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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朕重生了? “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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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谁,谁在叫朕,谁,是谁?
江尧从梦中醒来,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感觉逐渐散去,眼前的情景也逐渐明朗起来,依旧是前几天看见的粉色帐帷,江尧的内心一时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境遇。
他本来应该躺在大行皇帝的棺木中被葬入皇陵,但是他现在莫名进入了自己皇后的贴身侍女,这个名叫温芸的女子身体里,难道世上真有神明在世,怜惜自己英年早逝,给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
江尧趁着微光洗漱,没有皇后的日子他总是睡的很浅,生前又诸多事务,没想到换了一具身体也是这样。江尧,不,现在是温芸踏着晨光徐徐往凤藻宫寝殿踱去。一开始他只是借这温芸的眼睛看到凤藻宫中的一草一木。
看到他的皇后撑着柔弱的身躯主持大行皇帝的丧礼,哭的数度昏厥,本就柔弱清瘦的身躯更显单薄,任谁看见了不说一声帝后真是伉俪情深啊。
哼,伉俪情深。
门口的小丫头在斜倚着打着瞌睡,见他过来轻轻行礼:“姑姑”,江尧按着之前温芸的做派微微颔首,推开门进去了。昨晚是温情当值,温情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二人都微微颔首,温情出去了完成了交班。
榻上的皇后睡得并不安稳,方婉意未出阁前就是全京都的女子羡慕的目标,出生高门,偏又生的瑰姿逸态,仪静体娴,翦水双瞳望向你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她的冷意,仿佛她独立于这尘世。按理来说出生高门的女子多少带些倨傲,但方婉意不同,她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感成了这京城的一绝。
此时她领口大开,一双藕白双腿露在外面,双眉微蹙,仿佛梦中不得安稳,由于双眸紧闭,冷意减了大半,添了几分可爱与妩媚。
温芸此时虽是女子,但是喉头不得一动,他的皇后真是,秀色可餐。
江尧拿起旁边的团扇轻轻扇了扇她的脖颈想为她驱逐苦热,方婉意蓦地惊醒,抓住了他的手,二人的双眸兀自对上,一个迷蒙,一个清冷。
“陛下?”女子的双眸迷蒙,一瞬间她以为又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总是这样淡淡注视自己,直到自己醒来。
“是奴婢”江尧放下团扇,往后退了退“娘娘想必最近累着了,思念先皇过甚”
方婉意略微撑起身来“是么?”她的目光紧紧粘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女子,方婉意的个子在女子里算很高了,但是温芸比她还要高上些许,此时她垂手低头站在塌前。她会认错这世上大多数人,但是绝对不会认错江尧。他们朝夕相处,江尧的气质和眼神算是这世上的独一份,但是江尧已经躺在了皇陵中永远不会醒来了,她仔细打量温芸,温芸的头又低了低。
这明明是温芸啊,难道真如她所言,自己思念过甚?
哼
方婉意伸出手,江尧很有眼色的上去搀扶,方婉意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赤着脚走出去到外室的书案坐下,温芸抄起她的鞋和薄披风跟上,“娘娘,如今虽热,小心着凉”
方婉意置之不理,温芸点起案前的灯,借着微光看清书案上是一副画像,画上的人仿佛是端坐于案牍处理公务然后突然抬头,宠溺地看向来人,一双桃花眼微微含情,也可见画像之人技术高超,寥寥几笔一个清俊多情的贵公子跃然纸上。
这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躺在皇陵中的大行皇帝,现在魂魄困在温芸体内的江尧。
江尧心中不免一动,又瞥了一眼方婉意。
他以为,她一直是恨他的,是他亲手了结了她的家族,她的亲人父兄,或死或流放,全族仅留她一人在皇后的高位上。
方婉意也在想,江尧处理了方氏一族,她以为江尧在方氏一族倒台后不再演什么帝后伉俪情深的戏码,或找了方氏狼子野心的借口或寻了别的由头废后的,但是他没有。留她皇后之位,流水的赏赐不断,夜夜宿于凤藻宫,方婉意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的第一人。
“唉”
方婉意轻轻叹气,她有些许疲累不知为何,前半生一直被迫卷入家族和皇权的斗争中,现在方氏倒台,江尧也去世了,她年纪轻轻即将继续成为后宫身份最贵重的人,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过自由的生活,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困为笼中雀,有什么办法能逃离这里呢?
