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风》秋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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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心脏病。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这是从小以来父母对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其实我也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可以上学。可以无忧无虑的跑，跳。
　　而我只能待在医院里。它则像个囚笼一样困着我。
　　很闷。
　　就这样我苟延残喘的活了20多年。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也结交了我的男朋友。
　　他是我的主治医生。很可笑。我这种快要死了的人，老天还硬要给我塞颗糖。
　　他许诺了我很多。我信他，但他的那些承诺。对我来说和白纸一样毫无意义。
　　糖很甜。但也只是一瞬。
　　苦很痛。但它却伴随了我一辈子。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病情一天天再加重。我的精神力也在一天天衰退。勉强只能依靠药物止痛。
　　可能老天觉得给我的糖太多。毫不留情的又扇了我一巴掌。
　　我产生了抗药性。现在那些药吃与不吃对我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无助，恐慌，绝望。痛苦，这些情绪时常伴随着我。
　　看吧。就连那点光亮我都不敢奢求。
　　是夜。
　　我侧身看着睡在我身边的人，抬手虚虚描绘着他的轮廓。
　　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快要窒息了。想哭。可我却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
　　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我打算安安静静的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们已经说好了。明天就去海边看日出。
　　我一定，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手突然被握住我回神抬头望了望他，无意识的开口。
　　“你说...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他似乎愣了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我搂紧并且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后背嘴里还一直嘀咕着“会好的，会好的。”
　　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它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袖子。妄想记住他的所有。
　　他似乎看出来了。乖巧的没有动。
　　突然我的心脏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我只能死命的抓着胸口的衣服蜷起身子。
　　窒息感一阵阵涌来，冷汗浸湿了我额角的碎发。
　　我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又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很想抓紧他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不要看我的狼狈模样。
　　可我没有力气。片刻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是白天。
　　我的眼睛暂时还不适应这种阳光，缓了好一会才逐渐看清周围。
　　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而他则趴在我的病床旁边睡着了。还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本想将手抽出来让他好好休息。
　　只是没想到这一举动让他醒了过来。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哭了一样。
　　我愣了愣。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将我揽入他的怀中，心有余悸的说着，“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我的身体还能撑。还没到那种腐败不堪的程度。”
　　他没接话。我也不再做声。或许我们两个都清楚事实。
　　只是没人有勇气去面对它的残酷。
　　我其实不怕死。但我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不想死了。
　　我和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好多地方没去。
　　“江弥。”我出声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突然不想死了。”
　　似乎是因为我说的很轻的缘故。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想放弃的时候。他说，“你不会死的。我会治好你的。会治好你的。”
　　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亦或者两者都有。
　　“去看日出吗。江弥。”我轻声道。
　　“小初。你的身体不适合出远门。”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拒绝我后我挣扎了起来。甚至连扎着针的手都不顾了。
　　我边打他边道。甚至都慢慢染上了哭腔。“骗子。骗子。明明说好的。明明答应过我的。骗子。！”
　　他叹了口气扼住我的双手。低首靠在了我的唇上。
　　我咬破了他的唇瓣。鲜血混杂着泪水滑进我们的口腔。
　　我依旧哭着，挣扎着，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吻着我。
　　渐渐的我放弃了哭泣，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的胡作非为。
　　一吻结束后他将下巴靠在了我头上，“小初。去看日出吧。”
　　我有些惊愕，“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他笑了笑，有些苦涩。“去看看吧。趁着...”
　　他没有说全。但我明白他想说什么。
　　趁着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时光。去看看吧。
　　我点头应了应。
　　当晚。我们瞒着任何人坐上了去往海边的车。
　　期间我一共发病了四次。一次比一次严重。
　　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将我带了出来。甚至还想再把我带回去。
　　我不许。他叹了口气，却也没在逼迫。
　　下了车一阵微风吹来。虽说现在正值夏季但清晨的风还是把我吹的抖了抖。
　　他从包里掏出一件外衫披在了我的身上。
　　来看日出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情侣。
　　我们寻了快空地静静地等着日出升起。
　　“江弥。”我出声唤他。
　　他“嗯”了声。
　　“等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里吧。我想随着海洋。去看看我之前不曾见过的所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说，“好。”
　　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江弥....我要看不到日出了....”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肩膀一怔随即将我搂进怀中话里带着哭腔。“小初...时间快到了。我们再撑一会好不好？”
　　我呆呆的望着江弥。他的泪珠落下来砸到了我的脸上。
　　我很想告诉他“别哭。我在。”可我发不出声音。
　　我最终也没能看到那场日出。
　　但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有他陪我。我已经知足。
　　——
　　“妈妈。舅舅在做什么啊？”小女孩望着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的江弥发出了疑问。
　　“舅舅啊。在看他的爱人。”女人轻声回答着小女孩。
　　“那为什么会站在海边看呢。”
　　“因为舅舅的爱人在海底摘星星噢。”
　　小女孩还小。以为海面上闪烁的光点就是天上掉落的星星。
　　她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女人站起身将小女孩抱入怀中，走到江弥的身边。
　　海风吹起江弥额前的碎发。他没由的吐出一句话。
　　“我始终觉得..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女人一愣，反应过来后道，“是啊。如果林初他还活着的话。”
　　江弥低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只是在同样洒满阳光的清晨，有的人留在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