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随笔》花落离尘

45、遗忘的彼岸

　　凌晨时分是个有趣的时间，许久未见的朋友、解忧愁的杜康、伤心的歌曲等等总是扎堆出现。
　　所以今天我又见到他了。或者说，我忘了，只是一件凑巧的事，而非故意为之的事。我习惯晚睡用来思索和记录事情，他习惯忙到夜晚再睡。至于其他，我一无所知。
　　对于沈维默，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奇怪的，像一片白雾迷茫但熟悉。
　　夜晚的灯光昏暗，但足以照亮小道的路，房屋和老小区别无二致。当然，我想大部分的屋子都是如此。
　　他迎面向我走来，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怔住，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
　　我还没有开口。穿着西装的他看起来十分拘谨，语气里有些别扭，生疏冷淡，还隐藏了我理解不了的情愫。
　　“怎么还没睡”
　　“如果我说我今天掐指一算，算到今天能碰见你呢？”我是调侃的语气和他说的，我想缓和或是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他面上怔愣，许久回不上话，我看不清他的纠结和欲言又止，补上一句来让他下台阶，“玩习惯了”
　　沈维默随即礼貌的颔首点头，路过我身旁时习惯的道了句“别太晚”
　　他是认真的回答我的。我没有用一本正经的清冷模样，那样，真是奇怪，对我们而言似乎有点严重。好像下一秒就要吵架。
　　他心里有结，关于我。但我不太记得是为什么。
　　我似乎记不清他了。我也记不清关于我们的过去。可是他重要吗？重要。
　　我是谁呢。
　　“那你回去休息吧”我有些磕磕绊绊的回着。
　　我似乎是被迫开口，心底有个声音催我开口留他，脚底的步子我移不开半分，伪装的调侃语气一瞬间露出原本的性子，我抬眸看着他笑了笑，
　　“但主观上我想和你聊会儿”
　　我留他，不是我赶他。
　　我们是朋友，那么，闲聊也很正常，他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
　　“可以”
　　他似乎低笑一声，眼里的亮光比方才多了一些。
　　我面上的不解越来越多。
　　园中的亭子供路过的人休息，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四季的变化。有的只是和梦境一样的感知。
　　我静静看着他笑着，恍惚间很多熟悉的感觉到来，可薄弱的连碎片都算不上。
　　月上中天，我单手撑着脑袋和他讲起去年听戏的事，眉梢染上喜色还有姑娘的羞意，
　　“那年我和她去听昆曲，里面柳梦梅叫那杜丽娘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哄的人心花怒放的……”
　　他眼里有些迷茫，歪着脑袋看我，“姐姐？”
　　那心一颤，他不是狠戾的什么人设吗？怎么还……怪可爱的，我没敢看他，连忙移开目光去看亭外的白灯，还挺有默契的，我轻咳几声，“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叫我这个的……”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也乖乖低头配合着，我呢喃，“真乖”
　　还好夜太深，不至于看见我脸上的羞红。
　　待他回过神时我已经识趣的收回手，侧身拘谨坐着不好意思看他。
　　沈维默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出声，抬眸看着，语气里明显轻松许多，调侃着我，“叫姐姐……便这般心花怒放啊”
　　“自然……这很快乐”我直白的应着，只是羞意更深。
　　我比他大，我怕什么。
　　姐姐么？我是不是以前，以前说过……要他扮个姐姐陪我来的？
　　或许吧。
　　“我想好了，要是春节你没有回来我罚你什么好了”
　　“罚我叫你姐姐？”他似乎笑的更欢了。
　　“真聪明”我面上笑笑，心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起身看我写着什么，我抬眸看着他，将本子放在桌上，“呐，我记下了”
　　“这也记？”他有些哭笑不得。
　　“记，说好春节补上欠我的那句新年快乐的”我一本正经。
　　事实上记录，是因为关于他的事我忘记的很快。我将这些归结为没缘由的对他的恨。
　　我好像不允许自己记得关于他的一切。但也不允许自己看着他出事。
　　“怎么？怕了吧？”我羞恼看着他。
　　“啊我好怕”他忍笑。
　　由不得我不小声嘀咕几句，“真的好假，还能再假点吗”
　　……
　　到了离开的时间，他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嘱咐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安”
　　“安，好梦”我笑了笑。
　　他还是当初的模样。我感受不到他的戾气。
　　只是戾气太深终究会影响自身，左右世上烦心事那么多，不如开心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睡个好觉了。
　　我目送着他。但很怪，方才的欢喜就像不曾来过，我缓缓起身看着隐入黑夜里的他。
　　我为什么会恨他呢。
　　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次见他，再相逢时候都是一片空白。
　　我似乎又要忘记了。
　　遗忘的彼岸，是皆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