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耶耶》斩影321

146、61.Reversetd Justice 邦德里

　　邦德里死了。他死在第三天的黄昏，恰巧是那场动乱发生的时刻——他们又一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被发现吊死在屋子正中央，上半身被扒开，用刀在胸脯上刻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倒十字架。而我得知此事时已是第三天的夜晚，克拉克敲打着门将消息告诉我，之后便匆匆离去。
　　他究竟察觉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才会被这样对待？爆炸的那夜里，他究竟要告诉我什么？他要告诉我的那些事，我现在是否察觉到了？如果他们发现我察觉了，会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我？
　　这样想着，门又被敲打起来，这着实吓了我一跳，我抵住门，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直到确认身份才将门打开。
　　来的是山夕颜，她把头发染回了黑色，拄着跟拐棍，一瘸一拐的来探望我。
　　“没死吧？”她开玩笑般的问，但这没能让我好受些，我甚至越过她的身影，在背后的黑暗里搜寻起宣告死亡的蜻蜓，她接着说，“我听说又一个跟你有关的死了，你的朋友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是啊，一份谁都无法逃离的不幸，永远只剩我一个活下来。”
　　“哈，这就行了，活着还不够美好吗？”山夕颜拍了拍我，“看来我是白操心了，你要还有心思的话，就替我祈祷吧，像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样，对着永远之外的永远祈祷，‘愿山夕颜能从这份诅咒中活下来’，就这么念吧。”然后便一瘸一拐的走了。
　　目送她关上门，我也将门关上，将门锁好，把窗子也重新锁了一遍，接着又在屋子里仔仔细细的进行了一场搜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可我还是安不下心来，但既然没事做，便只得躺下来。
　　我虽怀着很不安的心，睡的却格外香甜，我记得我盯着墙上的表针转了又转，脑里各种的思绪乱了又乱，接着竟睡着了。
　　是太累了吧，紧绷了三天，难得放松下来，所有的疲倦就都涌过来了。不过那夜睡的很好很棒，没有旧忆不厌其烦的重现，也没有魂灵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甚至都没有梦，那是纯粹安恬的一夜。
　　………
　　阿索斯醒了。他醒在第四天的黎明，听说他醒的那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嚎，把一整层的人都从睡梦中扯了出来，随后便由专人带领着去跟翟繁缕对谈，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说翟繁缕本打算让他在待会的审判里作为关键证人出场，但是这孩子做不到，就不了了之了。
　　我现在已经出了房间，搀扶着山夕颜往上走，去跟等着我们的克拉克汇合，赖恩的伤还没好，只得乖乖呆在病房，等着我们归来为他转达。
　　“审判”“惩罚”“处决”他是说要这样做的，但是为了什么？他却没说。
　　顶上已经封了顶，远远的我就看见他，翟繁缕站在那里，作为焦点，在塔的中央。
　　我们穿过拥挤的一层又一层，越来越近了。
　　来吧，翟繁缕，让我看看你究竟排演了一出什么样的戏剧。
　　······
　　人和人之间挨的非常近，稍微下几层，就只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脚。
　　嘈杂，非常的嘈杂，无比的嘈杂，人们嚷嚷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们甚至很难听清彼此的谈话，我真的能听清翟繁缕的话吗？正当我这样想着，翟繁缕开口了：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审判我们共同的敌人，”好像约定好了程式什么的，人们全都住了嘴，瞬间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塔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冷静，平稳，是寻常说话的音量，但是非常清晰，
