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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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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又来了一只新鬼,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这只鬼实在有些特殊。
且不说那容貌,地府从不缺美人儿,环肥燕瘦,西子明妃,哪个死了不来地府?
只是她那一身华服,实在是千百年未曾见过的华丽。不知是何材质织染,隐隐若有光华,上面点缀的宝石珠子闪烁璀璨似冬夜寒星。
判官在地府当差也有千八百年了,见着这位也不得不叹一句富贵。
打眼一瞧那纹绣配饰就知是婚嫁礼服。
成婚当日就下了地府?
判官迫不及待翻开生死册,每看一行便就不由抬眼皮看那女鬼一眼,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打量了两三个来回儿,她活着时可真真儿是个奇人。
这只鬼前生后世他这小小判官可定不了,遂而喊鬼差拿来枷锁,领到酆都城内受询。
酆都大帝端坐殿上,旒冕玄衣,面色清冷,即使不动不语,也让众鬼倍感威压。
判官将女鬼生前事一条条扬声读出,读完之后又不禁暗叹称奇。再看那女鬼,目光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你并未身亡,何以来此?”酆都大帝发问。
女鬼静默须臾,方才开口:“我也不知”
她只记得自己纵身一跃跳下城楼,大抵应是死了才对。
语气泰然,不惊不惧,不卑不亢。
酆都大帝不由多看了眼,再开口语气也轻了些许:“永乐国贵族之女,这身气度也实非凡人能比,与那地位确也相配。当日你跳下城楼,幸得护国灵物庇护,身体被安置于灵山雪殿,至今面貌如初。”
还是不肯放过她么?
女鬼面无表情,只有眼神中透出一丝悲凄,但开口却是说:“我应该履行自己的使命才对”
“对呀!”酆都大帝认同道。
女鬼接着说道:“若真能以一人之身换取国泰安宁倒也算值得。”
“嗯,确实是,你能有如此觉悟实乃幸事!”酆都大帝认真说道。
从语气到说出话都让女鬼觉得不舒服,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酆都大帝看来的目光,直利而冰冷
“你在想为什么不是劝你莫要自责?你都如此深明大义了,不应该得到夸赞才对吗?”
此时若有心跳,大概每个字都会落在跳点上。
女鬼歪头斜视过去,目光不善,一息间又觉得妄自揣测人心者已然有失君子之德,自己何必与他计较。更况且,她已心如死灰......罢了!转头瞥向一旁。
“大胆!”判官斥喝。
酆都大帝挥挥手,不以为然。
对这样的人,她说几句看似大义的话,倘若顺着她的话劝慰几句,即显得她柔善,又让她觉得舒心,继而可以发挥自己的‘善意’;反之,则会让她觉得恼火,觉得委屈,会觉得她才是受害者,却还要被人指责?
她自杀之时,正值永乐国国运衰弱之际,内有灾祸,外有强敌,需天命之女以气运加持。她便是司星阁算出的天命之女,新登基的王上身具龙息凤骨,以司星阁的神使来看可谓天作之合,定能为永乐国增添气运。
可她自幼遇一男子,容貌绝美,身世凄惨,生来便是为奴隶,甚为怜之。
朝夕相处,渐生情愫。
待得知将与新王大婚,心中万般愁苦。
谁成想,叨叨扰扰竟发现心上人也非良人,国仇家恨之下情爱成了笑话。
终在大婚之日纵身一跃跳下城楼
“生而为人,都有自己一份责任,对父母,对亲友。而你生为贵族,享用这个国家、子民的供养,理应也有一份对国家的责任!且应比普通人更甚!”酆都大帝如是说。
女鬼垂首,稍显愧意,声若蚊咛:“我宁愿不要这天生的尊贵”
天知道永乐国的昌荣是靠剥削外族人得来的,其做法残忍至极,从幼时便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你父母兄弟对你关护备至,竟被你如此随意抛弃?”酆都大帝依旧是那轻渺的语气,无须读心术,只肖看一眼她那神情便就足矣:“你这样想是觉得:永乐国虐待外族当做习以为常,国人思想腐朽,你受之也觉有愧。
也确实如此,所以,永乐被别族灭国,永乐人遭受苦难,因果循环,这自是早已刻在天道之中的。”
说到这顿了下,酆都大帝又问道:“你心地善良,从幼时便看不惯如此行径,可你依旧享用国民供养,享用族人给予的最好资源,享受万人之上的荣耀。
幼时无能为力,为这一切感到羞愤,那为何那时不去死?”酆都大帝问道。
女鬼睁大眼,似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言论。
“你只觉残忍,可曾想过改变?成为王后之后自然有机会也有权利为此做些什么。”他话锋一转又言:“当然,你不屑为之,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所以,善良啊!呵呵
“你觉得换个身份,换个活法,你还会如现今这般?若整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还能养成这身娇骨柔肤?若无族内地位,能轻易拜师名门练得绝世武功?若无万人敬仰,供奉,何来你如此傲性?”
