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 20 惊梦 ...
-
****************************************
她的热切的脸,
如夜雨似的,
搅扰着我的梦魂。
——泰戈尔
****************************************
我惊醒,满头满脸的冷汗。
恶梦。
窗外面的月亮又圆又亮,我睁着眼睛瞪着它,了无睡意。
什么不好学,每天睡十几小时都不够的人,竟然去学人家失眠?
怕见屋子里暗光流转的样子,好像心中也有什么在潜滋暗长。用手臂盖住双眼,在隔绝一切的黑暗中却又看见了她直视着我的眼神,不容我回避。
笔畅知道一切后的这十几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梦里梦外的,觉得仿佛是过了长长的一生。
我没有想到笔畅会接受真相,迅速而直接。更没有想到她会用那种方式表达出来。
现在想来,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无法控制的意外似乎都是由她制造的。
笔畅生日的那个夜晚,我带着一身夜露回到房里时,已经下半夜。靓颖还没睡,在房间门外等我。
看到她,我一时想说的话多到只能无语。所以,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们谈过了?还好吗?”
不忍心也不该责备善良的她,但是指责还是脱口而出:“靓影,你为什么要告诉笔畅啊!”
全部的克制力都用上也压制不住自己此时的情绪,低声吼了一句:“你太自作主张了,你知道吗?”
靓影从我的态度中隐隐猜出了谈话的结果,正要说什么时,却被突然打开房门的何洁打断了:“春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两个有话进来说,好不好?想让所有人都听到你们在吵架啊?”
我惊觉自己的失态,拍了拍靓颖的肩表示歉意,揽住她进了房间。
介于何洁的在场,我和靓影进房间后都选择了沉默。沉不住气的何洁发问了:
“你们俩竟然会吵架?似乎是为了靓影和笔畅说了什么,对不对?”何洁转过脸去责备靓颖:“靓颖,你最近和笔畅走的很近。你该知道所有人都把她看作春春的最大对手,你这样做,会给人把柄攻击我们仨的。你们究竟在争什么事?”
我和靓颖再次回应以沉默。时间太短促,不够我们编个好借口。何洁一向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只怕说漏了什么,会让她猜出事实。
我们没想到,这种暗潮汹涌的沉默加深了她的猜疑和误会。铁板一块的我们三,出现隐隐约约的裂痕,也是从此时开始。
之后的几天,我和笔畅的形同陌路,各种甚嚣尘上的谣言,我的照片开始被报纸炒作;再加上天天排满日程表的比赛、彩排、通告等等,我实在是焦头烂额,无力应付。而凉粉和玉米的突然闹僵直至对骂更是让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神经也不得安宁。
在八进六比赛前,这一切的堆积达到顶峰。所有人都感到了我的消沉,我也不忌讳被别人知道。所以,在台湾老师指导舞台演技时,我直接采取了不合作的态度,拒绝做动作,坐在角落里发呆。即使是摄像机,一向爱耍帅的我也开始回避。
靓颖很焦急我的状况,因为她实在是怕了大一时的颓废的我。何洁紧紧的黏着我,极尽搞笑之能事地逗我开心。但我的心总是好像哪里缺了一块,呼呼的漏着冷风。
笔畅这几天却玩的很疯,耍宝的兴致很高。然而她的笑实在太多太响亮了,以至于夸张到似乎想掩饰什么。
你们两个人啊......靓颖以一个深深叹息代替了所有评价。
八进六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
补完觉,下楼吃晚饭,却只看见三个人。
黄雅丽一看见我就大呼小叫:“宇春兄,你终于下楼了。我们人少吃饭好无聊哦。”
“以后人会更少的。”靓颖冷冷的一句话,让气氛更加清冷。
我转过身看靓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一个个的离开,残酷的淘汰,大家都不开心。我更是。现在只希望自己能有始有终,坚持到比赛结束。
坐在我对面的笔畅始终阴沉着脸,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黄雅丽扑过去,抱着她的头:“唉,蛋蛋为什么这么闷啊,你们知道她这是为啥吗?”
