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恒河沙数

10、 chapter 10 牵绊 不过是躲避

　　chapter 10 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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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笔，呆呆地想什么呢？”
　　“我还在想你挡在我面前，用手握住刀的那一刻。”
　　“我那时很帅吧？还在想？”
　　“嗯，那一刻可以想尽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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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被称为半仙李铁口，是因为我喜欢大胆想象小心假设，所以我总是能把蛛丝马迹连串成与事实差不多的情节，就好像我亲眼所见。当然有时会失手，胡编乱造到被大家引为笑柄。
　　不过，这一次，我猜对了。
　　在晚风中等车，我的公交车先来了。“我等下一班再走吧，看你上车后我再走。”我说。
　　每天，我和笔畅都会这样谦让几次，为谁看谁上车争执几次。
　　“嗯。”她今晚意外的没有催促我。
　　是时候问她了吧？不过对不开心的事总是自己闷着的她，问话是需要迂回作战的。
　　“笔畅，成都美吗？”我离题万里。
　　“美。”她点头。
　　“比起广州呢？”小心接近主题。
　　“广州也很好。”中庸的答案。
　　“想广州吗？想家吗？想回去吗？”离主题又近了一些。
　　“想。”又是一个字的答案。
　　就这样没有了？多说一句你会死啊。
　　我只好改变策略：“是不是有一个人？”
　　“嗯？”她已经彻底被我绕糊涂了。
　　“有个人让你不得不离开广州，有个人今天中午打了电话给你之后，你就换了手机卡，你就拉长着脸到现在。”终于直奔主题。
　　笔畅低着头，汽车不时在我们身边掠过，交错而过的汽车灯光使她沉默的脸忽明忽暗，正如她此时的心情。
　　看着似乎沉浸于往事的她，我长舒一口气，终于要开口说出来了吧。
　　但是，差点让我仰天长啸的是，她只说了一句话：“不过是躲避一个有偏执狂的疯子罢了。”
　　然后，无视我期待的眼神，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我认命了。还是发挥我无所不能的想象力，陪你玩“我问你答”的游戏吧。
　　“他一直纠缠你？是个帅哥？”我抓住她话中唯一的信息。
　　“不，是个女孩。非要和我作朋友。”她终于赏面子多说了一句话。
　　“那就答应她作朋友呗。”我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纠缠的。
　　“我不喜欢她，讨厌和她有牵扯。”笔畅从来是讲究原则并为此坚持的人。喜欢和讨厌分得很清楚，决不苟且。圆滑和虚与委蛇之类与她绝对无缘。
　　“然后她就夹缠不清，还闹得满城风雨？”事情肯定是闹大了，不然笔畅也不用转学。
　　“是。她作了一些过激举动。因为她是高干子弟，学校的压力很大。”天大的事到她嘴里也能淡的像白开水。我只能自己用想象补充细节。
　　一个从小被宠惯了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女孩自己应该也很优秀，各方面都很出色。身边总是挤满了宠爱她的人。然而无往而不胜的她遭到了自己无法接受的挫败。同样惹眼的周笔畅却连个普通朋友也不屑与她做。于是，她动用自己的一切力量来给笔畅施加压力。至于女孩子能有的过激行为，无非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罢了。只怕真的以自杀相要挟了，所以为了隔绝她的纠缠，笔畅才会躲得这么远。
　　“而爷爷又生病了，希望我来陪他。”还是淡淡的语调。
　　“那今天中午的电话。。。？”我有些担心。
　　“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的号码，又打来罗嗦。不过我已经换了SIM卡。”笔畅行动一向果决。
　　可是我心中还是有隐隐的担忧：知道了号码，应该也就知道地址了吧。不知道笔畅口中的这个疯子，会不会疯到千里迢迢跑到成都来继续纠缠呢？