“而默默接受着这一切,直到国民需要你付出时,你才真正有所动作,自杀了。”
“你明知你死之后父兄会被问责,族人会受牵连,甚至引起内乱,可你依旧还是在大婚当日义无反顾跳下城楼!是为爱情?不,你只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而已。国恨家仇之下,地位悬殊的禁忌之恋,实在.....”歪着头想了个算是文雅一些的词:“诱人”
“噗嗤”一旁判官笑出声,大概知晓自家帝君大人刚才想说甚。
“不知全貌,岂能任意评说?”女鬼叹了声,自暴自弃般:“罢了罢了,随你!”
这气量,这姿态,可真是......判官都被气笑了
还能说出这句话,哪有一丝悔过之意?
“呵呵”酆都大帝轻笑,笑声如同为这阴曹地府引来一阵清风。
叹这世间总有执迷不返,只不过有执迷成了大义,有执迷成了灾祸。
冥顽不灵,本性使然。
酆都大帝不想再费时间,抬手......
“一国兴衰就应该担在一女子身上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柔婉之中含着三分厉气。
女鬼转身看向殿外,见一女子,第一眼便就觉得这该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女子英气一般都会偏男相。
但她不是。
她眉眼间每个线条都是柔和的,恰到好处,不张扬,不寡淡,好似庙里的神像活了过来。
女子走进殿来,接着说道:“世间总对女子多苛责,规矩多,道理多,诸多事男子无不可,女子所为则错。一国兴衰岂是一小小女子可左右的?”
“是,孟婆说的对!守在奈何桥,看遍众生百态喜怒哀怨,自是有一番道理。”酆都大帝脸上笑意比之前愉悦,更显真实,只不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戏虞。
但孟婆一双眼阅人无数,岂能看不出?倒也不觉恼火,看向女鬼,直直看进眼眸里,只一瞬息,女鬼生平尽显。孟婆又走到判官跟前,拿过生死册,翻开只有几行而已。
于是,心平气和帝君讲道理:“方才到殿门口,听见帝君正说这女鬼大婚当日跳下城楼。敢问,若非万念俱灰何以放弃生命?世仇又如何?那男子可有伤她族中一人?”
酆都大帝忍住笑意刚要言语,一旁判官便就忍不住先开口:“她为那男子跳下城楼,可有想到血亲族人?忠孝仁人于她眼中抵不过情爱靡靡!人生七情六欲,种族不同,国家不同,纷争永世不休!孟婆大人您快回去熬汤吧!奈何桥旁没您守着镇不住那群小鬼儿!”
“你这糊涂判官,我若不来,好好的人都被判下十八层地狱了!”孟婆恨恨说道:“你去好好瞧瞧,她不想嫁给素为蒙面的人就是过错?父母可为这桩婚事欢喜?皆不如意,只不过她面临的是一国之主,权利地位皆在家族之上,不得以罢了!那传国信物丢失,她甘愿自己担下罪责,临死前还为亲族求情,你竟说她是为了情爱?”
判官哑然
“噗嗤...吭.......”上方传来声响,能听得出极力隐忍。
孟婆不高兴了:“帝君还未回我,她心悦那男子可有伤她族中一人?”还未等酆都大帝开口,孟婆便就又说道:“怎么?帝君答不出?分明是永乐国伤天害理,若说世仇也该是永乐欠那男子一族的!心悦一人,如何成了错?”
“再说她跳下城楼之时,战祸未起,她又何来不忠之罪?这桩大罪扣得莫名其妙了些!”
“啊,这.......”判官突然发声,却想不出措辞。
“哈哈......”这一声笑出来之后就越发不可收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何可笑?”孟婆忍不住怒叱。
酆都大帝直等到笑够了,端起茶盅润了润,方开口道:“你只从她的角度看,她忽略的,在你这自然也就忽略过去了。
传国灵物丢失,新王已赦免其罪责,她何来担罪一说?
传国信物因何丢失?皆是因她所心悦那男子。
而那男子,旁人以利益诱之,他本就心中存恨,知道能引起永乐内讧,自然是心甘情愿去做棋子。
这女鬼也是与之不谋而合,她一死,父亲身为族长必定不肯善了,国家内部产生分裂,却明知故犯。
你问:那男子可有伤她族中一人?
因内乱死去的每一个生灵,主谋者,从犯者,施害者,无论直接或间接,哪个无罪?