　　“叛乱份子和公司势力，目的是阻碍我们的事业，让我们沦为公司的奴隶，葬身在大洪水之中，为此，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包括但不限于开凿通道，损毁地板，蓄意谋杀，偷梁换柱。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你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为何本来安静的良夜中，会莫名其妙的响起模糊不清的低声细语？为何昨日还交好的伙伴，今日却对自己冷眼冷语？为何在寻常的劳作里，会时不时的感到脊背发凉，可是环顾一周，却又什么都没看到？为何刚才还充足的粮食储备，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在自己未曾注意的地方，有卑劣的老鼠在躲藏？如果你察觉到了这些，那我要称赞你的洞察力，因为你从闲言絮语和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了些许真相的图样，如果你未嗅闻到阴谋的味道，那我要恭祝你的好运，因为你不曾像他们一样，在过去的每天每夜里都忍受着怀疑和恐惧的煎熬。
　　在这场阴谋里，他们犯下种种令人发指的暴行。我们许许多多的同胞葬身其中，他们或在谗言的勾引下走出高塔，沦为枷锁中的囚徒，或在寂暗的夜里被悄无声息的谋杀，尸首湮灭无踪，当确认塔中再不会有这些不幸者的身影，这些狼狈为奸的东西便开始了计划的第二个阶段，他们造出一个个没有感情和头脑的机器人来，与受害人一模一样，技艺之高超，堪称巧夺天工，两个人站在面前，若非真的把皮肉撕开，即便是最熟悉的人也无法分别出来，而他们便操纵着这些傀儡，披上黑袍，充当一个个沉默的夜行者，扇动漆黑的羽翼，安置好宣告死亡的嚎叫，将阴谋的海浪推揉到最高潮。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火光’，‘爆炸’，还有地板‘坍塌’，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一些很奇怪的疑点，有心人也许也注意到了这些，且让我先带大家总览一遍，再将事件的始末娓娓道来。
　　‘爆炸’之后，发现计划败露的他们做了三件事，一是催动机械蜻蜓袭击阿索斯，也就是我接下来要传唤出来对我的推论进行佐证的证人，多亏了受邀而来的柏乐通的帮助，让他们的计划落了空；二是操纵蜻蜓暗杀同为叛乱者的克鲁席恩，因为她不肯参与甚至试图阻止杀害阿索斯这一残忍计谋，于是就趁机在她关切他人，无心顾己之时将其杀害，相信大家还没有忘记，她那夜撕心裂肺的惨叫；三，也是最愚蠢的行为，公司的愚蠢走狗，居然瞒着叛乱者自作主张要杀害我，可惜没算准时机，弄巧成拙，本来打算向我邀功领赏的电磁炸弹碰巧被受邀而来的山夕颜得到并引爆，那些蜻蜓被干扰，一窝蜂的飞进来，然后便失了灵。”
　　“你还做了这种事？”我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搞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东西是我在安窃听器的时候碰巧捡到的……等等！我可算知道它们为什么失灵了，那晚上之后，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只剩下一个摄影机还能运作，”山夕颜指了指自己肩上的摄影机，忘了说，在今早起来自现在她一直扛着这个不怎么大的黑长方体，“扛着这玩意可要了我老命了，之前我都是用微型摄影机的，那东西才纽扣大小，别在胸口前，特别方便。”
　　“这么说，你是公司的人？”克拉克听了这一番话，便发问，“克莫特？”
　　山夕颜点了点头，说：“我啊，跟你们一样，我并不服从他们，只是借用他们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我问，我已经了解了赖恩和克拉克的目的，他们想让大批人明目张胆的离开这里，从而瓦解人心，令每个人都逃出去。
　　“……”山夕颜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只是想成就自己罢了。”
　　成就自己？这是个非常宽泛的答案啊……
　　我看向赖恩，他的眼神也显露出同样的心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放心，起码在塔内，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先不说这个了，你们看，他已经在传唤第一个罪犯了。”我看到她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她轻松的抬起头，对我们的疑虑满不在乎
　　沿着她的视线，我又往上看去，只见劳拉已经被押到他面前，双手被反绑，衣衫褴褛，头发凌乱，满脸恐惧，十分惊慌，她一会胡言乱语，说些无法理解的话，一会顾盼四方，仿佛在搜寻着什么希望，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不久前，就在昨天，她还是个正常人的模样，可是现在？我又看了她一眼，举手投足都透露着癫狂的味道。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不在这里？寥贯叶？克鲁席恩？你们在哪？你们是在笑吗？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们？天不是还在亮着吗？”