　　以前每当有人称我为半仙李铁口时，我总会夸张地作出一副悲痛状，朗诵鲁迅先生《祝福》里的经典语录：“我总是会预料到一些以为未必如我所料也但愿未必如我所料的事，每每如我所料起来。”这时，文瑶和林丽就会笑成一团。
　　而这次真的是如此时，我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初次见到赵静宜时，我就惊叹于她的美丽。所以当她开口问我：“同学，请问一下...”，我立刻展开自己灿烂的笑脸向她表示自己的亲切。“...高三（3）班怎么走？”
　　“我也要去，和我一走吧。”和美女同行的机会多难得，不可以放弃。
　　但是，慢着，陌生的美女？到我们班去？不会这么巧吧，我的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问她的姓名确定？笔畅就这件事只有那天的几句话，我压根就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姓名以及任何资料。
　　不过什么事都难不到我的。“你的气质很像南方的女孩。”和人搭讪是我的长处。
　　“你真厉害，我是广州的。”美女巧笑倩兮。
　　我的心猛地下沉，开始寻思对策。让笔畅离开？笔畅总是要回来上课的。告诉她没有笔畅这个人？她是有备而来，她也不是那么好骗的。而且，我不希望笔畅再回避这件事，我不要看到她皱着眉头的脸。
　　而解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你是来找周笔畅的吗？”我开门见山的问她。
　　“这你也知道？”她讶异于我的敏锐。“她在吗？她还好吗？”
　　“她现在不在。”班上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地方，所以不能让她直接到班里去。“她现在很好，如果你不出现的话，她会一直很好。”还是我先来挫挫美女的锐气吧。
　　她这才认真的打量我，似乎在重新评估。“你知道我是谁？你和笔畅是好朋友？”
　　我点点头，嚣张地宣示我对笔畅的保护：“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了。笔畅不会想见你的。我也不会让你见到她。”
　　“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柔弱到你用一句话就可以吓唬走吧？”一向以楚楚可怜博人同情的小猫终于露出了凌厉的爪牙。
　　“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认为你柔弱或善良吧？”想在言词交锋上占我的上风，门缝都没有。
　　她美丽善良、纤弱可怜的外表只能骗取别人的好感，对我和笔畅一点用也没用。这样一个虚伪且自以为是的人，再加上偏执蛮横，也难怪笔畅深深厌恶她。
　　她听出了我话中的讽刺，怒视着我。我却一脸你本来就是不怎么样的轻蔑，笑嘻嘻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大概是因为我脸上的对她的轻蔑和曾经的笔畅太过相似，她愣神了。我也不说话，就这样和她默默地对峙着。
　　“宇春，你看我买到周杰伦的新专辑《范特西》了，我们一起听吧。”笔畅大笑着向我跑来，手里拿着她自《Jay》出了之后，就一直朝思暮想的周杰伦的第二张专辑。
　　来不及警告她了。我只能看着她突然发现了赵静宜，看着她的笑脸瞬间凝固，看着她皱起眉头，看着她脸沉如水。
　　我给她一个微笑，握住她的手，拉她站到自己身边。放心，笔畅，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美女还有三个保镖陪着，据说是放心不下她而一起来的好朋友。看见笔畅后就一直虎视耽耽，好像笔畅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总有这些自以为正义的人，为保护自己眼中的弱者，多管闲事到盲目而武断。
　　我主动提供了一个即使我们群殴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校园后的小树林。

　　赵静宜和笔畅说话时，笔畅还是一贯的冷然，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不过这次，她与众不同的冷然第一次可以被人忽略，因为——赵静宜一个人就可以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了。
　　不过十几分钟，她至少变换了十几种表情，其中还有喜极而泣、追悔莫及、信誓旦旦等高难度表演，看得我目瞪口呆到没听见她都说了什么。
