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万里万鹤

9、再逃

　　不幸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整个寨子里都以为四水家是碰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四水娘年纪大了，再加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女被热汤给烫死，一时间，万种滋味堵在心口。一口气没上来撒了手了。

　　那天邻居们都帮衬着忙里忙外的，四水和秦千雪披麻戴孝的趴在灵堂前，四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秦千雪就坐在娟子身边，一声不吭。

　　半夜要守灵，秦千雪让四水去歇着，给他端了一碗热汤过去，让他喝了好睡下，然后早上起来接替他。四水累了一天了，没多想，喝了就倒头大睡。

　　夜里静得很，烛火在油碗里一下一下的跳着，晃得眼晕，是烛芯长了。她拿起一把剪刀剪短了些，烛火不跳了，屋子里也暗了些，她拿着剪刀进了屋。

　　四水的鼾声从屋外都能听见，她叫了几声，四水没有反应。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把剪刀刺进他胸膛，可是不行，就算死了一个四水又能怎么样，整个寨子还在。

　　她蹑手蹑脚的出了门，今天的月亮也暗淡了不少，星星也没几颗，远处的寺庙在夜幕下若隐若现。

　　“你真的要走吗？”

　　背后响起的一个声音吓的她握紧了手里的门环，回头一看是土生，心里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你要拦我？”

　　“四点会有人来这里叫他们下葬，要走就快点。”土生的声音小小的，生怕别人听见。

　　秦千雪鼻尖一酸，头也不回的冲进夜色中。

　　土生一直跟在她身后，往东走是行不通的，只能去西边山上，庙是最近的，翻过去就可以躲开他们，剩下的就靠她自己了。

　　今年的桃花开的长，开的多，粉压压的一簇簇，一串串。秦千雪踏着夜色在桃花林中穿梭，山脚下里的越来越近，生了几个孩子身体大不如从前，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爬上都是峭壁的山。

　　心里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激动，她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带着这五年的委屈和痛苦，思念和怨恨哭了出来。她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她终于要摆脱那些人了。

　　虽然很顺利，但是那天晚上逃走后那些人漫山遍野的追她，那个场景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一直不停地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要走就不要回头看！”土生说。

　　秦千雪喘着粗气，土生比自己高出一头，他坚定的对自己说着，那双眼睛里包含的东西是这个寨子里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她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他的话她可以去相信。

　　天蒙蒙亮，秦千雪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跑到山下，她以为她就里活着只差一步，可面对这座大山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小，就像蚂蚁什么时候能爬上大象的脊背。

　　土生指给她一条路，那是他花了几年的时间偷偷开的一条小路，虽然崎岖，但可以很快的跑到山顶。

　　“为什么要帮我？”

　　土生听着秦千雪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你说过，这不是你的人生。”

　　四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寨子的长老也就是村长来他家里叫他准备起棺下葬，因为有两幅棺，所以得提前半个小时开始准备，别耽误了时辰。可是走到他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被锁上了，长老有些纳闷，大晚上的从外面锁什么门。于是他在外面喊娟子娘，喊四水，谁也没搭理，心里感觉不好，就叫了一帮人把门锁砸开，直到这群人咋开门冲进去四水一句鼾声如雷。

　　长老见叫他不醒，便让人端了一盆水来，一下子泼在他脸上，兴许是被激着了，四水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

　　“四水啊，你媳妇跑了！”

　　四水“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挨个屋里都找了一遍后都没有，顿时怒火中烧，感觉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说不定这个贱人为了这一天筹备了很多年，也是故意把他的孩子杀了然后气死了他娘，他现在就想把她抓过来撕碎，然后让她跪在他娘面前赎罪。

　　从他爷爷那一辈就说过，这泥坝沟寨子，只要是小媳妇进来，就没活着出去的。

　　四水摘下了挂在墙上的猎枪，带着寨子里的人准备开始地毯式搜索，必须把秦千雪找回来，让她得到报应，生不如死。

　　长老让人把翻斗车过来，这样找的快一点，晚一点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翻斗车的机械声音在宽广的平原回响着，像死神磨镰刀的声音。

　　有了土生指的那条小路，虽然对于秦千雪来说有些困难，但是已经好了很多。她咋艰难的往上爬的时候，机械的声音就传进了自己的耳朵。她一紧张一晃神，又掉了下去，即使身上很多地方都擦破了皮也感觉不到，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大，四水他们开了很多辆翻斗车来围追堵截，一部分人守在山下，另一部分人绕着山去了另一边。

　　四水眼尖的发现，和秦千雪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那个熟悉与模糊的身影在记忆里搜寻了好几遍才想起来，土生今天没有跟着一起来，那个人不用说，他已经知道是谁。

　　羞愤难耐，四水端起猎枪，扣动扳机，瞄准那个身影，一枪过去，没有击中。

　　土生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你不要管我了，你快躲起来。”秦千雪被猎枪吓到了，她对枪械没有了解，竟然不知道它的射程竟然这么远。

　　她可以死，土生不可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她爸妈早就以为自己死了，但是土生他娘还活着。

　　“都已经到这儿了，回去也......”土生停住了，他问自己，还能回去吗？他笑笑，说：“回不回去都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