　　“你在审判台上，”对她这一番情态，翟繁缕并没有进行过多的理睬，只是一本正经的念着预备好的话，“因为涉嫌犯下聚众叛乱，谋杀寥贯叶、克鲁席恩及塔内众人等罪行而被传唤到这里，我们在此要对犯下罪孽的你进行审判。”
　　“审判？不……你不能审判我，你们不能审判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犯罪，我是无辜的！你们谁都没资格审判我！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没错！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全是他们背着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倒霉的替罪羊！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做任何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你们不能因为我没做过的事就定我的罪，也不能就这样把我当做平息神明怨愤的羊！”
　　“够了！”翟繁缕斥责道，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她也真的住了嘴，谢天谢地，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嚷到什么时候去呢。
　　“当众崩溃成这个样子，真是丢脸。”翟繁缕嫌恶的看向她，“跟我作对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种小的可悲的胆量。”
　　“要是你也无端被加上足以判死的罪行，也不可能会从容成这样。”劳拉幽怨的嘀咕道
　　“就算整个世界的罪行都加在我头上，就算整个天空都在此刻坍塌，我也仍是这副模样。至于你说的判死，可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区区叛乱组织的小喽啰，可没有被当众夺走生命的资格，那高悬着的倒十字还不至于因为你的鬼哭狼嚎就降下来。”
　　“什么？你不杀我？”劳拉两眼一亮，“你不杀我！”她瞬间挣脱了卫兵的控制，连滚带爬的扑向翟繁缕，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道，“再生父母啊！我的再生父母！”
　　“我可不是你的父母。”翟繁缕嫌恶的想要踢开她，但是没有成功，“真该让他看看这一切，看看那个曾经爱慕他的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东西，他居然会死在你们手上。”
　　“你不杀我，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是我爹！你是我妈！你要是不惩罚我，你就是我全家！”
　　“惩罚是不可能免的，但你要是认错态度好，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倒是可以酌情减轻。”
　　“好好好！我告诉你！不就是那些破事吗？我全都告诉你！”
　　“那就等结束了再说吧，来人，把她押下去，关押三十天。”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她一直这样叫着，直到被一层一层的拖下去。
　　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真奇怪，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山夕颜小声嘀咕着，而没见过劳拉的克拉克则是在对这些举动表示鄙夷
　　“真丢人啊。”克拉克嫌恶的说
　　奇怪，没错，是奇怪，她之前所留给我的并不是这样一个印象···嘶···为什么她现在会是这样？难道是真的脆弱崩溃？不···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在演戏，这样就说得通了，她是装出来的，而翟繁缕上当了，我见过真的她，而他没有，克拉克也没有，这是她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所以他们才会察觉不到丝毫异样，才会被被轻而易举的骗过。
　　但是···为什么？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一会便不再想，因为翟繁缕又在说话了。这些等之后可以跟他们谈，但我绝对不会告诉他。
　　“接下来，”翟繁缕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了张三的声音，“行了行了别叫了，我马上就到。”
　　声音自下方传来，他一步一步的冒出来，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边旁若无人的说话，一边往上爬去，“磨磨唧唧的，等你这样一个一个的传下去，等塔塌了也叫不完，”爬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向我们，说，“你们可知道今天要审判多少人？一个？两个？三个？多了去了！你们以为今天只处理我们三个是不是？多了去了！多了去了！我告诉你们，多了去了！”他摊开手掌，伸直指头，“十个指头也数不清呢！”