　　惜墨如金的笔畅果然每个字都精辟到无法替换，这个女人确实是个疯子。
　　“笔畅，我真的觉得自己以前做的太过分了。你回广州来吧，我再也不会去打扰你，只要远远看着你就好。”美女又恢复为可怜的小猫状，声情并茂，让人心软。
　　不过当她面对的是笔畅时，她只能是踢到铁板了。“你已经打扰到我了。”笔畅言下之意即你就在广州远远看着就好了。
　　笔畅，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酷？这样的你只会让别人更想纠缠好不好。
　　“你是不肯原谅我了吗？连我最后的要求都不愿答应？”赵静宜已是美目含泪，泫然欲滴。
　　最后的要求？这又是改唱哪出？不过，一哭已经出来了。
　　“周笔畅，赵静宜前天去医院查出自己是绝症，昨天就非要坐飞机来向你道歉，你就这个态度吗？”美女的保镖无法忍受笔畅的薄情冷血，终于爆发了。嗯，二闹由朋友辅助完成。
　　善良的笔畅有些动容了，毕竟她无法想象有人会拿绝症来欺骗身边所有的人。她有些询问地看着赵静宜。
　　“我一直身体不好，也没有在意，上个月头晕了几次，牙龈经常出血。前天去做了全面检查。竟然是急性白血病，所以事先没有征兆。”赵静宜温柔地解释，略带伤感的脸让人禁不住怜惜。“我这次来，真的只是道歉。笔畅，你的父母也很想你。你的朋友们一直惦记着你。和我一起回广州吧，我知道你也很想家。”
　　一向果断坚决的笔畅第一次迟疑了，她也真的是想家了吧。
　　不过，这个恶人我当定了。
　　“我家是医生世家，”先撒个慌给她施加心理压力。反正笔畅会默契的不拆穿我：“我对白血病很了解，静宜你真的是确诊了吗？”
　　我的这句质疑立刻招来了天大的怒火。不过我无所谓。事后，这件事的知情者都夸我聪明理智冷静。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多疑的我从来不会轻信任何人的任何话。那是对人性从骨子里的怀疑。
　　绝症？还白血病？你以为你是韩剧的女主角啊，到医院一查，十个就有九个是白血病？不过你的演技不错，骗你身边的几个呆呆的同学是绰绰有余。少女们总是同情心泛滥，所以一看到可怜的人，就会蜂拥而上地去安慰，仿佛连分辨真伪都是冷酷地表现。
　　但是，骗你的父母就不够了吧？否则，他们会让你这种时候还跑到这里来？哼，高干们的作风是把笔畅拎去见你还差不多。
　　偏执的人往往伴有妄想症，经常会幻想自己很凄惨很可怜。不过妄想到编造自己绝症假象的你还是少见的。
　　“你在医院是做了CT扫描之后被确诊的吗？是不是发烧而且经常寒战啊？”我开始半真半假地误导她。不过我的语气很关切，好像我真的是在关心她的病情。所以她被我骗过了。
　　“是啊，CT结果出来，医生就呆了。”她果然上当。大概得知笔畅的电话和地址后，连白血病症状具体如何的功课都没做好，就编个故事，匆忙赶来了。
　　“那医生都说了什么？真的严重到没有办法了吗？”我的语气中还故意带了一些怜惜。我的演技真好，嗯，以后要考虑是不是歌星影星一起做。笔畅若有所悟的看了我一眼。才明白吗？小笨蛋，这么善良，你刚才差点就被别人骗过去了。这次，你输了我一个先手哦。
　　“医生说了一大堆比较专业的术语，我没能听明白。” 赵静宜撒起慌来煞有介事。
　　我笑了，到揭底牌的时候了。我原本亲切关怀的微笑立刻化为咄咄逼人的冷笑：“没听明白吗？还是压根就没有听见过呢。”
　　我站直身子，我的身高和直直的逼视都给了她巨大的压力：“下次造假要敬业一些。记住了，白血病需要观察血液样本。有白血病的人在皮肤上会有出血点。”我用视线引导大家把目光集中到她露出的手臂和腿上，继续说：“急性白血病的首发症状多为发热，时有冷感，但不寒战。”
　　不过是一时无聊，好奇电视上怎么那么多美女得白血病，所以“刻苦钻研”了一下白血病的种种，没想到此时却成了杀手锏。再一次了解到学习的重要性。
　　三个正义使者都呆住了，她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静宜。心里已经信了我七八分。
　　赵静宜也愣住了。对上笔畅冷酷的眼神，她咬牙坚持：“你们竟然连这种事也会怀疑，你们竟然这样认为我...”
　　她猛地从包里掏出了一把七八公分长的锋利的水果刀：“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在你们眼前死了也干净。”
　　想象力还真的是有限，学的和滥俗的电视剧里的语气和举动一模一样。这最后一招——三上吊还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