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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先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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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费城。
位于城中闹市区的崔大爷和崔大娘,成亲三十多载,依靠近些年摆摊儿卖菜做些小生意赚的钱,买下了好几间临街商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崔莺莺,今年十九岁,按照费城习俗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因崔莺莺生的漂亮且崔家有点小钱,所以这几年来崔家说亲的媒人一波接着一波。崔莺莺向来喜欢学习,近来听说镇上有人去了国外留学,遂动了去国外留学的想法。
这天黑夜里,崔大娘和老伴睡的正香,梦里,崔大娘梦见大爷胃上挂了一把大锁头,她找来家里所有钥匙拼命的开锁,可就是打不开,眼瞧着老伴气喘吁吁,一副上不来气的样子,崔大娘四下里找东西试图将锁头砸开。
惊慌失措中,崔大娘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周围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睡在自己身旁、鼾声如雷的老伴,终于如释重负:“哎呀,原来是做梦,可吓死我了。”
听到动静的崔大爷从睡梦中睁开眼,看到崔大娘坐着,一脸的不解:“大晚上不睡觉,你作什么妖呢?”
崔大娘低声哭泣着:“你这老头子,哎,我梦见你的胃上长了一把大锁头,拿钥匙怎么开也开不开。我用石头砸,用铁锤砸,都砸不开。”
崔大爷见老伴是为了自己伤心,赶忙坐起身,点燃了床榻旁边桌上的煤油灯,披上了褂子,下床给她倒水喝。他蹑手蹑脚的端着水杯递给崔大娘:“你喝点水缓一缓,那都是梦,你看看我,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崔大娘喝完杯中水,仍然惊魂未定,看着崔大爷,说道:“从明日起,咱们可不能再那么劳累了。靠收铺子租钱咱们就已经够活了,甭在闹市区摆摊儿卖菜了,前几日你和状元楼的买菜伙计因为三文铜钱吵了两盏茶的功夫,耽误时间不说,气的你那天晚上回家都没怎么吃饭。”
崔大爷将崔大娘手中喝完水的杯子接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坐在床沿边上,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小声说:“闺女前几日说,想去法兰西留学,我问了镇上在国外留学的学生,说是一个学期的学费六七百块大洋呢,再加上吃饭,买些漂亮衣服。我这不也是想让闺女以后能生活的好一些吗?”
崔大娘满脸的抱怨:“这孩子都是你给惯的,我像她这个年纪,早就嫁给你了,她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还在整天读书,就算去了国外留学,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嫁人生孩子?”
崔大爷打了个哈欠,困意上头,不想再和崔大娘理论,躺下闭上眼睛,瞬间打起了响鼾 。
第二日摆摊儿卖菜时,崔大娘和隔壁菜摊的林大叔、陈大娘说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几人只觉得崔大娘太在乎崔大爷了,所以才会做这种梦。梦都是反的,梦里是坏的,现实肯定将会有好事发生。
可惜,等了半个月没等到好事,反倒是崔大爷在午饭后,觉得胃难受,在崔大娘的搀扶下,去了镇上的大夫处。
大夫仔仔细细为崔大爷检查了一番,临了,告知他老两口,崔大爷可能是胃里长了瘤子,需要到省城的外国医院做麻醉手术。崔大娘心里咯噔一下:不想自己的梦境竟然成了现实。
崔大娘将没卖掉的菜分发给了左邻右舍,而后贴出告示,准备将自家的五间临街铺子租出去,半年起租,每半年一交租。
此时适逢金润晴落于费城,准备在此安顿下来寻找张峻玮,看到租铺子的消息,赶忙租了一间,取名“费城阁。”
其余四间,因租的着急,低于本来的两成价格才给租了出去。
崔大娘拿着房租钱,带着崔大爷前往省城看病,岂料刚走到半路,崔大爷就病死了。
崔大娘将他的尸体运回费城安葬。邻里朋友知道崔大爷的死讯,纷纷过来吊唁。
金润晴凭吊时,给了崔大娘五两银子,安慰她:“崔大爷已经走了,您和莺莺多注意身体,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崔大娘没想到,一个初到费城的女孩子,对自己抱有最大的善良和诚意。
办完崔大爷的丧事,崔大娘为莺莺收拾好了行李。
这天,莺莺自学堂放学,看到自己的行李被收拾好,顿时明白了一切:“娘,我不去法兰西了,我爹已经没了,我得留下陪着你。”
崔大娘递给莺莺一个红色的包裹:“这里面是一千块的银票,到了国外银行也能兑现,够你在法兰西一年的开销了。”
“娘。”
“莺莺,你爹临死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他嘱咐我,一定要送你出国留学。”
莺莺泣不成声的接过崔大娘手里的钱:“娘,我一定早日学成归来。”
经此一事,崔大娘梦里可梦吉凶的事情在费城传开了。镇上有人想测吉凶,都会来找崔大娘做梦占卜。
说来也奇怪,崔大娘梦里梦见的事情,不出三五日便会应验,久而久之,费城的人们尊称崔大娘为“梦先生”。就连周边的几个镇子听说梦先生的神通广大,也纷纷前来问吉凶祸福。
此事传到金润晴耳朵里,金润晴只觉得奇怪,自上古时期有人可通灵,但通灵后会耗费通灵人大量的寿命和气运。
这日,她早早关了费城阁,到街上买了些水果,拎着去了崔大娘家里。
推开门,一股凉气袭来,金润晴蜷缩了下身体,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崔大娘?崔大娘?”
