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借伞 ...
-
晚上睡觉的时候,黑漆漆的房间里,礼云云止不住的想,要是许念真的因为她的变态行为不去上学了可怎么办。礼云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越想越害怕。以往睡觉,礼云云最怕的是鬼,现在睡觉,礼云云最怕的是自己。四舍五入,自己是鬼。
星期三开始考试,星期二的时候,班主任嘱咐同学们明天早一点到教室,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外面去。
第二天一大早,礼云云早早到教室看了眼考场的座位安排表,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本班考试。头一次诶。礼云云还发现,许念竟然也在他们班考试,坐在教室偏后的位置。齐佳和秦温都在别的教室。
礼云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外面的铁皮柜子上面以后,回到座位上,死死的盯着许念的位置。
清晨的阳光从纱窗处漏出来,教室窗外的几棵树上在风中摇头晃脑。许念逆着光走进教室,光透过他的身体,就好像,那光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礼云云呼吸停滞,眼睛睁大,眉毛上扬,心跳加速。她觉得,他像是带着光来到人间的神明。神明看向她了,礼云云马上转回头去。
幸好幸好,他来上学了。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前脚刚走,同学们就开始火热讨论起了考试的答案。
现在礼云云身边围满了人,都是来找她对答案的。因为从开学到现在,每一次考试,礼云云的总分都是年级第一,很荣幸的成为了众人的标准答案。
“云云姐,你是不是在看许念啊。”同班同学陈晓燕发现了礼云云的不对劲。
“啊,没,没有啊。”礼云云收回目光连忙否认。
其他人听见陈晓燕的话向还在收拾东西的许念看去,陈晓燕继续说:“我看就是。”
“云云姐也喜欢许念?”王慧默认为礼云云在看许念。
只不过,礼云云关注的重点在于,什么叫做“也喜欢”?
“诶呀,你们还对不对答案了?”礼云云连忙转换话题。
“不对。”众人几乎是齐声否认,王慧说道:“我还不想影响接下来的考试。”答案这种东西,越对越悲伤。
“我们对你的终身大事比较感兴趣。”礼云云同班的一个女生说道。
在众人的连番逼问下,害羞的礼云云提高了音量,焦急地反驳道:“我真的不喜欢许念啊。”
恰在此时,打算去卫生间的许念经过了礼云云的身边。许念不带任何表情的看了一眼礼云云,转回头去,走远了。
众人全部都不敢说话了,看了一眼脸红透了愣在原地的礼云云,又看了一眼远去的许念。
“哈,哈,我们对答案吧。”陈晓燕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其他人也连忙附和,开始对起了答案。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礼云云挽着秦温欲哭无泪,跟她诉说着早上尴尬的一幕。
秦温听后很同情礼云云:“真的,天王老子都没有你这个运气。”
“我玩完了,他一定会觉得我特别讨厌他,然后因为我讨厌他,也来讨厌我的。现在,我不仅是个女变态,还是个女屌丝。”礼云云摇着秦温的胳膊求安慰。
“不至于,他可能现在觉得你还能抢救,在热心的帮你联系精神病院呢。”请问不仅不安慰礼云云,还寒暄她。
“我们的友谊到此结束。”礼云云一把放开秦温的胳膊,大步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礼云云都避着许念,争取做到不闻不问不看。事实证明一点用都不管,考试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许念。
周五的早上,在走的时候,母亲提醒礼云云:“今天可能会下雨哦。”
礼云云打开门口放杂物的柜子,在里面找起了雨伞,她拿出了那把母亲给她网购的小熊花纹的雨伞放进书包里。电梯口的父亲催她快过来,现在电梯到了。礼云云前脚刚踏出家门,又马上折了回来,打开柜子,拿出里面唯一一把不是带着可爱花纹的纯黑色雨伞,塞进了书包里。
