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枝》君如期

5、相见 北都。

　　北都。
　　恶劣的天气让士兵们多少都受了点苦头，北方气候寒冷，冬天又干燥，很多人的嘴都是青紫的，还裂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徐闻安在处理一些年后要上交的文件，办公桌上有很多的医书，他偶尔会抽空看着。
　　“什么时候回去？”
　　清冷的嗓音有些哑，在窗口靠着的女人手里点了根烟，她很高，长腿包裹在军裤里，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看起来头衔不小。她留着不算很长的头发，可以扎起来，头发看起来有些干枯，颜色泛着点黄。脸是东方女人少有的俊俏，很漂亮，只是眉眼有些许凌厉，像是蛰伏着的野猫，随时为猎物准备。
　　徐闻安停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往后仰着放松了会儿，道“这手头上的事情也快办完了，过几天给你授完功勋，发配枪支后，就回去。”
　　顾未决身形一顿，手指掐灭了还燃着的烟，嘴边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她站直身体，郑重又认真，道“哥，谢谢你。”
　　她这声哥喊的，徐闻安颇为意外的看了过去，顾未决挑着眉，有些不经意的说道“我这是跟随兰枝儿叫的，反正迟早会叫。”
　　“.......。”徐闻安真想收回刚才的话。
　　“一切都让兰枝儿自行决定。”
　　“我和她是天注定的，我师父说了，兰枝儿命定的人是我。”口气有些许炫耀，顾未决在男人黑着脸发火之前赶紧溜之大吉。
　　徐闻安啧了一声，有些无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也向来不信神佛，他妹妹出生便是个苦命的人，他母亲夜夜无法入睡，去求了佛签，遇到了了缘大师，了缘说，徐兰枝的命，就是替家人挡灾挡难的，命薄，受苦。真到了无力的时候，兰枝儿只能靠药吊着，他再不信，也是还想抱有一点点的希望，若是信了，兰枝儿有其他活路的话，信又何妨呢？
　　顾未决是他发现的，也是了缘给他的，说是兰枝儿的命定人，她俩这一生注定要交缠的，兰枝儿逃不掉，既然逃不掉，无论好的坏的，还是亲自带在身边看着吧，培养成能帮助他妹妹的人。
　　虽然他犹豫过，也震惊过，但比起能让他阿妹好起来，这些看起来与世俗不相通的东西，他愿意为之一试。
　　前年的一战，给国家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宁静，但西方和邻国的倭寇一直都在蠢蠢欲动，不仅如此，国内时局动荡，面对的不仅是外面的敌人，还要小心自己人，他们必须做好应战的准备。
　　腊月初九，比预期回去的日期早了半个月，徐闻安和顾未决带着一队人回了家，彼时徐兰枝正好犯了病，高热不退，温行舟开了药又施了针灸疗法，总算退了一点，但人也不清醒，苏央荷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心里疼啊，眼泪一直掉，徐承德的眉头就没松过，抱着自己夫人低声安抚。
　　在此刻，他们也只是平凡的普通夫妻，为子女的痛苦而难过，温行舟叹了口气，跟他们讲“我有个朋友，钻研这方面的医术已久，开春我便邀请他过来，别太担心。”
　　徐承德连忙道谢，温行舟刚想说什么，床上的人就睁开眼睛，徐兰枝眨了眨沉重的眼皮，伸出手“母亲，大哥回来了，我听见他叫我了。”
　　苏央荷以为她过于思念她大哥，刚想安慰，外面便真的传来了很急切的脚步声。
　　“父亲，母亲！”徐闻安的脚步很急，他刚到门口，便觉得不对劲，虽然他特意没告知提前回来的事情，但门口也太冷清了，他升起不好的预感，跟在他身边的顾未决心里咯噔一下，竟忘了礼仪，随着徐闻安一同进去了。
　　于是徐家上下大大小小，眼睛都瞪圆了，只见风尘仆仆穿着军衣连帽子都未脱去的男人身后跟着同样军衣，高挑漂亮的女人一同忧心忡忡的进来，不等他们开口，徐兰枝便笑了，道“兄长，兄长！是我哥回来了！”
　　徐闻安单膝跪在他妹妹的床前，拉住了伸过来的手。
　　“我回来了，阿妹。”
　　“哥，我疼。”
　　“不疼了，马上就好了。”
　　“嗯。”
　　徐兰枝被她大哥哄睡了，没看见身后的顾未决，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克制不住的担忧以及嫉妒让她眼睛微微泛红，眸子里只印着她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她记得跟随徐闻安去北都的时候，有一次入秋时，回来看她师父。
　　尚因为入秋而生出的凉意刚染上山头，树叶红了一半，顾未决便已从北都回到了稚州。
　　山里的寺庙一到这节气，人气儿少，倒也落得清净。在她回来时，身上戎装还未褪去，便被了缘叫了去。
　　两人如父女，对坐半晌，斟茶沉默片刻，了缘道，此去已三年，兰枝儿时日不多的。
　　顾未决冷嗤一声，但是眉头紧锁，她委实是受了外来文化的教育，在军营里也见识广，都是杀人的活计儿，哪儿能让她又惦记起这里还有个方丈师父。她自然是不敢质疑自己师父，只不过关于兰枝儿的命数，她在外面看的多了，自然也就生出了另外一种期盼的念头。
　　哪儿有人真正生来变被当做是给家人挡灾，生死也是个数，若是有因果报应，那怎么也得落到他们这种人头上来才是。
　　了缘见她这般，忽而笑了，目光紧盯着她又道，你心中早已无神佛了吧。
　　顾未决道，尚有，毕竟你还在这里，我信你。
　　我也不是神佛。了缘莞尔，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如今也有点费力了。顾未决主动握住那只手，低垂着眼睫，道，我可以救兰枝儿，你且让她等等我。
　　了缘点了点头，又轻叹。
　　兰枝儿今日上山送馒头，你见见她吧。
　　顾未决倏地起身，慌忙跑进自己屋内。
　　师父不早说，当真是要急死我！
　　见是见了，可顾未决不敢当面见，徐兰枝喜爱那桃林喜爱的紧，每次上山都来瞧上一瞧，虽然着季节倒是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她总喜欢爬到树梢上去，晃着脚丫，念她兄长给她寄的信，或是唱支歌儿，家里给她请了音乐老师，她还会唱英语歌儿咧。
　　顾未决躲在林后，懒懒散散靠着树听，想靠近吧，又怕惊扰，太过唐突，毕竟她现在在军营里还尚未能配到枪支，没有真正属于她的枪，兰枝的兄长早就拿到批准了。她暗暗定了口气儿，望着还在树上的女孩儿，心里滚烫。
　　兰枝儿，兰枝儿，等我配得上枪支和刀剑，就来娶你。

　　天暗了，兰枝儿被接回去了，临走时和了缘道，今天谁一直在桃林跟着我呀？
　　了缘逗她，是精灵吧？
　　兰枝儿气恼，留给他一封书信。

　　顾未决打开时，便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你就是未决吗？

　　后来第二日顾未决便走了，这次好像更是下定决心一般，夹着马肚目光都狠了起来。
　　了缘在身后提醒她，事有分寸。
　　顾未决头也不回道，这事没有分寸。
　　现在她带着很多荣誉和枪，她可以回到徐兰枝身边正大光明的看着她了。却见到的是她这个模样，她实在是害怕她师父口中的劫数，她这一辈子还太长了。
　　等人都从房里出去，这才仔细打量着徐闻安带来的人，徐闻安一见他母亲那个神情，想都没想就把顾未决推到她面前，道“母亲，这就是了缘大师的女儿，顾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