从西侧里屋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谁啊?”
金润晴循声走了进去,只见崔大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脸上的皮肤干干巴巴的皱着,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头发已经全白,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八十岁的样子,金润晴记得,崔大娘不过才五十出头。
“崔大娘,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孩子,之前你劝我,千万不要频繁做梦给他人测吉凶,我没听,想着做梦就可帮人测吉凶,还能赚大把的银子,上哪找这样的好事啊,可是最近我发现,我每次给人看完,脸上的皮肤都会松弛一些,头发也会白一些。”
金润晴瞥了眼放在床头的信件,便全都明白了,崔大娘这是掏空了自己的身体,在给女儿崔莺莺赚取学费。
她瞥了眼病怏怏的崔大娘,右手幻化出灵力,置于崔大娘手腕处,崔大娘瞬间进入了梦乡。金润晴将手放在崔大娘的额头处,灵力慢慢注入崔大娘的体中,不多会儿,崔大娘的血色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头发也从白色变成了黑色。
安顿好崔大娘,金润晴方才回到费城阁。
酉时初刻,天空中挂起一弯月亮,几颗星星点缀,费城内的各个店家、酒家点亮了门口的灯笼,霎时间费城成了一座不夜城。
远远的,金润晴看见门口处站着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背对着她,地上的影子拉的老长。
“董芸芸?”
女子回眸,正是董芸芸,她面露不悦:“金大师怎的才回来?”
“你找我有事?”
“我就是想叮嘱你,不要私下见我未婚夫,我们就快成亲了。”
金润晴想了好一会儿:“私下见面?你说城主五十大寿那天?那天的座位是城主管家安排的,不是我挑选的。”
“我管是不是你挑选的,总之,你不可以私下里见我的未婚夫。”
方才渡了太多灵力给崔大娘,金润晴觉得身子有些疲累,她掏出钥匙准备打开门:“要不咱们还是进屋坐着说吧。”
岂料董芸芸抓住了她的手臂:“我还没说完,你等等。”
这时,张峻玮突然出现,将董芸芸的手掰开,将金润晴护在自己身后:“你怎么又来找事了?我和金大师都是费城的渡灵大师,那日在城主家吃饭,是管家安排的座位,我都和你解释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董芸芸一脸的委屈:“我爱你才这么在乎你么。”
“你爱我,你就应该相信我。”
董芸芸气愤愤的哭着离去。
金润晴听着她二人的争吵,突然昏倒在地,幸好张峻玮及时将她扶住,拿过她手中的钥匙,打开门,将她抱进了阁内。
昏厥中,金润晴喃喃的呼唤张峻纬的名字:“张峻玮,张峻玮。”
“我在呢。”
张峻纬握着她的手,金润晴慢慢进入梦乡。
金润晴体内的灵力通过手的传送,将张峻玮的元神也带到了上古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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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期那场大战中。
龙族太子瞅准时间,用灵力驱动着龙珠,龙珠控制着赤霄剑,射穿了张峻玮的胸膛。
张峻玮倒地,金润晴停止大战。
太子大手一挥,龙族的人停止射箭,以免伤了金润晴。
张峻玮的魂魄渐渐消散,他死前告诉金润晴:“赤霄剑去过我的心脏,它知道我有多爱你。”
张峻玮笑着命殒在金润晴的怀里,金润晴抱着他的尸体哭的痛不欲生:“啊!”
一时间,金润晴白发,血泪夺眶,她仰天长啸,赤霄剑发出巨大的响声,在半空中不停的盘旋。
九州之人、龙族之人见到此情景,吓得不知所措。
赤霄剑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至让人看不清的状态,幻化成了一面轮回镜,犹如整座宫殿的房顶般大小,将殿内之人所有的真身照了出来。一场大火烧了整座宫殿。
她抱着张峻玮的尸身消失在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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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峻玮哭泣着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趴在金润晴的床前,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金润晴的脸颊,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因为他想起,自己是个有未婚妻的人,怎能相信梦中的事情。
这时,金润晴的眼角有泪水滚落,惊的张峻玮看着她:“她怎么会?难道?”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
张峻玮起身开门,发现是梦先生:“梦先生,前几日见您头发已经花白,如今怎么皮肤变年轻了二十岁不止,而且头发也全黑了。”
梦先生笑了笑:“说来也奇怪,昨晚睡了一觉,睡醒了,我就变回之前的样子了,不过,我依稀梦见,金大师仿佛昨天去我家里看我了。”
张峻玮仔细回想着昨天的事情,想起董芸芸和金润晴争执时,金润晴脸色不好,昏倒的事情,猜测出,她是因为给梦先生渡了灵力,才会导致自己灵力受损。
他看向金润晴的床榻,心中欣慰:“她是个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