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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俞渃悄悄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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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渃悄悄挪动脚步,听着声应该差不多完事了。她心里止不住地叹气,人不可貌相啊。
“俞渃。”
等等这是——
她宛如没上发条的机械,僵硬地转过身,就瞧见了立在面前的少年。少年一袭白衬衫,身姿不用刻意便自成水杉般的挺拔,肩膀宽阔,脖颈修长,像只白鹤高傲地看着她,眼里却带了浅浅笑意。
俞渃干笑两声,“您好,您......忙完了?”
孟逍注意到她不太正常的语气和用词,想是因为磋磨太久的缘故。
“对不起,你等累了吧。喏,给你买了喝的。”
俞渃接过那杯热牛奶的时候,人都是蒙的。
她艰涩地露出个笑,就听见孟逍说:“我进去把书包拿了,咱们就走。”
勇敢的年轻人,俞渃赞赏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漾啊漾的,一圈一圈涟漪荡开,全是她的幸灾乐祸。
她把伸出的手缩回来,说:“好啊,我等你。”
孟逍按下把手,推开门,没有发生任何俞渃预想的事。他侧身,头朝内一撇,“外面冷,你进来等我吧。”
俞渃镇定地点头,心里疑问大如乌云。怀着复杂的情绪,她走进那扇门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放缓。
孟逍从她后面经过走上前,关掉投影。俞渃仔细观察周边,最后把视线放到孟逍身上,指节往前点点,“刚才是这个——在放?”
或许是她脸上的探寻,也或许是方才一系列的表现,孟逍回过味来,眼梢微挑,“对啊,不然呢,这么晚了,除了我们还会有谁?”
别的听着还行,最后一句戏谑味道可太足了。俞渃抬眼,直落在他瞳仁里,唇角平直,波澜不惊地承认并评价,“你们选的这个影片能学到的还多的。”
“我选的,自然不会差。不看光听,也能学到东西。”
孟逍三两句挡回去,等擦完黑板发现俞渃早已去参观别的了。
“欸,这个是梁颖的草稿纸吧。”
看草稿纸孟逍是看不出什么的,他对字迹研究不感兴趣,但他记得每个人的位置。
“对,你知道她?”
女孩歆羡的说:“她数学好厉害的,不过以前就很厉害。现在能进竞赛也正常。”
她想,梁颖这样拥有天赋并坚持以恒的人,得到多好的东西都是应当。
可上天若垂怜一个人到容貌、性格、家世、学识都尽数给全,势必会让她走上一条比旁人更为艰险的路上去。
孟逍很敏锐地捕捉到她那点转瞬即逝的喟叹以及那个词“以前”。
他问:“你认识她?”
据他所知,俞渃应该没什么机会接触梁颖,但他对此也没多好奇,纯粹是话接话而已。
“我哪能认识她,就是小迷妹心态,只是知道。”
孟逍像面对小朋友那样招呼她下来,“回家了。”
双脚点地,俞渃轻轻一跳,从位置上跃下,如同只灵巧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缠着孟逍说话,“你觉得梁颖怎么样啊?”
“挺好的。”
俞渃赞成地点下巴,“那你怎么样啊?”
“什么我怎么样?”最后一丝光线束缚进上锁的大门内,孟逍拢着那缕光,聚焦成瞳孔的底色,“如果你是问学习方面,应当是我更甚一筹。”
“凭据呢?”
“成绩啊,多公平的评判标准。”
连梁颖在这么优秀在他眼中尚且入不了眼,那俞渃岂不是遗落在地上的尘埃,她收敛起所有神情,“那可太冷冰冰了。”
“人也不见得都是炽热的。”
......
俞渃怔愣一秒,避开那道目光说:“行了,快走吧。”
孟母给他们安排了司机,联系方式在孟逍那里,如果老师放得晚或者临时有事耽搁没有来得及搭上公交就可以打电话过去,让人来接。
司机很尽责的已经等在校门口,天色慢慢暗沉,上了车俞渃想起来问:“你刚刚在哪里?”
路景像连环画翻开,他们浸在风中,孟逍掠过连绵的翠色,“我去了趟宿舍,有个要展示的PPT拷在优盘里,我去拿了一下。”
“那哪儿来的牛奶?”
“三班的方宁宁给的,牛奶是她从家里带的,热水是学校里接的,上次周考我帮她搬过桌椅,她说是谢谢我,我才收的。”
俞渃开玩笑:“全校闻名的三班班花,送你东西喝,很可疑哦——以前他们班男生也给她帮过忙啊,怎么不见她‘谢谢’。”
“是吗,可在我看来我和她只是一来一往的客气,倒是我和你......”孟逍唇角隐匿着笑,眼眸流转,“更‘可疑’吧。”
俞渃还在抿牛奶,听见他的话,面上倒没变,只是耳垂处染上了红丝,说也说不过,她明智地选择闭嘴。
车开过几条街,驶到一条宽阔马路上,等两旁的香樟渐渐隐没,司机靠边停下 。
孟逍提醒她:“到了,下车。”
俞渃抱着书包,侧身开门,等到她稳稳站在地面上时,才发现孟逍挡在她头上的手。
“谢谢。”
“不用,谢司机师傅吧。”
孟逍挑眉看她,俞渃觉得很有道理,指骨叩两下,车窗缓缓降下,“是有东西落下吗?”