当然,那男子与永乐世仇,功过对错要等进了阴司才能审判。
而她,你从她眼中所见,她大概从未将自己看做贵族。但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丫鬟奴仆成群,集世间所有能享受的她可一个不落。
既然已享用,再说非自己所愿,未免太过不知耻。
战祸将至,早有预示,然,她做了什么?
不是一句不知就可逃避的。
扪心自问,当真一无所知?
人民腐朽,国家腐朽,所以无药可救?不必去救?
战祸之下,人如蝼蚁,蚍蜉撼树谈何易,人有胜天半子心。
国之将亡也能有中兴之主,怎可知,永乐不会有?
生于斯,长于斯,万人之上,谁曾对不起她?
至于一国兴衰就应该担在一女子身上吗?
这句话未免大了些。
孟婆要慎言啊!
阴司只论生前罪责,她于自己国家的罪,一分不会多,一分不会少。”
三界之中任何生灵生前所做所为都会被记入生死册,谁能逃过阴司审判?生死册上字句无法判定的还有轮回镜,就悬在殿上,自这女鬼走进大殿前世今生已经演了一个遍儿。
酆都大帝说话间,轮回镜中又将女鬼生前之事演了一遍。
很满意孟婆现在的神情,她本就通情达理,只是偶有眼神不好使。酆都大帝便也有兴致多说几句:“这句话近些年来常听到,多是一些文人为古时红颜而叹惋。
本身这句话便就有诡辩之意。
一个人定然担不起国家兴亡,王权之上,诸臣武将,黎民百姓,皆有自己一份责任,所有才有‘国之兴亡匹夫有责’之言。
商君变法,文公殉国,岳圣至死忠义;
王妇出征,皇女远嫁和亲,杨氏孤寡上战场,秦淮名伶破国夜甘愿坠河;
不论古今,不论男女,不论贵贱,皆有忠义爱国之心。
百姓辛苦劳作,纳粮缴税,也是为国出力。
在其职谋其事,越是位高者越要德高。
错就是错,可论大小,可论罪责。
善良与道德并不冲突,可当道理都理不清,那遑论善良?
所以,这句话自王公贵族口中从未听见过!
因为他们知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贵族女子天生来再是柔弱,也有其傲气!”
“对呀”听完帝君一席话,判官深感认同:“孟婆大人赶紧回去吧!别再这凑热闹了!为这女鬼耽误工夫实在不值得!您闲来无事还是少看几本戏折子吧!”
帝君忙着呢,若只为女鬼,哪值得帝君如此费神。
小罪且先不提,叛国之罪铁证如山,不忠不孝,不贞不洁,因她而死的每一人,直接或间接的都记在册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确如帝君所言,孟婆只以这女鬼角度去想,忽略了其他。越是身处高位者,给周围带来的影响就越大。
本想来凑个热闹,以为是哪儿又出了被冠以‘祸水’之名的可怜女人。
结果......哎!
叹了口气,水土出了何错?能养出这样的奇秀?
孟婆琢磨着汤里是否该加点什么。
酆都大帝一挥袍袖,一阵阴风将女鬼带走。
“回吧!”
判官不解问:“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不留在地府好好招待一番吗?”
若依她生时罪孽得过六层地狱,在阴司待上个几百年才行。
酆都大帝双臂撑在桌案上,身体略微前倾,看着正前方轮回镜,漫不经心说:“永乐不惜以国脉韵灵滋养不让她死,而且......”
尾音拉长,判官侧耳细闻,却始终不见下声,顺着帝君目光看向轮回镜,镜像之中漫天硝烟......
................
“啊!”
桃茉大口喘息,那种被飓风卷入高空的感觉太过真实,她直接坐起身,身上锦衾滑落下去,待呼吸稍微平复些,顿觉寒冷异常。
四周是她熟悉的,曾觉这座冰雪所雕筑的宫殿是永乐国境最圣洁的地方。
将锦衾围在身上,起身下床,肢体有些不听使唤,桃茉站不稳,只能扶着冰墙。悻然冰墙并非如同它看起来那样冰凉,踉踉跄跄扶着走出去。乍一见阳光,下意识眯起眼。
“王后!王后醒了,王后醒了......”
女声很脆灵,咋咋呼呼,年纪应是不大。
桃茉适应之后渐渐看清眼前,在小女孩寻不着逻辑线东一句西一句的话中拼凑出来她跳下城楼后发生的事
小女孩抹着眼泪说道:“王后若是早几日醒就能看见王上了......呜呜......”