画上的男子笑容清贵,江尧,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呢?
此时她不知道江尧就站在她旁边,方婉意,你在想什么呢?
方婉意的思绪回到了江尧驾崩的夜晚,方家倒台后,江尧身体每况愈下,却依旧常来凤藻宫。那时方婉意对他冷淡,陛下宣召她都以身体不适推脱,所以江尧时时去她宫里看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江尧没来,方婉意以为他的戏演不下去了,凤藻宫人员换了一大批,消息闭塞,她身为他的皇后竟然不知道他已经病重到如此地步了。
是江尧身边的大太监常德突然闯进凤藻宫哭诉道:“娘娘!陛下病危,望娘娘念在多年夫妻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常德的头磕的咚咚响。
方婉意手上的笔蓦然停了下来,江尧,他,要死了?
“婉婉,你来了”江尧那个时候已经吐了很多血了,他安排好了后事只留江泽一人在内,他冲她招手,示意江泽出去。
江泽拱了拱手,侧目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方婉意踏着清冷的月色前来,只以简单的凤钗束发,有几缕发丝没有拢住,似是匆忙,却不显落魄,只觉得风姿卓然,气质出尘。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事情能入她的眼,她的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皇后少年时清冷弱质,成了太子妃后多了几分端庄和稳重。后来成为皇后之后多了几分华贵之气,如今大家都说皇后日子不好过,在江泽眼里,她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江婉意。只身来,只身去。
陛下半月前突然开始频繁吐血,太医今晨说已经油尽灯枯了
陛下今晨昏迷中醒来,奴才听见他喊了一声婉婉,常德顿了一下,陛下思念娘娘。
虽然常德只是个奴才,陛下下旨不肯打扰娘娘,奴才实在不忍心。
陛下,他,太苦了。
常德的话在方婉意的脑海中盘桓。
方婉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跪坐在他的榻边。她的话一向都不多,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尧也不在意,他抽出方婉意的发钗,如瀑的黑发散开。
江尧突然笑了,仿佛枯木逢春。
“对嘛,这才是我的婉婉”
“江尧,你要死了吗?”方婉意这时候也不整陛下那些称谓了,她知道江尧也不喜欢。
“婉婉,你不要怕,我已经吩咐了江泽,他会照顾好你的。没有人会为难你。”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活不过25,但是方婉意从来没想象过这一天这样来到。
“婉婉,你有没有......”江尧突然停住了,“你能抱一抱我吗?”
方婉意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又似有所感。江尧这时候已经坐不起来了,方婉意倒下身子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婉婉,你瘦了,你要好好吃饭”江尧对手下的身躯再熟悉不过了,半个月没见,方婉意又见清瘦了。
方婉意不说话,其实江尧才是真的瘦了。多年殚精竭虑,为平内乱,拖着天生不足的身躯左右周旋终于将方氏一族覆灭,权柄尽数收归皇家。方婉意不知外处的争斗,却也知道江尧极其不易。
江尧拢着她,开始慢慢说年少的事情,他说他第一次见方婉意她是跟着江泽一起,他看见元宵灯会方婉意和江泽一起去放灯,他看见婉婉在春日宴上故意出丑被母亲罚跪,他看见婉婉嫁给他并不开心。“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娶你,有时候我甚至庆幸你出生在方家,因为我的皇后只能是方家嫡女,我想保护你,让你尽可能的自由。”
“我知道,陛下”方婉意一直知道江尧的心,也许真爱真的是无法隐藏。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去回应江尧,从来都没有自我的人,谈何爱人,方婉意自嘲。在方氏一族灭族后她拒绝见江尧,心情也是纷乱无比。
“婉婉,你恨我吗?”也许是这句话给了江尧希望,也许方婉意只是天性冷淡。
“我不恨你,江尧”
能听到这句话江尧已经心满意足,至于爱或者不爱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承明殿内,江尧抱着他的爱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承明殿外,江泽看到一席白衣,长发如瀑的方婉意目光沉静地走了出来,“陛下薨了。”
哭泣之声仿佛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都。
“陛下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