靓颖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又怎会知道。看似模式简单的笔畅,实际心思深沉,无从推测。我们以往的默契又已经不复存在。
发现自己也是用筷子拨了菜很久,却没有半点食欲,索性丢下碗,出门散心。
晃了很久才在新住处找到了一块比较中意的小角落。正要坐下,却感觉到了树丛掩映处的熟悉气息。
要离开已经迟了,因为不想面对的那个人已经看见了我。还拍了拍身边的草坪示意我坐下。
“你最近消沉的都不像你了。”她平静的语气,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大一大二时的我。我低着头,玩着脚边不知名的小野花。轻喟。
“我可以认为这是因为我吗?”她笃定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
“不是,我自己一时耍耍脾气,明天就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宇春了。”我急忙否认。
匆匆抬起头准备给她个标准的嘴角上翘45度的微笑,却差点撞上她放大在眼前的脸。
愣神三秒后,一片温软盖上了我的嘴唇。
脑中最坚硬的那根神经崩断,我混乱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恼火于我紧闭的牙关,温柔的吻转为霸道。她的牙齿狠狠地咬住了我的下唇,一丝尖锐地疼蔓延开来。
疼痛让我从意乱情迷中回神,清醒后的下一秒,就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她。卒不及防的笔畅重重地摔倒水泥台阶上。
她丝毫没有在意手臂上的擦伤,只是冷冷地向我笑:
“这就是你害怕的事?让你宁愿放弃我们间所有也不要它发生的事?”
平日的狂放不羁和狡诈百变都不知跑到哪去了,我只能茫然的看着陌生的笔畅大声宣告:
“李宇春,正如你所愿,你成功了!你成功的使我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是什么,使我知道这三年糟糕透顶的生活又是为了谁。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会放手,即使它是你所害怕的爱情!”
为什么,笔畅,就连遭所有人鄙夷的同□□情也吓不退你?
她倔强的眼神紧紧地盯住我,坚定而不容我回避。
对于抉择,她总是毫不犹豫。也不会作出解释。
而我,却再次选择作逃兵,如惊弓之鸟般逃回了房间,不敢回头看她的眼睛。
回忆到这里,我移开盖住双眼的右臂,摸了摸自己的唇,笑了。
是啊,正如笔畅所说,这一切终于如我所愿了。
误打误撞的报了名,然后糊里糊涂的进了前50。才从偶然在赛场碰到的靓颖那里知道这个比赛的具体情况,才知道你已经是广州赛区的冠军。那时的我可以选择退出,可是我没有。
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诸如做事要有始有终靓颖竭力挽留之类。连自己都骗过了。
现在才明白,其实我是想见你。
没有任何音讯的三年,让我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你。但是一旦得知有与你重逢的机会,我心动了。
夺冠的那刻。当我掀开数字,发现是20时,我无比开心的笑。因为我可以戴着足以与你平起平坐的荣耀来见你了。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自己只是想再看看你,没有其它企望。
可是再理智再隐忍的人,面对自己寂寞哀伤的心渴望温暖回应,也是无法控制的。
我真的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了。那就再由我把它扳回正常轨道吧。
怕惊醒熟睡中的何洁,虽然醒着,却只能一动不动。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
我悄悄起身到阳台上透气。
小心翼翼的关上阳台的门,一转身却看见了坐在隔壁阳台护栏上的笔畅。
也是失眠吗?今天六进五结束,易慧走后,黄雅莉也走了。不会再有人用无尾熊式的缠抱来换取笔畅宠昵的笑。没有人用种种搞怪和欢声笑语来展开笔畅的眉头。面对都是来自四川的我们四个,独处一室的她感到孤单了吗?
难怪我辗转难眠,原来一墙之隔有这样强的怨念存在。
“笔畅,别把这比赛太当真。你看纪敏佳,她自始至终就只是当它是简单比赛,不投入感情,所以她一直很享受。”我忍不住劝她。
“我们不是那样的人。我又无法像你那样虚伪的应付。”她转过脸来看着我,似乎早已想到会碰到我。
“我虚伪?所有人都夸奖我真诚啊。”我想让气氛轻松些。
“是的,你对所有人都真诚,对歌迷,对朋友,对家人都是。可是你唯独对自己不真诚。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情。”她静静的说,没有指责,没有怨怒。“这几天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吗?怎么现在不是再一见我就望风而逃?”
接下来,我们都不再说话,只有晚风轻轻拂过的叹息。
笔畅倦缩着身体把头埋在双膝中,没有发出声音,月光淡淡地投射在她单薄的身影上,那么安静的悲伤。
我无法分辨心中那么多纷杂的感情,如海潮夹杂着许多东西,啸聚而来,浪碎而去。
开口,是从未有过的干涩嗓音:“笔畅,让我们都理智一些。放彼此过去吧,不要再固执了。”
无论你说今天曾如何地爱得激烈,我且相信。因为我也是如此。但某年某月某日,你我终将不会记得对方是谁。
往事不需回头,明日太阳升起,你我皆要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