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随笔》花落离尘

50、冬暖回春——秋玦的回忆

　　那是毕业七年后我和师父的一次见面。一个有着温暖太阳的冬天，我们于前一天定下了时间，定下了那一趟路线，不得不说在公交车上看风景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们各自刷了卡上了车，我原本想找个单人座椅坐下，虽然我更喜欢靠窗的位置。师父径直走上了双人座位，他的想法我不得而知，但和现代的情爱绝不一样。我想是因为他也和我一样觉得窗外的风景更好。我笑了笑跟上去坐在他的旁边，时不时看向窗外路过的街道，他也在看那些风景，这很愉悦。而我正襟危坐着，不敢懈怠。他的威严比七年前更盛。仅仅是见到他，我便觉得不可造次，不可亵渎，有点情念也是罪过。他该是奉献的，该是为了热爱的事业去奉献一生的，他绝不会困于情爱。
　　坐在那一路的车上，他和我说着车发动的原理，和我说着动力，我听不懂，边看着风景边像十万个为什么问个不停，师父也从不嫌我话多，总是耐心的一一为我解答。他做事循规蹈矩，一板一眼，但实际上懂得变通也很有计划。这趟线路便是他提出来的，说这样更值得。
　　公交车路过了他的学校，路过了天安门，路过了前门和鼓楼，还有人满查的又严的大栅栏。冬天哪里都是白茫茫的，我穿了明制的冬季汉服，吐绶蓝马面裙和绣着兰花的白色长褂，发上别着红色的小巧绒花下了车。
　　“去哪里”他看向我。
　　“哪里有意思”我茫然的看着周围，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前门这里，来到游客总不会错过的景点。
　　“这里我来了很多次，那边进去的话要查身份证，但有个很奇特的点……” 他指向前面的大栅栏，滔滔不绝和我说着，但没有走动分毫，在等我做决定。
　　“我们顺着街道走吧”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但热闹我总不愿去凑的，马路两旁倒是清净些。
　　当天下起了小雪，地面湿滑的，也好冷，手缩在袖子里要冻僵了，早知应该多穿几件毛衣。
　　那边街道拐角却正热闹，人不多，却也不至于冷清，好似前面还卖着冰糖葫芦，看上去像是热闹的老字号集市，我鬼使神差的上前几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我……里面好热闹，去看看吧” 我结结巴巴的看着他说着这些话。
　　他顺着我的力道走了回来，“好”
　　我笑着拉着他走进了大栅栏里面。
　　那一瞬间我发觉，我好似将没有凡俗欲望的和尚拉下了神坛，跌入了人间。
　　我留恋了看了几眼冰糖葫芦，却没有买，一定吃不完，一定没有儿时的好吃。我又看了沿路的老字号，和玻璃窗里装着的古典瓷瓶，没什么好看的。
　　“嗯？文化街？”我停住了脚步，他无知无觉的往前走着，我小跑的跟了上去犹豫几息的时间再次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往回扯了几下，“进去看看？我，我专业和这个相关，万一有点什么能借鉴的呢”
　　会有手艺人在里面吧？若真见了才是好呢。
　　他耐心的跟着我往回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大多和外面卖的……”
　　到了门口我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人还真是多，
　　“我知道的，看一眼”
　　直到拉着他彻底走了进去，原不过是什么美猴王的面具和金箍棒，我不由得叹气，还真是没落了。这也是文化街吗？分明就是些唬小孩子的东西。
　　“果然，我以为会有什么手艺人呢”失落的拉着他往出走。
　　同他穿越街市的时候我想，要是此刻单手将他抵在墙壁上，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总是这副淡然的模样，真想看看，别的表情。
　　不过晃了几下脑袋我便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毕竟，他是师父。我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敬佩他的。
　　后来的一天，大抵是孤寂太久，熬不住孤寂带来的痛苦，我坦白的给他发了消息。
　　不到片刻他便回了消息过来，似有些意外，
　　“能在今天晚上看到你的消息，还挺巧的”
　　“是很巧” 比起尴尬更多的感受是，安心。虽然师父循规蹈矩，但，不会让人有被辜负的感觉。
　　……
　　“我想我需要你，抱歉”
　　“没事，我理解的”
　　后来他和我说，“毕竟我于你而言是外人……我自认为其实我没有你痛苦……我无法完全走入你的痛苦感同身受，也不能为你拔除痛苦，只是尽我所能表达，尽我之力……”
　　在别人眼里这些不值得挂怀的小事，我的痛苦，在今夜，被正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