因桃茉跳下城楼,各族部对东岭木樨一族甚为不满,以南境离火族部为甚之,南境王当下问责,言语多有激烈,大有逼东岭王退位,夺取政权之意。
无可避免双方大战。
就趁着这次内乱,玄羽人趁机来犯
“呜呜......王上那么好的人,竟然被敌军......被敌军......呜呜呜呜呜呜呜......”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她眼中,王上爱说爱笑,经常给她糖糕吃,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人。
王上登基之后,推行新政,释放奴隶,仁善治国,守护永乐,着战甲,亲上战场杀敌。
战争整整持续了五年
五年,终是抵不过玄羽大军。
终于在三日之前,敌军攻入王城,王上至死不退,下令护送城中百姓先行撤离。本来是可以守住的,谁知城中有奸细,偷偷在背后放冷箭,箭上有剧毒,王上中箭,被敌军活捉,处以极刑。
桃茉面无表情,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婚那日。
目下永乐亡国已成定局。
以秘法传音联系亲人,听见的第一声回复竟是来自兄长。
‘阿茉......大哥不能护你了......’
“大哥!”她情急之下喊出声,想要问清他在哪,但再也听不到回声。
木樨族长,也就是桃茉的父亲,迟疑唤了声:“茉茉”
桃茉刹间睁大眼,连连点头应道:“我在,我在,孩儿在这儿呢”
泪滴落在雪地,溶于其中,无声无息。
根据父亲所说来到汇合点,距离灵山不远,远远儿见一山洞中挤满难民,密密麻麻,让人眼睛泛酸。
还未站稳,就见面前人影一闪,桃茉下意识躲过,那人显然不愿就此罢手。桃茉毕竟刚刚苏醒,还未完全恢复,吃了一掌,随后一拳直冲面门,大概是躲不过了......
“呵,你也知会疼?”
一声嗤笑,那人与自己距离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
桃茉刚睁开眼
“啪”
结结实实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瞬时出现一个掌印。
羞辱之意远胜过疼痛,桃茉涨红着脸,一把将人推开,施招攻去。
“剑圣关门弟子,木樨一族灵脉最强者,果真名不虚传!”一人施施然走出,丰神俊朗,白衣上的绣纹似是活的,走动间水波浅浅漾开。
“早有耳闻剑圣收了本族女子传授衣钵,原来就是桃茉郡主啊。看这一手运气凝刃的功夫,果真得剑圣真传。想必东陵境内鲜少有敌手吧?
听闻东岭泽巫山灵力充沛,乃东部贵族清修之地,应是个好地方......”
这些话刺耳至极,桃茉咬住下唇,出招越发无力,被那人一拳打在肚腹,冲力使得连退数步,垂下手,连同那颗美丽的头颅也微微垂下。
她这任打任骂的模样真是委屈可怜到让人牙痒!
“你有什么好委屈?”说话的是刚才与她交手的男子,发色暗红,眉目间是少年独有的朝气和帅朗。只是此时眉头紧蹙,多了些许与之不符的阴郁。
他父母才去世不久,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未寻回。而他连哭一场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父母死后他顺位成为南境新的王,得要抓紧时间带领剩余不多的族人们逃命。
“你若想死为什么不早点?”
这句话很恶毒,哪有劝人早点死的?但似乎还有谁曾问过,桃茉想不起。
“你若早点死,四部之中可能还会诞生新的天命之女!”狄烁满头红发随着他的情绪越发鲜艳。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啊!神使的话也有不灵验。”白衣男子是北域族部长子,像是来劝架,可下一句却说:“但你这一身好武艺,若作为战力镇守东岭,应该也能护下不少族人。说句有些夸大的话,倘若加你之力东岭不被第一个攻破,连带南境防卫也不会出现缺口!
现今,你族中战士全战死,族人被敌军虐杀,早就觉得永乐残暴腐朽的桃茉郡主啊,看到永乐灭国,你可觉得舒心?”
“倘若东岭将全部心血去培养旁人,旁人也会像郡主这样任性么?事不关己,沉睡到国破家亡?”白衣男子还是用那慢悠悠的语气说着杀人不见血的话。
巫医说:桃茉得灵物神力所护救,伤不重。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为意识不愿醒来。
桃茉没有辩驳。
目光触及不远处难民,低声说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想办法保护国民不再受到伤害。”
“哈哈......”狄烁被逗笑“还真是深明大义呢!”
永乐九成国民都死在这场战乱中
失去亲人,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一切曾拥有的东西,一夕之间全部消失在战火之中。
啜泣,恸哭,嚎啕大哭......也有呆滞,两眼空空.....
桃茉望着那些人说不出是何心情,趁眼泪落下前苍慌转过身。
眼见敌军将群山围住,势要杀尽永乐人。
桃茉也上战场,她不忍杀人,但身后有那么多手无寸铁的永乐子民需要她去保护。
这是一场苦战。
终究敌众我寡,败局已定。
就在此时,神识中听见星阁神使缥缈而清灵的声音
“四象合力,中土永乐!”
