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父女都是审神者》秋时木易

42、番外一·旧事

　　番外一·旧事

　　01
　　“主君。”
　　山姥切国广拉开门，穿着灰蓝色外衣的青年已经听到了他的动静，低着头慢腾腾地将散落在桌面上的铜币一枚一枚捡起来，他头也没抬，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山姥切国广在矮桌边坐下来，看见青年已经将铜币收拾好，连同龟壳一起用红布包裹起来，从桌子底下抽出纸笔推到他面前：“拿起笔，试着调动灵力，照着我画的这个画一个符咒。”
　　山姥切国广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动笔了。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主君拿过他画的符咒，神情平淡地端详起来。打刀有些坐立不安，他揪住披风的一角，垂下眼掩饰眸中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紧张与期待情绪。
　　“画得不错。”他听见审神者这么说。
　　山姥切国广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猛地扯下兜帽遮住脸：“不，也许是我是仿品的缘故……”
　　“做得很好啊。”他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亲昵的拍击，青年笑得一脸阳光，“自信点啊山姥切，你可是国广的第一杰作呢。”
　　“你也很期待自己能变得更强的吧？不然也不会背着长谷部他们，又向我提出学习的要求了。”审神者说道，他温和地拍了拍正在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初始刀，语气温和而笃定，“我从来不在意仿品什么的，在我看来，山姥切是优秀的初始刀，仅此而已。”
　　山姥切国广感觉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还没有等他再一次地说出自我贬低的话语，有人敲响了房门：“主君？第二部队远征回来了。”
　　“马上来。”青年站起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颀长，在出门前，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家的初始刀，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本子：“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心得，如果不嫌弃的话，山姥切君可以看一下。”
　　“走啦，早点休息。”他摆了摆手，有些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山姥切面前。打刀心情复杂地低下头，摩挲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片刻，最终珍视地将它收了起来。

　　02
　　“让付丧神学习灵术？亏你想得出来！”坐在主位的人脸色涨红，声音喊得很大，“驳回！”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有利于尽早地处理历史修正主义者那边混进来的人，发现异常情况，付丧神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清远站得笔直，他的神情平静，说话快而清晰，“请藤本先生不要急着驳回。修习了灵术的付丧神，也可以进入监察部门……”
　　“越说越离谱了！”另一个人反驳道，“这样，如何保证审神者的安全？”
　　“审神者不应该害怕自己的刀。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也可以采用别的方式来约束。但我认为，让付丧神多掌握一些技能，是很有必要的。”
　　“清远，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灵力等级是S级，就太过放肆。”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
　　“这件事情容后再议……”有人头疼地扶着额头，“大家都回去冷静想想吧。”
　　宣布散会后的会议室嘈杂起来，提出的提案依然受到驳回，但审神者似乎并不气馁。
　　山姥切国广一眼看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自家的审神者。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而敏锐，脊背挺得笔直，在一众人当中十分显眼。他和同僚道了别，长长地吐了口气，很快走到山姥切国广身边：“走吧。”
　　“还是回家探亲吗？”山姥切国广扯了扯兜帽，有些困惑，“今天似乎不是休假日……您特意请假？”
　　“嗯。”审神者脸上的神情带了点咬牙切齿，“……今天那小子要来家里吃饭。”
　　“……是这样啊。”山姥切国广明白他说的“那小子”是谁。那是即将成为审神者女婿的青年，笑起来憨憨的，体格健壮，眼神明亮，目光总是在审神者的女儿身上打着转，被发现了就红着脸露出憨厚的笑，十足的毛脚女婿样。
　　但是个好人。
　　审神者虽然对于自己家的白菜要被拱走了有点微妙的不爽，但对于女婿还是勉强满意。山姥切国广很少看见审神者气急败坏的样子，然而嫁女儿这件事让他成功地看到了审神者不一样的一幕，这个认知让山姥切有点想笑，只好低下头掩饰神情。

　　03
　　“是这样啊。”
　　山姥切国广并不是第一次陪同审神者到他家，但从来没有一次让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神情。与审神者面容有七分相似的青年只是感慨了一句，拍了拍审神者的背：“既然退休了，就好好休息吧。”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倒也没什么问题。”审神者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对不住你和阿仁。你们今后，不能做审神者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青年爽朗地笑起来，“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灵力。阿仁也是，他还小呢，爱做什么让他做什么，不需要您给我们铺路。”
　　“抱歉，想来应该是我的原因。”山姥切国广扯下兜帽，“因为我是个仿品……”
　　“这和仿品没关系，山姥切先生。”审神者的儿子轻巧地打断了他的话，而审神者也笑了起来，说道：“是的，是我自己棋差一着，以为能够逆天改命……和你没关系的，山姥切。”
　　“这些给你。”审神者站起来，找出一个大包裹，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和各色符纸，“在执行科好好努力，要好好保重啊。”
　　“再见了，山姥切。未来，还有麻烦到你的地方呢。”