今天考政治,历史和地理。惨无人道的地理试卷,礼云云觉得她开要把自己的头皮抠秃了。
在考历史的时候,礼云云想,许念是不是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啊。她好担心,要是今天考的这三门给他拉分可怎么办。要不?她考差点,去三班?不行不行,她是个有事业心的女生。但是,许念要是真的从来不背,怎么可能答得出来啊,天呐。他会不会连秦汉都不知道是什么啊。要不真的作弊,算了吧,他和她隔得那么远。
“咚咚”监考老师敲了敲礼云云的桌子:“别发呆,认证考试。”
礼云云抓紧笔,开始从头把试卷又检查了一遍。历史老师可是说,写错一个字,抄一百遍呢。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众人长呼出一口气。礼云云伸了个懒腰,把东西搬回座位上。搬完东西的秦温马上过来粘着礼云云。
“上厕所去。”秦温边说,边帮着礼云云一起整理东西。
“救命,你说,许念要是考的很差怎么办?”礼云云把自己的担忧说出了口。
“亲爱的,你要相信他。”秦温安慰道。
“我还真不太相信。”礼云云说着,挽起秦温的手臂,往教室外走。
走廊上刮起狂风,有几件从楼上掉下来的衣服,零零散散地掉在地板上。乌云遮蔽了天空,骄阳不知道身在何方。
“该下雨了。”秦温悲伤地看着外边,心里想着千万不要在周末出成绩。
放学之后还不能马上回家,要进行一次大扫除。女生负责打扫教室,男生负责打扫清洁区。礼云云拿着把扫把在机械地扫地,秦温在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边扫地边聊天。
窗帘猛的一掀,“砰”的一声,原本立在桌子上的椅子掉落在地。紧接着,比绿豆还大的雨点“唰”一下就从天空坠落在地。教室很快就被雨点打湿了,礼云云见状赶紧去关窗户。
教室里充斥着闷闷的雨声,礼云云现在很想马上跑到校门口去看看,看看许念在不在,他是不是没带伞。
但是,这群人真的好磨啊,动一下扫把,能聊三十分钟,根本就是在聊天嘛。礼云云飞快地扫起地来,希望凭借一己之力,赶紧把这偌大的教室扫干净。
这时候班主任下来了,说雨可能会越下越大,叫同学们收拾好书包赶紧回家。礼云云感激地看了一眼班主任,背起书包开始“百米冲刺”。
礼云云到后门旁边的食堂走廊时,还只有几个人。几个没带伞的家长浑身湿透了,在门口张望着自家孩子的身影。
礼云云的父亲还没有到,早上父亲跟自己说他下午要开会,母亲要去医院,所以会迟一点来接礼云云。
突然,礼云云闻到了许念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他在打电话。
“妈,你回来了?”少年向来平静的语调泛起一丝波澜,礼云云感觉听出了他语气中隐含的期待。
礼云云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那头回答他说:“刚下飞机。”
“下雨了,你来接我吗?”少年的那份期待越来越明显。
“我还要去见个人,你自己回去吧。”电话那头回答道。
少年听到这句话,抬起来的眼帘又坠了下去:“可是我的单车坏了。”
“打车或者坐地铁不是都挺方便的嘛,我挂了,再见。”
许念把举在耳边的手机放进口袋里,眼睛淡漠地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耳朵的轮廓如玫瑰花瓣般,在寂寞的绽放着。
礼云云感觉此时的许念有几丝落寞,她提起一口气,往身旁的少年走去,伸出拿着黑色伞的右手:“这把伞给你。”
许念看着伞,愣了一下,回答道:“谢谢,不用。”
礼云云赶忙解释:“没关系的,我多带了一把,拿着很多余,给你正好。”她依旧伸着手。
“打车,不用。”许念回答。
“啊?”礼云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她又怕许念无惧风雨,突然冲进雨里,脑子飞速思考着回答许念的话语:“那,那司机又不可能把你送到家门口。总要淋一节雨的,淋雨感冒了很难受的。”
就在礼云云觉得许念要拒绝的时候,他伸手接过了雨伞。礼云云突然感到开心得喘不过气来,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许念接过伞后问道:“我该怎么还给你?”