　　“我并没有叫到你····你是怎么上来的？”翟繁缕急忙打断他
　　“难道你不知道，你所信任的卫兵也是我们手下的人吗？”但张三仍在说
　　“你！”
　　“多了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我问，翟繁缕抓到的人，一共不就这三个吗？
　　“但翟繁缕可算栽了一下，他可是破坏了审判的节奏呢。”山夕颜幸灾乐祸的说
　　“不对···你们看他的表情····”克拉克突然说，“他···看起来并不慌张”
　　我把目光移向翟繁缕，虽然他说了那样的话，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惊慌，甚至露着坏笑，好像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一样。
　　张三因为面对着我们，所以没看到翟繁缕的反应，还以为他一脸恼怒和慌张，所以仍旧在沾沾自喜自说自话：“我可受不了这种节奏，所以我来——代行审判！”话音一落，他便抛出来一个白色的八面体，上边刻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上边的文字，这东西就自内而外炸出来炫彩的光来，将它自己，连带着我们一起吞没，同时而来的还有每个人的尖叫，以及山夕颜的惊呼：“就是那东西！”
　　颜色···各种各样···青的绿的红的黄的橙的绿的紫的黑的白的灰的一齐涌入我的眼眶，漫长的一瞬间后，我恢复了视觉，便见到了这样一个骇人的场面
　　本来拥挤的楼层瞬间变得空荡荡，原先有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撮又一撮的暗红灰烬
　　低头看，一层又一层的空荡，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与我们一样惊骇的疑虑的面面相视。
　　抬头看，张三还在那个位置，面具上空空荡荡，翟繁缕仍是在那里，漠然的俯瞰着所有的灰烬。
　　“我草？人呢？”山夕颜叫出来，而克拉克则是惊讶的说不出话。
　　等我们反应了一会，翟繁缕开口说话，是惋惜的慨叹，但我知道那是装的
　　“你们所看到的灰烬，就是被替换的人，我本想在审判完他们后与你们商量如何处置，但看起来我们的意见根本不重要，这位面具先生率先替我们做出决定了。”
　　“····你都算计好了。”张三阴沉的说，一步一步的往上爬，面对着翟繁缕，说，“开始吧。”
　　“很好，”翟繁缕满意的笑了笑，“摘下面具吧。”
　　“这你就不要想了，面具下有压控炸弹，一旦拿下来就会连我的整个脑袋一起炸掉，你休想认出我来。”
　　“行吧。”翟繁缕满不在乎的说，“我怎么称呼你。”
　　“张三。”
　　“好，张三，我以同样的罪状控诉你，再加上欺骗大众，涉嫌聚众作乱，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望你如实回答。”
　　“得，愿赌服输，你问吧。”
　　“你有没有参与替换？”
　　“有。”
　　“你有没有参与爆炸？”
　　“是。”
　　“你有没有参与谋杀克鲁席恩和阿索斯？”
　　“做了。”
　　“你有没有，”
　　“得了得了，别扯这有的没的了，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反派了，你再怎么涂抹也不会让我更黑一分，直接问吧，别拐弯抹角了。”
　　“你是这座塔里的人吗？”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冷哼一声，“哼，当然，若非长久跟随，怎会生出这样的恨来？”
　　“你好像非常恨我。”
　　“不用摆出这一副得意的表情来恶心我，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你大可以把伪装卸下来，轻松一些，下一个问题。”
　　“你们一共几个人？都有谁？公司那里有多少人？”
　　“这是三个问题。”张三不满的说，“你时间充裕的很，不必这样穷追猛赶，我都会回答你，我不会跑的。”
　　“五个。我，劳拉，克鲁席恩，寥贯叶，纳多，恭喜你啊，把我们全打败了。”
　　“至于公司，如果她没骗我们的话，现在在塔里的只有那一个，其他人察觉到不对劲都跑路了，只有她留了下来，饶有信心地说什么要亲眼见证你的失败。”
　　翟繁缕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们杀了寥贯叶吗？”
　　“不，我们没有杀他。”他十分冷静的回答
　　“……”翟繁缕并没有接着发问
　　“够了吧，翟繁缕？在你宣判对我的惩戒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翟繁缕抬起头，奇怪的看向他
　　“如果我死之后，有更多的面具冒出来，你会怎么办呢？”
　　“？”
　　他极快的对他说了句什么，接着撒腿便跑，纵身一跃，坠入死的黑渊。

作者有话说

　　懒狗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