“没有,我就想谢谢您送我们回来。”
司机笑着挥挥手,赧然地说:“哦,不用不用,冯总出差我也没事可做,白拿工资也挺不好意思的。”
“冯阿姨出差了?”
“是啊,得有小半月呢。”
“好吧。”俞渃语气沉下去但随即又上扬地说,“还是谢谢您。”
自己亲妈要外出半个月,某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结果临了还得让别人告诉她。看着孟逍一脸坏笑,俞渃懒得理他,没好气地唤:“开门去。”
孟逍也不在意,俞渃先进,他跟在后面掩上门。
“我说,你妈不在家,我们晚饭怎么办?”
“原本这种情况,我是选择住宿的,三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孟逍放下书包,和俞渃的并排靠在一起。
俞渃翘着腿,冯婷不在她自在很多,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哦,那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我怎么没听出来?”
“可能是您老的耳朵最近不太舒服,建议去医院查查。”
俞渃觉得和孟逍说话格外放松,平常以她略显孤僻的性格来说,是很避免与人开玩笑的,可是对着孟逍,好像大脑就不再转动,整个人可以沉寂的平和又舒适。
孟逍从半开放的厨房端出碗车厘子,“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嗯——你要去干嘛?”望着孟逍再次走入厨房的背影,俞渃下意识问出口。
“做饭啊。不然饿死?”
“哇——哦,真棒!”俞渃给面子的竖个大拇指,尽管孟逍根本看不见。
“你还会做饭呢。”
俞渃往嘴里丢个果,嗯,又大又好吃。
孟逍的声音经过固体介质的传播,不同于教室时的鸭子叫,在这个空旷的大房子里,竟有点莫名的低沉性感。
“我妈工作忙,一开始想请个保姆照顾我,但那个时候新闻总报道有不尽责的阿姨虐待儿童,就断了这个念头,然后我就渐渐地学做菜。”他像是想到什么往事,突然闷闷笑了声,“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好的。”俞渃伸着四根指头,“我特别好养活,有吃的就行,不挑食。”
厨房里铎铎的切菜声,汤锅滚开的汩汩声,和不时散发出的香味,仿似安息香般袅袅燃灼,俞渃靠着沙发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
忽的一阵风侵袭了她的梦境,“嗯——”俞渃朦朦胧胧眯着眼,“做好了?”
“挺会挑时间醒的,刚做好,我还在思忖是把你叫醒,还是自己先吃,等你醒了再热一下。”
“当然是叫醒我啦,菜就是刚出锅的时候最香。热过的,已经丧失美妙的灵魂了。”
孟逍似笑非笑地,“没想到,您对神学还有研究。”
“不不不,我只是对食物有着天然的爱好罢了。”俞渃立着一根食指,老神在在地摆摆。
餐桌上一盘茭白炒肉,一盘清蒸黄鱼,再是一碗三鲜汤。
“卖相挺好的,闻着也不错。”俞渃捏起筷子,朝孟逍笑的人畜无害,“那我就开动啦。”
难为她吃了半锅饭,还有兴致对每道菜评价,“肉炒的还成,就是盐放多了些,鱼嘛,可以再蒸的熟点,不过清理的很干净,最好的就是汤了,深得我心。”
孟逍扒着饭不冷不热的也评价了她一句:“您真是‘专家’。”
专门挑事的家伙。
“不,我是顾客。孟师傅,您听取了我的建议,以后发展只会越来越好。”俞渃摸着鼓胀的肚子,仰天长叹:“好饱啊。”
“起来走走消食。”
孟逍向来不喜欢拖沓,正去够俞渃的脏碗,不料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来洗吧。”俞渃抓着碗,撑着椅子站起来,“我们家的规矩,做饭不洗碗,洗碗不做饭。”
孟逍审视地盯了片刻,妥协道:“好的,你来吧。”
俞渃满意地点点头,“等着爷,给你个厉害的。”
一刹那,孟逍差点没忍住要去查看她是不是偷喝了他妈存的那几瓶赤霞珠,他绷住脸,从善如流:“好,奴家等着。”
俞渃没想到他能接茬,这么恶心的台词,俞渃心里九曲十八弯,最后得出个结论孟逍是个实打实的汉子。
“嗯,不错不错。”说罢,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洗碗去了。
厨房里半隐半露出女孩高挑纤细的身影。孟逍想事的时候,思绪像水中的草荇捉摸不透,随即眼睛余光瞄到茶几上的白瓷碗,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里头还有几枚硕大鲜红的剩着。
厨房里的俞渃头也没回的说:“给你的。”
他洗的水果他自己心里再也清楚不过,这五颗是色泽最好的,她......全留给他。
孟逍心中微微一动,往嘴里尝一颗,汁液清鲜,甜度倒是一般,正好他不喜欢甜食,望着里间问:“洗好了吗?”
“好了好了,在放消毒柜呢。”
不一会儿,俞渃出来一看,“你......全吃了?”
瓷碗里里外外一片白净。
孟逍没反应,但俞渃已然读懂他的眼神,无奈地说“行吧,那我上楼了。”
或许是自作多情的羞愧,或许是同一屋檐的亲近,孟逍开口喊住她:“你有题目不会的,可以来问我。”似乎生怕她误会什么,他好死不死地加上句,“你的成绩......确实不容乐观。”
俞渃实在没想到在学校里要为分数苦恼,家里也不被放过,但寄人篱下且对方也是真情实意地关切,她柔化面部表情,尽量温和有礼地说:“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