“高,高一一班礼云云,”礼云云忽而又想到秦温说,他要背的都考的很差,于是怀疑他记忆力不好,怕他记着太费力,补了一句:“不还也没关系,我有一房子的雨伞。”
此时,父亲开车出现在了门口,礼云云撑开伞跑进雨幕里,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大喊道:“我不讨厌你!”喊完后,立马把头转了回来。
在确定没有认识的人之后,礼云云开始一阵又一阵地笑了起来。
礼云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要开心,她很庆幸,今天下了这样一场雨。她也不要面子了,大喊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父亲注意到旁边神采飞扬的女儿。
“助人为乐。”礼云云脸上带着笑意。
星期天,礼云云起了个一大早。她洗漱完后去刷题,但是写着写着,她在想,许念今天还会不会去书店呢?假如说许念喜欢自己的话,应该就会因为上次自己去了书店,为了再次遇见自己,这周还去书店。那自己现在好像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说不定他看上了自己友好善良的品质,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自己怎么办?他可能会为了能和自己偶遇在书店里呆上一天呢,那,自己怎么能让他等那么久啊。不能啊,绝对不。
礼云云再也写不下去手中的习题了,跟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就往门外跑。但是因为太早了,书店还没有开门。
现在才七点钟,晨风和着隔壁包子铺的小笼包的香气吹来。太阳刚刚露面,并不刺眼,只散发着点点金光。
礼云云一直等着书店开门。她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思索着,许念真的会来吗?
书店的店主来了,礼云云跟她打了声招呼。跟着书店的店主一起进了书店。她拿了本书,守在一楼的门口看。
礼云云坐在一楼门口旁边的椅子上,摊开手里的书摆在桌子上。看了两眼几个字,又抬头看看店门口。
门帘子被推开了!会不会是许念?不是啊,是一个头发白花花的老爷爷。礼云云翻了一页书,他总会来的,对吧?
要是许念真的来了,自己应该怎么和他打招呼啊?是说“你好”,还是“好巧”?要不一起说?可以啊,这个不错。
老爷爷拿了一本书,坐在礼云云的对面。和树叶一样干枯的手,右手举着放大镜,左手翻书页。
礼云云看了两个字就看不下去了,继续张望着门口。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学生,但是里面没有许念。
太阳一点一点爬上天空,越来越耀眼。书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是里面没有许念。礼云云心里有点失落。
礼云云突然在书里看到一句话“如果今天风和日丽,会遇见自己爱的人。”
礼云云的眼睛亮了亮,许念肯定会来的,会来对吧?说不定呢。礼云云对这本书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又翻了一页。
门口的人进进出出,穿着各色的衣服,有着不一样的心情。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一样的故事,或开心,或悲伤,或心酸,或平淡。可是,却没有带着少女满腔爱意的少年。
母亲打电话催礼云云回家吃午饭,礼云云放下书打算往外走,当看到外面晴朗的天空时又折了回去。她想起书上说的话,又坐了回去。
如果许念在自己走的时候正好就来了呢?然后发现自己不在,失望的回去了怎么办?不能这么办啊,太狗血了。
因为到了午饭时间,书店里的人变少了。一直坐在礼云云对面看书的老爷爷也回去了。
礼云云打电话回去,跟母亲说自己在外面吃午饭。但其实礼云云根本没有吃,她怕她买个午饭的功夫,许念来了又走。
肚子饿得难受,咕咕直叫,礼云云摸了摸肚子,继续看书,希望能通过看书来缓解自己的饥饿,但她天真了。她看到的那一段,正好在描写美食。
时间到了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有许多人来书店里面蹭空调。上午坐在礼云云对面的老爷爷也来了。
礼云云书一向看得很快,但桌面上那本很薄的书,看了一个上午也没有看完,平常,这种书礼云云可以在一个小时内看完的。
“小姑娘,在等人啊?“老爷爷乐呵呵地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礼云云感到奇怪。
“见你一直盯着门口。”老爷爷回答。
“这么明显嘛。”礼云云有点脸红,叹了口气,添了一句:“但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老爷爷良久才道:“在意你的人总会来的。”
礼云云很清楚这个道理啊,在意自己的人总会来的。她好像有点天真了,她凭什么认为许念在意她呢?