这是桃茉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
四象指的是东岭,南境,北域,西泽,而中土则是四方最中的王城。
当永乐遇国难无可避免之时,四方族长以血祭开启秘术,在王城设下结界,护卫永乐子民。
“我愿替我父亲血祭”
灵台之中出现这样一句话,神使点点头,回道:“吾正有此意!”
所以才直接将那句话传给桃茉。
四人默默离开战场,在望星台前自刎。
血流入咒文阵法,迷冥之中,见一束光围绕周身,金色箓文升起,展开,蔓延......
......
再睁开眼,晴空薄云,日曜明媚。
桃茉不由摸向脖颈,想:自己不是死了吗?
她看看自己完好的身体有些发怔。
一人缓缓走向她,一头红发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哼”狄烁轻哼一声,甚为不屑。
既然如此何必来她跟前,躲远点不就好了吗?
是讨厌她,但......他更讨厌孤独。
狄烁喜欢热闹,从小就喜欢,哪热闹就往哪钻,就连睡觉也是挤在父母中间才觉睡得香。
可就是这么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所有血亲全死了,他也死了,却是变成冥灵,永远守护结界。
只有桃茉与他一样,只有她才能看得见自己,听见自己说话。
于是,两人......应是两守护灵,相隔百尺,互不说话,待敌国接近结界,一同并肩作战。
桃茉比做人时灵力更高,实力大增。
永乐唯剩不多的战士赶到结界线时,战斗已结束只余一地残兵败刃和尸体。隐隐感觉有谁在帮忙他们。
后来,司星阁神使告诉人们说是已经殉国的四方族长,即使身死,灵魂也在保护永乐子民。
结界将整个山群都护住,开荒,捕猎,生活很苦,不比从前,但人们渐渐有了生计。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人们立了石碑石像,经常去祭奠。
其中一座石像就是身边这只灵。
狄烁拿着祭品显摆,他虽吃不到,却也因此感到高兴。
祭品在半空虚浮,吓得前来祭拜的百姓连滚带爬跑走了。
“哈哈哈......”桃茉不禁被逗笑。
忽然灵光乍现:她们可以战斗,可以触摸实物,或许本就有实体,只是不会显现。
桃茉将这个想法告诉狄烁。
于是除去击杀试图入侵的玄羽军,两灵又有了别的事。
某一日
一个老妪领着两个小童来祭拜。
摆上祭品,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小童仰头咬着手指看四尊石像,有些不解:“为何三尊都是老爷爷,只有这一尊是位大哥哥?”
老妪拉他跪下,耐心与他讲起永乐国往事。
原来狄烁血祭时才十四岁。
桃茉转头看向不远处少年,哪知被恶狠狠瞪回来
“看什么看?”他恶声恶气的说着,挖空心思找恶毒的话出来讥讽桃茉。桃茉早已习惯,也不争论,静静听老妪讲从前事。
“我们族部是最先被攻破的,所有族人几乎都死在那场屠杀之中。能逃出来的少之又少,当时我也不想活了,你们父母都......”老妪一脸痛苦,即使想到那时都觉痛不欲生。
一个小童伸出小手为擦泪,另一个咬着手指,小脸上的肉都落到腮帮子。忽而他眼睛一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虎牙,指着一尊石像问:“奶奶,奶奶,这个爷爷的宝剑真好看!为什么只他没有东西吃?”
老妪顺着手指看去,只一眼就别过头去,垂下视线回道:“他就是咱们族王”
桃茉赫然睁大眼,她以为族人都......
只听老妪又说:“族王长子战到力竭,族王将我们护送至中土城,在最后那场战役中也战死了。”
“不是说他是为开启结界血祭殉身的么?”小童一脸不解。
老妪摇摇头:“血祭者另有其人,是族王之女。”
“那为何石像不是她?”
“因为”老妪语气重了许多,强忍着心中恨意说:“族人无法接受,所有永乐人也无法接受!”
这是怎么了?小僮满脸问号,从未见过奶奶这般...这般......模样。
“我们曾经敬仰如神明的人,尽心供奉。
为何如此?是因为期盼得到护佑。
可战火来临她可曾护我族中一人?
即使后来她血祭殉身,多数族人宁愿一死也不愿承其恩惠,亲人全都死了,没了活着念想!也只有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放心不下你们......”
老人哽咽,老泪纵横,吐字不甚清晰说:“我没资格这样说她,所有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只我还活着......这条老命有何用.......我的虎子,我的虎子啊......”
