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灯火 ...
-
程暖阳这般想着，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但可能很早就回来了。”
她好像看到许苏意身后的尾巴又竖起来了。
她忍住笑意，又道：“正好今天我也没事，一会儿一起去超市吧。”
“好！”
超市人山人海，天花板上每个喇叭都在唱恭喜发财，程暖阳注意到每个经过她的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
“好多人啊！”她不禁感叹，“为什么大家都挤在今天来超市？”
“因为明天过年，很多人可能直到今天才放假，过年的时候超市关门早，所以大家都在今天来。”许苏意也被超市里热闹的氛围感染，眉眼弯弯。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在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许苏意推着购物车，看向程暖阳：“你想吃点什么？随便点菜，我都会做。”
程暖阳看着许苏意眼眸中的自信光芒，忍不住被逗笑，她刚想点菜，突然想到明天要去程家老宅，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
“明天我不一定能赶回来。”
“没关系，明天吃不了我们后天吃嘛，你就尽管点菜，其余的我来考虑。”
许苏意边说便伸手帮程暖阳挡了一下人流，旁边经过的小女生看到许苏意，都忍不住回头多往两眼。
尽管他带着口罩和帽子，在人群中依旧亮眼。
“那我点一个干炸带鱼，红烧排骨，清炒荷兰豆，咖喱鸡，孜然牛肉，蚝油生菜。”
许苏意边听边点头，见她停下，便道：“现在是六个菜，凑够十个吧。”
“十个？能吃完吗？”程暖阳表示怀疑。
“十全十美，留个好兆头。”
程暖阳想想，也对，她终于理解网上说的年夜饭从年三十吃到初三是什么意思了。
她刚要再仔细想想自己还喜欢什么菜，忽然想起来许苏意还没点呢。
“你呢？你想吃什么？我都点六个了，要不剩下的你点吧。”
“我都喜欢，”许苏意生怕程暖阳不信，转头看向她，用力点点头：“真的。”
只要跟你一起吃，吃什么我都喜欢，他想。
程暖阳一听，索性也就不再客气，直接把剩下的四道菜都点了：“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葱烧羊排，清炒西蓝花。”
“这些菜都没什么难度，看来你手下留情了。”许苏意笑着打趣道。
他记下程暖阳刚才说的菜，在超市里挑选食材，程暖阳在一旁看着，觉得许苏意懂得真多。
程暖阳也不会挑菜，觉得无聊便似下张望，她的视线突然被零食区的一家三口吸引。
因为离得太远，程暖阳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能凭借他们的动作猜测，小女孩好像要买什么零食，她妈妈似乎觉得不健康，不想让她买。小女孩不愿意放手，她爸爸劝说妈妈满足小女孩的要求。妈妈被磨得没有办法，同意了，父女俩特别开心，一人亲了妈妈一口，然后离开了那里。
等到那一家三口完全消失的视线中，程暖阳都没有回过神来。
就是这样普通的团圆，对她而言都是奢望。
印象中父亲似乎从来没有那样笑着望向自己，她的出生，不被所有人祝福。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既然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快，那她为什么要降临在这个世界？
当回望过去时，程暖阳才发现，她的童年，似乎只有疯癫的母亲，暴躁的父亲，还有那些生离死别，那些永远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
原来人间也有烟火，可是她没有。
“在看什么？”许苏意的声音打断了程暖阳的回想。
“没什么，走吧。”
程暖阳低下头，不想让许苏意看见她的一样，可是许苏意还是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捕捉到她眼里的哀伤。
许苏意看了一眼零食货架，推着车追上程暖阳，默默跟在她后面。
两人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又排了半个小时的结账队伍，才终于从摩肩接踵的超市出来。
路上很堵，程暖阳放下车窗，风吹进来，吹平了她烦躁的情绪。
其实她并不知道过年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大家都那么高兴，一想到要去程家老宅，她甚至有点厌烦过年。
“你看，是夕阳。”许苏意突然道。
他伸手指向窗外，程暖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粉橘色的朝霞里，夕阳像一盏小桔灯，映亮了天空，好像带着柑橘的香气。
程暖阳看着夕阳，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她拿出手机按下快门。
也不是每一天都有这么漂亮的夕阳，对吧？
……
大年三十，程暖阳简单吃了早饭后，一直磨磨蹭蹭到十点，才开车来到程家老宅。
老太太规矩多，中午就要开饭。程暖阳进去的时候，程洲月和吴庸正握在沙发上玩游戏。
程洲月看见程暖阳，马上放下手机，兴高采烈地养上去。
“姐！”
“卧槽程洲月你人呢？我tm被打死了！”沙发上的吴庸辈程洲月突然挂机的行为气得跳脚。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这么晚才来！”程理一直既往地挑刺。
八仙桌旁边坐着的老太太也斜睨了程暖阳一眼，程暖阳装没看见。
“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程茜茜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程暖阳。