天边出现了火烧云,染上绚烂的红。六点半了,礼云云必须要回去吃饭了,吃完饭还要回校上晚自习呢。
当夏风吹上礼云云的脸时,她想,这阵风是不是也吹过了许念。
明明坐了一整天,礼云云却感觉好累,还不如在家里面刷题呢。
回去的路上,礼云云一步三回头,现在距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或许会不会在自己离开的时间里,许念匆匆赶来。
今天晚上的晚自习,礼云云没想到老师也来了,由此可以猜测出,今晚有大事发生。因为一般周日晚上老师是不会返校的。
因为班主任在教室的缘故,礼云云进教室的时候齐佳没有打趣她,这让她松了一口气,避免了一场大型的社会性死亡。
礼云云注意到,教室的后年多了几张桌子。
班主任是一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中年妇女,她是一位语文老师,名字叫做张蕊,带着厚厚的紫色边框眼镜。她有着深深的法令纹和鱼尾纹,比较外向,上课的时候很严厉,下课的时候也能和同学打成一片。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看着同学们都安静下来以后,宣布了一件事情:“今天晚上,我们班将迎来几位新同学。”
班级里的活跃分子赵立带头鼓掌,高声喊“好!”,班级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欢迎本次考试的年级第一。”班主任说道。
在讲到“年级第一”的字眼时,大家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了礼云云,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次的年级第一是那个走进教室的男生。
这个男生很黑,带着金色的方框眼镜,步子迈得不大,头稍稍有些低,给人一种内向又乖巧的感觉。
秦温很欣慰地看着这个干掉自己好姐妹的男生,他做了她最想干的事情,而且看起来有乖乖巧巧,跟他高高的个子有一种反差萌,于是她大喊道:“这个男生我可以!”
赵立掐着嗓子喊道:“这个男生人家也可以。”
全班听到后笑成一团。
班主任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惊讶了一瞬,拍拍男生的肩膀道:“大家都很欢迎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顾愿。”顾愿两只手抓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说完后,立马走了下去,在后面的空位子上落了座。
然后班主任又依次请进剩下的几位同学。“现在,我们欢迎最后一位同学,他就是我们学校的青少年编程大赛全国冠军。”
“编程”听起来还没什么,但是“全国冠军”一听起来就通俗易懂,牛逼呲啦带闪电的。全班顿时响起轰烈的掌声。
礼云云等了一天的男生出现在教室里。
礼云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有一种悲喜交加的感觉。开心大过悲伤,这也算是,把许念等来了吧。
许念走进教室的时候,那相貌,轻易地吸引了全班女生的目光,这其中肯定包括礼云云把喜欢溢出到眼睛的目光。
“大家好,我叫许念。”他的音调很平淡,但是嗓音却足足能把人吸引进去。
许念说完后走下讲台,他身后的书包是纯黑色的,所以书包上黑羽快斗的挂饰就格外明显。
齐佳用笔戳了戳礼云云的后背,说道:“你不会就是因为他买的那个吊坠吧。”
礼云云听完这句话后,惊讶两件事情,第一件:齐佳是怎么知道自己是为了许念买的吊坠;第二件:她的书包上挂饰多得眼花缭乱,齐佳竟然能够注意到自己书包上多挂了一个黑羽快斗的吊坠。
“你猜。”对于想回答又不太好意思回答的问题,礼云云一向爱用这两个字。
下课了之后,秦温拉着礼云云去上厕所。
礼云云吐露心声:“说实话,我本来因为考差了很伤心的,但是现在因为许念过来了,高兴得不行。能理解那种,本来眼前布满乌云,在看到某人的一刹那,乌云全部消失,天气放晴的感觉吗?”
秦温毫不留情地回答道:“不能。你可以告诉我考差是考到全年级第几吗?”
礼云云很老实地回答道:“全年级第二。”
有那么一个瞬间,秦温想打她。
终究是错付了,学霸的考“差”了,和一般人还是有点区别的。
晚自习上完了之后,礼云云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走。
许念喊住礼云云:“同学。”
礼云云听到后,脚下意识地停住,回头去看许念。
许念递出那把纯黑色的伞,嘴角不经意的勾起:“虽然你有一房子的伞,但这把,我还是要还你。”
礼云云的手迟疑的伸了出去,刚刚许念的笑,把她迷得不知今夕何年。
见礼云云接过伞,许念毫不留恋地走了。
回过神来的礼云云,想着许念刚才的那句话,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说的话。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啊?不然怎么会把自己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哇,许念真的好帅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礼云云想着那把黑色的伞,激动的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黑乎乎的房间好像有了光,在礼云云的眼睛里。
那可是一把,被喜欢的人撑过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