两小童忙上前去哄:“奶奶还有我们啊!”
小肉脸儿那个笑着凑到老妪眼皮子底下:“奶奶你看,您不是经常说爹爹也有虎牙吗?是不是跟我的一样?”
他做着各种滑稽的表情,十分搞笑。
祖孙仨又待了会儿才慢悠悠回家去。
......
狄烁没趁机挖苦,他觉得那老妪说得已经够让桃茉许多天都不言语。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过着
玄羽人一直不曾放弃进攻,因为他们的王觉着不斩草除根迟早回城祸害。
闲来无事狄烁经常会与桃茉比较谁杀的玄羽人比较多。
绝大多数他都是赢得那个。
桃茉笑得无奈,这都几年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感知结界北边有异动,桃茉赶忙过去。
狄烁有些不高兴了,话还没说完,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结界因她们而生,她们为守护结界而存在,两者相连,结界之中可以瞬移,心意所向去到任何地方。
见风雪中,一人只身前来。
“怎么在这干看着?”再走一段那人都要进结界了。
狄烁冷不丁出现在桃茉背后,桃茉被惊着,杏目圆睁,捂着心口。
“这也能被吓到?太胆小了吧!”狄烁理直气壮,丝毫不觉自己有错。
桃茉蹙眉,看了眼前方,又转头看向狄烁,忽然说:“南方有异动,你快去看看!”
南方有异动?他怎么没感知出来?狄烁也未多想,忙要过去,却又被桃茉拦住:“他们隐匿的很好,你要仔细些!”
“放心吧,我还能出错!”狄烁信心满满,瞬移过去。
桃茉确定他走了,以灵力化风,意图将那人卷出山外。
岂料他除了衣服被风灌起,一直不曾下脚步。
桃茉加大风力,依旧不见效,几次之后才了悟,他应是用了什么功法,否则这样大的风连树木都拔地而起他怎会纹丝不动?
眼见他将走入结界
“永乐境地,尔等岂敢擅闯?”
桃夭故意变作男声警告。
男子朝半空揖礼,道:“荧珀无疑冒犯,来永乐是为送上一份大礼!”
说着从行囊中取出一物,正是永乐传国圣物。
风声陡然拔高,呼啸似鬼嚎。
圣物之中钻出一缕青烟,化为人形。
“往正前走,约五十步”
声音缥缈,但桃茉确认这声音那缕青烟发出的。
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桃茉似乎又能听到自己心跳,一下下,随着他脚步,越来越重......等等,往前五十步,可不正是自己所在?桃茉惊觉,忙要躲藏,忽而又想起自己只是灵体,他看不见。
“哈哈哈”
笑声爽朗,那缕烟直直朝桃茉飞来,来不及作反应他已至面前,桃茉惊讶:他竟能看见自己!
“怎么?吓着了?”
是吓着了,让桃茉更为震惊的是:这缕青烟竟是已逝王上的模样。
“不想见他吗?”王上问。
桃茉垂下头,右手搭在肩上,单膝跪地行礼。
“你是不想见他吗?”王上又问了一遍。
再不回答实在失礼,桃茉咬紧下唇,支支吾吾道:“我乃灵体,他看不见我”
“哈?”王上疑惑“你此时明明是实体啊!”
实体?桃茉更为疑惑,略显尴尬看向荧珀,无法确定王上所说是否属实,但愿是假的。
“郡主”
荧珀这样叫了一声,一如从前,一如那段岁月的每一天。刻意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跑出来,桃茉努力压制,将所有情绪统统藏起,她面无表情接过圣物,道了句谢。
相对无言,就这样静下。
许久,愈显尴尬。
王上刚要开口缓解一下......
“你竟然骗我!”是狄烁,瞬间出现,怒气冲冲吼道。
桃茉忙端着圣物挡在荧珀跟前:“这位公子将永乐圣物送还回来,王上英魂寄身于此,永乐子民有望了!”
距离有些近了,王上与狄烁看了个脸对脸,双双打了个激灵。
狄烁对这位王上只有几面之缘,经常与他打交道的是父亲,故而并不很确定,大概...应该...是吧!
狄烁行礼。
王上十分熟练说:“免礼”
作为送王上回来的荧珀,理应被封为座上宾,但他拒绝了。将传国信物交予桃茉,这件事已完成。转身离去,只身一人,一如来时。
狄烁隐隐觉的哪里不对,转身望了眼那人背影,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不起在哪见过。抬头见桃茉,她已然走出很远,削瘦如剪影单薄而孤伶。
飞身上前,抢过传国圣物,没好气道:“毛手毛脚的,当心摔了!”
走了一段才想起:“不能瞬移吗?”
桃茉明显僵了下,说:“当心摔了圣物!”