“听说你换男朋友了？”程茜茜凑近程暖阳，小声道。
“你呢？你和我扔的二手货怎么样？”程暖阳挑眉看向程茜茜，光是气势上就高出一截。
“你——”
程茜茜深吸一口气，恢复微笑：“你说江明轩啊，他还不错啊，对我特别好，不过我现在对他有点腻了，想换个口味。”她挑衅：“我看你现在的男朋友，叫什么，谢俞，他就不错。”
“你喜欢就去抢呗，能抢到手也算是你的本事。”
能被抢走的男人，说明他就是个垃圾。程暖阳这般想着，嘴上却不说。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环保主义者呢？”程暖阳拍拍程茜茜身上华丽的皮草，阴阳怪气道。
“你什么意思？”程茜茜没听明白程暖阳的话外之音，梗着脖子问道。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噗嗤”的笑声：“就喜欢捡别人用过的呗！”
程茜茜气急败坏地回头，发现是程洲月，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偷听多长时间了。
“茜茜姐，原来你是环保主义者，佩服佩服。”程洲月竖起大拇指。
还没等程茜茜找到反击的话语，程暖阳和程洲月就溜了，只留下程茜茜气得咬牙切齿。
很快到了中午的饭点，程暖阳在饭桌上装成透明人，连筷子都没伸几次。
看着老太太和她的几个儿女在那边扮演母慈子孝，程暖阳觉得很讽刺，连带着胃口也没有，就算看到桌子上满满都珍馐美味，也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
吃完午饭，程暖阳躲在庭院的角落里，既能晒晒太阳，又能躲了清闲。
程茜茜刚从程暖阳这里吃瘪，现在看见程暖阳就烦，自然躲得远远的。
程暖阳以为自己还会清闲一阵，但不多时，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程理。
程理看着程暖阳翘着二郎腿缩在角落里的样子，眉头深深皱起，程暖阳只瞥了一眼，也没动地方。
程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强压下火气。
“你也不小了，我看和谢俞那孩子也相处得不错，过段时间你们就订婚吧。”
程暖阳听见程理的话，差点没笑出声。
感情他来这里，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
她程暖阳不是人，而是他待价而沽的商品。
程暖阳站起来，转身朝外面走去。
“长辈说话呢你没听见吗？”程理只后面怒斥：“你要去哪里？”
程暖阳没有回头，淡淡回了他两个字：“墓园。”
……
冬日的阳光下，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在那里，庄严肃穆，松树的枝叶只冷风中微微摇晃，有一种萧杀的凄凉。
程暖阳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的头像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和程暖阳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程暖阳看着她的母亲，久久无言。
直到站的累了，她便坐在台阶上，看着太阳慢慢向西落去，天空变暗，她才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朝墓园外走去。
经过墓园大门时，守墓的老人突然从保安室里探出头，笑得眯起眼睛，露出稀疏泛黄的牙齿：“新年快乐！”
程暖阳转头看向老人，弯了弯眼睛：“新年快乐。”
墓园离市区很远，等到程暖阳开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程暖阳走进小区，抬头看向一幢幢高楼。
每个窗户里似乎都是灯红酒绿，张灯结彩，很奇怪，在如此热闹的氛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她却觉得很孤独。
因为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点亮。
她慢悠悠晃荡着走到家楼下，忽然发现楼门口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苏意抬头望向这边，正好和程暖阳视线一对，他眼前一亮，起身朝这边奔来。
程暖阳站在原地没动。
“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程暖阳看着飞奔过来的许苏意，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笑容干净明媚，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清爽的少年感。
“难道是为了等我？”程暖阳说出心中的猜想，她留意到许苏意表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没告诉你回来的时间，你怎么……？”
“我猜的，”许苏意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我就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我今天运气真好！”
“走吧！”许苏意的眼里闪着点点星光：“我备好菜了，马上就能吃年夜饭了。”
程暖阳一抬头，看见她的那盏窗户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许苏意，突然笑了。
原来这万千灯火里，真的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灯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