴脑海中想着他们在泉州海边相撞的一幕,“我真的是无心撞了你,我已经跟你说了对不起了,再说了,我的自行车还坏了呢,咱们扯平了哈。”,说完,不等张峻玮反应,逃也似的离开了理发店。
出门后,金润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想回眸看下张峻玮,但担心他看到自己在看他,所以只好拦了辆路边的出租车,匆匆离去。
店内的张峻玮被眼泪模糊了双眼,他跑出了理发店追寻金润晴,站在大雪天路上,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只见出租车离开的背影,他喜极而泣:“小晴,我终于找到你了。小晴!”
天上的雪犹如被筛子筛过一般缓缓落下,张峻玮一边笑一边哭的跪在雪地上,嘴里不停的呼唤着金润晴名字:“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