“没事儿,我稳着呢!”狄烁话音未落就闪身消失。
桃茉叹了口气,在原地怔了会儿。
瞬移只能到星阁附近,因为有禁制,他们进不去。
神使不愧是神使,像是预知他们到来,走出禁制,直直朝着他们走来,右手两指搭在额上,高呼:“恭迎王上归来!”
这种行礼方式是司星阁独有的。
“也欢迎东岭郡主归来!”神使放下手,看着桃茉如是说。
狄烁眼睛睁的像铜铃:“他能看见你?”
桃茉回以微笑:“谢谢神使大人!”
欢迎这个词大概也只有神使大人会对她说吧!
“什么情况?”狄烁见她不理自己,有些急了,拽了下她胳膊,削肩上的落雪顺势掉在狄烁手上却穿透过去直接落地。
这对他不是一般的打击,然不论怎么试都无法显身,狄烁颇为沮丧,越发火大,隐隐有发狂的迹象。
王上笑够了,教他显身之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将灵力汇于心脉,心、神、意念三相合为一体。
虽是可以显身了,但狄烁还是不高兴,因为桃茉没用人教自己就会了。
王上归来,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希望寄托,他们的信仰归来了。
这片苦寒之地终究不适合居住,王上想:应该带领他们回到故土。
复国谈何容易?
更何况永乐已残破成这般。
即使永乐所有青壮自愿参军,人数也远不及玄羽。
玄羽百万雄师,国强兵壮。
他们不满足于仅仅侵占这片土地,于他们而言结界下的永乐人不死尽,永远无法心安。
而对待帮助他们争夺这片土地的琉族人......奴隶,不就是奴隶吗?
荧珀的族人,传说中灵族与人类结合的后代,尽管经过千百年身体里的灵血早就稀薄的近乎虚无,但琉族所织华绫流光溢彩,千金难求。
华绫只有琉族人能织,凭的不光是心灵手巧,而是琉族身上的血,用血浸丝线织就。
这原本是琉族一位织娘,为救患病的丈夫才想出的法子。哪知会因此为全族带来灾难?
所以,玄羽也不肯放过这么好的‘资源’
奴役,虐待,残杀......这大概就是琉族人出生后所经历的一生。
没有人愿意过这样的一生,于是,未被奴性侵蚀的琉族人渐渐聚集在一起,他们想要打破这种命运束缚。
实现的第一步就是脱离玄羽人的掌控。
当目标有相同点时,结盟一词应运而生。
“我会与琉族其他几位首领商议,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荧珀如是说。
王上心里清楚,荧珀作为琉族新的族长,他的决定才是关键。所以这件事已是成了。
能让荧珀暂时放下仇恨与戒心,王上看了眼桃茉,大概有三成是为她吧。
“王上,王后,该动身了!”现任西泽族王沧若在门外毕恭毕敬说道。
王上与荧珀道别之后,携桃茉一同离开。
待走远一些,王上让桃茉先回,自己则与西漠族王沧若一起去了星阁。
“她为永乐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能忘掉仇恨么?”王上突然问道。
星阁血祭的阵法经历百年岁月已变作暗红。
沉默须臾
“是”沧若回道。
“她自刎血祭,化作守护灵为护我族人,嫁给王上延永乐国运,奋勇杀敌以复国,是啊,她都做了这么多,可死去的人已然死去,再也无法活过来。”沧若语气很轻,清霜沙雪一般,他依旧喜爱着白衣,只是换做了素布。
王上深呼一口气,试图解开他心结:“她那时年仅十六,正是情窦初开时,有些想不开也实属正常。并且这场战役她也失去了所有......”
“但她不是受害者!”沧若忍不住打断王上的话,他害怕那三个字从王上口中说出自己的信仰会崩塌。
“这里,结界下,每个人都是这场国难的受害者,唯独她不是!她早已因自己的自私任性抛弃了这个国家。
狄烁血祭时才十四岁,他可曾有半点犹豫?
他与桃茉并肩作战数载,能否说出原谅这二字?
如今她归于正路,担起自己的使命,倘若永乐复国,我只可能更恨她!
她还能见到心悦之人,别人呢?她有弥补挽回的机会,可别人呢?!
她做了该做的事我们就理所应当谅解释怀?
不,我们没有那个资格,让她去问问死去的人,死去的人若能原谅我无话可说!
她父兄皆是英雄,为国战死,他们那样的人应该也不理解为何族中会出现这样一个异类!”
沧若说到这又笑起来,眼中滚动着泪光:“大概是问不到,也听不到了,已然死去的人,如何还能再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表现出来,给与王后该有的尊重,因为王上。
沧若已说到这份上,王上也不再劝说,但愿时间能够将恨意冲淡。
......
