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白羊座的鱼

1、初见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葬礼告别式，也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没有试过在告别旧人的同时认识新人，这种感觉好奇怪，像是背叛了另一半，投入另一个人怀里。很多年后，我回想起那段记忆，我想那种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因为我感到愧疚，但我不承认也不想面对自己内心黑暗的一面，因为主动向他打招呼的人是我，在K的灵魂还没散去的时候，发生了这一切。K应该对我很失望也很愤怒吧，以至于后来每次都不愿意见我，我只能梦到他最后一晚发生事情。
　　每次回想，一开始都不记得我到底当时怎么去到殡仪馆，回想的第一幕是在去的路上，大家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且让人窒息的黑色味道，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这样走了。没有人知道答案……

　　再来是显示屏打出七号厅k先生告别仪式开始，水晶棺里的下面的门打开，K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盖着白色的布，红黄玫瑰夹带着向日葵和雏菊，围成一圈花环包围着他。他像沉睡的王子，眼睫毛长又浓密，清秀的脸庞，苍白的嘴唇，发白毫无血色的肌肤提醒着我，他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我想如果他来我梦里，他会说些什么，连遗书都没留下的家伙，真够狠心。

　　来的时候，我在地铁站等那几个同班的小伙伴，一起拼了辆车过去的。回去的时候，老师看我们还穿校服，主动邀请我们一起搭他们的车回学校。在距离学校还有两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我戳了戳前面一排斜对角的大叔手臂。他转过头来看我。
　　“你是那个大姜小姜姜姜阳吗？微博账号叫这个的那个体育老师？”我说。
　　他愣了一下，看了我，又看了一下我这排的其他女生。转了头过去低头看手机。
　　我有些尴尬，叹了一口气，想着唉，我在干什么呀，无缘无故问些奇怪又冒犯人，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虽然我知道我没有认错人，就是他。没什么人会在大冬天穿一件背心黑色羽绒衣，里面搭一件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加一双黑红相间的AJ球鞋。强壮有力的肱二头肌在短袖下若以若现，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八成是体育老师，可是他比照片看起来年轻，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我正想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打扰了的时候，他把手机举过来，用低沉而温柔的口吻说“你是说这个吗？”那一秒这声音真ASMR，我看到他黑棕色瞳孔中带一丝疲倦的眼神，我顺着他眼神看下来，手机屏幕上微博个人账号页面，大姜小姜姜姜阳……
　　我不知道怎么该说些什么，大家都望过来，坐我隔壁的小云抢先一步说“你真的是那个篮球队的体育老师吗？可以互关吗？”
　　他皱了一下眉头，停顿了一下，说：“额，可以关注，不过我不看私信，微博也是发球队比赛内容。”
　　大家争先抢后拿着他的手机，搜索自己账号，点关注。
　　手机传到我这边的时候，我想了想，和几个女高中生互关，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坏事还是好事，到达校门口的前一刻，我熟练地搜索出我的账号，点关注。我一边把手机递回给他，一边说我的账号性别勾选是男生，用的黑色背景头像，不发个人内容，不用担心。
　　他邪魅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我隐隐约约闻到一丝烟草味中有薄荷又夹带着海洋气息后调的中性香水。那氛围反倒像是我被他玩弄在股指中。他拉开车门，像幼儿园小班老师一样，看着我们一个个下车，对我们说“小朋友，赶紧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了。”对我们挥挥手，说“再见”。我没有回应他。

　　在下车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K，明明五分钟前我们还沉浸在失去他的悲伤中，转头就认识新的人，活着的人就这么快把他抛到脑后，连我也不例外。走进校门后，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灵魂没有散去，在食堂门口那棵桂花树旁边漂浮着一团黑色迷雾。悲伤而又无力的情绪涌上来，像海浪般慢慢袭来。
　　姜老师走向学校侧门，那里离他办公室更近，平时他也不经常走学校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