　　04
　　收到时政遇袭的警告时，山姥切国广感觉很懵。
　　清远大人——他原来的审神者，离职的时候，认真地询问了所有刃的想法，最终进入时政监察司执行科的，一共是山姥切国广、一期一振、鹤丸国永、宗三左文字、压切长谷部和药研藤四郎六位。刚刚成立的执行科在行事过程中屡屡受阻，时政上下有意地架空他们，倒是第一次碰到主动求援的时政。
　　时政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山姥切国广带着人匆匆感到时政办公室，却不想看到了熟悉的人。
　　“清……清远大人？”
　　他愣住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依然是笑着的，但语气很冰冷地对另一侧的时政人员说道：“怎么？想找我的刀来要挟我？”
　　“真不要脸。”说话的是站在清远大人身边的女孩子，二十来岁上下，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她两手握着菜刀，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敲，实木桌霎时四分五裂，“赶紧的，不然砍了你们。”
　　那是时政里的一撮人做的好事，试图利用清远大人的女儿来击溃刚成立的、主体是清远的刀的监察司执行科。
　　可惜温温和和的清远生了个剽悍的女儿。

　　05
　　“山姥切，你想做什么？”压切长谷部揪住他的领子，但被打刀用巧力挣开了。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山姥切国广整了整兜帽，平静地说。
　　“可恶啊！”压切长谷部愤怒捶桌，“我也想去啊！我也想进那个人的本丸，说不定有机会看到小小主君！”
　　“小小主君是什么鬼啊！”鹤丸国永的茶喷了出来。
　　“清远大人已经有外孙女了，可不就是小小主君了吗？”压切长谷部义正词严地说道，“山姥切，我们之间的同僚情呢？”
　　“长谷部君一直在关注吗？”药研藤四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可真是……”
　　“这得是跟踪狂的程度了吧。”宗三左文字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不过，”一期一振按住一脸郁闷的长谷部，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起来，正色看向山姥切国广，“你想好了吗？山姥切君。这一去，恐怕很难再回到执行科了。而且，那位签的也只是五年的短期约。”
　　“我想好了。”山姥切国广垂下眼，“这种事情，他其实已经算到了。”
　　“什么？！”

　　06
　　在新本丸的生活，比山姥切国广想得要平静。
　　清远的女婿老温，依然是那个憨憨的青年。灵力不强，心态很好，把一群短刀像是儿子一样宠。初锻刀药研藤四郎最得看中，老温总是抱怨：“要是药研是我儿子就好了。”
　　“您该庆幸一期哥不在这里。”药研藤四郎吐槽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再要一个呢？”不知道是谁这么问。
　　老温露出了温柔的神情，他看着庭院，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行，太辛苦了，我舍不得。”
　　“……好酸。”乱藤四郎咬到了柠檬片，皱着脸说道。
　　“我女儿也超级可爱。”老温撑着下巴，念叨道，“小小的软软的一只，特别乖，举高高的时候叫得很大声，笑得超级开心……这时候啊我老婆就会念我，叫我不要这样逗小孩……”
　　“您可收敛一点，”烛台切光忠端来了晚饭，“再说大家都要被喂饱了。是吧，伽罗酱？”
　　“……我没兴趣和你们混熟。”大俱利伽罗别过了脸。

　　07
　　出阵回来的山姥切国广去找审神者汇报，看见他正匆忙地收拾着东西。
　　“啊，是山姥切。”他把一条裤子塞进行李包，努力地把拉链拉起来，“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能麻烦你帮我把长谷部叫来一下吗？”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山姥切国广临走前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丈人快去世了。”
　　山姥切国广僵住了。

　　08
　　山姥切国广站在路边。阳光应该是很好的，但他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一样，浑身发冷。从风中传来哭声，和唢呐、锣的声响，远远能够看见高举着的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地响。他看见清远的儿子和儿媳，清远的长孙那个叫阿仁的孩子也长大了，拿着绿色的枝条走在前端。清远的妻子，老人家迈着蹒跚的步伐，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清远的女儿和他现在的审神者也跟在队伍里，老温拉着妻子的手，而女人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长长的白衣队伍绵延开来，脚下的黄沙中夹杂着鞭炮的红色碎屑，像是凋敝的花。队伍中有个看起来还懵懵懂懂的女孩子，小小的个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跟着队伍往前走。
　　她朝山姥切国广的方向看了过来，像是看到了山姥切国广一般，黑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看过来。山姥切国广心中微微一跳，他低下头，扯过披风消失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们再次见面了。

　　09
　　某一年的春天，林远清坐在摇椅上，看外孙女趴在石缸边上看鱼。
　　石缸的壁里青苔蔓延出一片翠绿，红尾的小鱼和黑白色的小鱼在里面穿梭，小姑娘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冰凉的水面，波纹一圈圈地荡漾开，受惊的鱼猛地一个摆尾，激打出小小的浪花。
　　空气中充斥着南方初日里特有的潮湿水汽，屋檐下有燕子在叫。温洵扒着水缸边想了想，跑到一边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燕子。
　　明明前不久还病怏怏的，刚好起来就坐不住地在院子里乱跑。林远清笑了起来，对她招了招手：
　　“阿洵，来外公这里，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小姑娘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头上顶着母亲扎的羊角辫，一晃一晃的。她从老人粗糙的掌心里接过一个红色的方形的布块，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东西，布块上的纹路组成了她还不认识的字，小姑娘歪了歪头，看向他：“外公，这是什么呀？”
　　“是护身符，记得一直带在身上哦。”
　　“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