永乐与琉族各有各的仇怨,但这是国家民族之间的斗争,他们最终达成一致:永乐复国,琉族自由
和曾经与玄羽人定下的盟誓一样......荧珀想,永乐最后一位王上,其实......很好。
玄羽尚武,有雄师百万,多强将悍将。
可永乐人毫不畏惧。
众志成城亦能与天争得三分胜。
桃茉和狄烁成了永乐最强战力。
每当凯旋之音响起,就是永乐人最欢快的日子。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这是鬼祟邪物最喜欢的。
邪神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欲念,其实从很早很早它便就蛰伏在人群之间,伺机而动,于它而言没有善恶对错,它喜欢恶意,喜欢破坏,没有原因,出于本能罢了!
人类自诞生便就被神赐予七情六念,有被邪灵所喜,自然就有邪灵所厌。
但人世间从未被此物征服。
最终,如永乐、琉族盟誓:永乐复国,将玄羽人放逐海外;琉族自由,回到他们最初的故土,被称为桃源的仙境。
桃源仙境有禁制,族长以秘术开启:从此,只可出,不可进。
当金色箓文升上半空,荧珀从未笑得这般轻松畅快。
他想起幼时与桃茉在一起的日子,那是他此生遇见最善良温柔的人,帮他除去枷锁,人生第一顿饱饭,第一次穿不破的新衣,第一次睡在温暖的宫殿,第一次整日都未挨鞭笞......
这残破不堪的一生,唯一给与自己善意,却是他此生唯一亏欠......
与此同时另一方结界渐渐消散......
.............
一点灵光飘入地府
“嘿!愣着干嘛呢?这边,往前走到奈何桥,三生石前照一照......”
鬼差跟念顺口溜似的,语气十分不好。
红发少年哪曾受过这般气?
做了百年守护灵,灵法在地府受限,但收拾一群小鬼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惊动了判官和黑白无常,捆上锁魂链,一记哭丧棒打在头上,少年登时双目呆滞,任由判官数落一通,拽到奈何桥,灌下一碗孟婆汤,踹下轮回道
“这小子就这么下去恐怕得生成个傻子!”黑无常咧着嘴说道。
判官理所当然般:“谁让他敢在地府瞎闹!”
瞥了眼轮回道,笑说:“傻也就傻个几年,傻人多福,他此生投在大富大贵人家,一生喜乐无忧!”
鬼差来报,人间有位大人物来了,请判官大人过去瞧一瞧。
转身之际见一点灵光,判官仔细端摩半晌才认出,这会儿要去办事儿,先收入袖中。
待事一了直接奔去酆都大殿。
酆都大帝看着指尖灵光,叹了口气:“唉!”
灵光比之前弱了许多,愈发黯淡。
判官问:“要不要去拿个锁灵囊?”
“唉!”又是一叹,帝君抬眼看向判官,道:“你这记性,才五百年前的事就记不清了?”
啊?什么事?判官咬着笔头挖空脑袋,面目越发狰狞......帝君忍不住遮眼,想:年迈智昏成这般,或许得让他去轮回一世换个年轻点的回来。最好能俊点。
“呀!”判官不知帝君所想,一拍脑门咋呼道:“下官想起了,这女鬼五百年来过一次,她那一世也是生在权贵,嫁与一国君主,后因政见不合发动宫变,惨死数万人!战败之后自戕,临死时诅咒国灭......”
判官说的两眼泛光挺带劲,抬眼却见帝君面色不善,只瞥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了。顺着那道视线落下目光,见怀中生死册......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如此糊涂?!生死册是做什么用的?哪怕想不起翻一翻不就知了?横竖是与这女鬼有关......
真是害人不浅!
起因虽为善意,但她也至数万人惨死,并诅咒其自己的国家。当时看到还在想,至于吗?这么恨自家子民?历朝历代更迭交替,祸害的不是老百姓啊?活着时自己国家出这么一个,得气得咬人!
前世今生何其相似!
可见天性使然,今后......
呸呸,哪还有今后!这个祸害!落生到哪儿,哪儿倒霉。道理尚且理不清,何谈良善?
酆都大帝最厌不忠不义,所以她上次来,帝君已有决意。
若按照判官所言定罪受刑,待上几百年,按规矩就又得去转世。
还是帝君英明啊!
让她回去恕罪还债,比在阴司磋磨一番好。
至此功过相抵,世间少个祸害
灵光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
忽而,一击惊雷劈在判官头上,想起来了:她是英武神君之妻,因犯天条被罚下天庭,因此生在权贵之家,最好积功德。
这.......
怎么跟英武神君交待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