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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与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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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玉?”
红鬼原本已经逐渐息止的动作,在听到梅寻突然的一句话后再次激动起来。
它的空洞眼窝里,原本灵活的眼球此刻十分艰难的才转过来,似乎光是看向梅寻已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红鬼张开嘴,尖牙拉出一点血丝,梅寻蹙眉看着它伸出了自己没多少血肉附着的骨手,努力地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李承乾。
它说:“戈,格……”
梅寻愣了一下,而红鬼看他不为所动,硬是又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向边上的李承乾爬了过去。
刚刚那一木剑的威力此刻才算真正的显现出来,红鬼越是爬,鬼身上的血肉就溶解的越快,它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已经被溶了一个大洞的腹部,似泣非泣的哽咽了一声,但下一秒便更坚定的抬起头,伸出了手。
红鬼一把抓住了李承乾垂在空中的手。
李承乾眼睁睁地看着红鬼的动作,不言不语。而红鬼则是抓住什么宝贝似的,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梅寻。
“戈……哥,哥哥。”
它努力的,一遍遍地在重复,直到那个音节终于清晰了起来。
而梅寻也终于确定,眼前的红鬼,正是白香河出生不久便夭折的孩子,也是“宋思意”名义上的弟弟。
“放手。”
李承乾漠然地看着红鬼,眼中冷得出奇。
红鬼没有撒开。
李承乾闭了闭眼,突然恶狠狠地甩开了红鬼,红鬼疼的哀嚎了一声,转眼被甩摔在一边了无声息。
“叫我哥哥?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李承乾的声音出离冷漠,但是细听,却有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我没有弟弟,我的弟弟……在他们想要和孤争皇位的时候起,孤就再也没有弟弟。”
“真可悲。”
旁边突然幽幽的传来一句,李承乾一双赤红的眼睛转过去,早已不复清秀的脸诡异而可怖。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可悲。”
梅寻重复了一遍,意料之内地看见李承乾开始充斥杀意的眼神。
“都说没有被爱过的人不会知道怎么去爱,现在看来,就算被爱过的人,也不一定会爱人。”梅寻看了眼一旁的红鬼,眼里的可惜一闪而过。
“无论是宋思玉,还是白香河夫妇,他们都是真心待你好,可惜你是这么大个白眼狼,不仅害死了白香河的老公,还亲手害死了你弟弟。”
“宋思玉不是我杀的!”
李承乾却突然像被击中了痛处一般,厉啸声震耳发聩:“是他自己傻,是他非要跟着我,跟着我进了阵才死的!我本来没想杀他!还有,还有那个蠢笨的……”
李承乾脸上愈发狰狞:“宋名启要不是非跟着来,看到这一切,我也不会痛下杀手!”
宋名启想必就是白香河的丈夫,也是“宋思意”和宋思玉的父亲。
“可他们不都是因你而死吗?”
似乎是觉得好笑,梅寻慢条斯理的跟他盘起了这个逻辑:“你说你不想杀宋名启,你却还是把他灭口了,你说你不想杀宋思玉,可他却因你而死,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死后还不忘保护你这个‘哥哥’。”
梅寻笑出声来:“李承乾,你自己想想,你配不配他喊你一声哥哥。”
“住口!”
李承乾身上的邪气又暴涨几分,甚至比之前要杀梅寻时的更浓郁。
“要杀我吗?”看着暴走边缘的李承乾,梅寻挑衅似的绽开一个笑来,“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李承乾没有吭声,沉默着向他逼近。
此时的李承乾再也看不出之前的那份清秀形态,相较于刚刚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现在的李承乾吸收了海量的邪气,看着已经是一副完全非人的模样。
他身上的皮肤渐渐地化为铁青色,黑色的头发瞬间暴涨至几米长,细看之下还有湿淋淋的黏液滴落。
黏液砸在地上,裹起一小片灰尘,暗红的颜色绽开。
血。
全是血。
“梅寻,人都要死了,嘴巴还这么硬。”李承乾被湿答答的头发裹住,只露出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梅寻,目光里带着无限的恶意,“不知道你死了之后,嘴还会不会一样的硬。”
说这,李承乾的眼睛里面出现一些变态的迷醉:“不过也不用想太久,毕竟你死了之后,我会好好地将你一片片地切下,吃进肚子里。”
“我会好好品尝你的滋味的,梅先生。”
梅寻冷眼看着他身后的上百个茧,此刻一个个纷纷碎裂出缝隙,里面似乎传出了细小的婴儿哭声,那一声声的啼哭像是催命铃一样,狠狠的撩拨着梅寻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只能放手一搏了。
“李承乾,你是妖怪,可我不是唐僧。”
梅寻咧了下嘴,修长的指夹起一张符箓,另只手则弹琴般在空气中点拨了几下,一点细小的,在眼前这海量的黑色邪气中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的金芒亮在他的指尖。
李承乾没有看见,仍是一头扎了过来,身后拖拽的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层叠在背后翻卷着,嘀嗒的黏液和黑雾附着在发丝上,看上一眼便几乎要窒息。他的速度没有先前的那么快,但是一只苍白黏腻的手却已经从黑色的发里面先行探出,尖锐的黑甲眼看着就要划到梅寻的脸上——
“梅氏寻,恭请神降!”
就在李承乾即将割断梅寻的喉咙时,他的决也终于掐完了。
那一点金芒,就像是黑夜中被星火点亮的野草,瞬间在无限的夜色里划开一条金色的长线,下一刻,那长线就像是有生命般化形,登时变成了一条金色的火龙,凛啸着在空中汇聚成圆。
原本光线寥寥的地下室里,一道金色的阵法瞬间炸开来,刺得李承乾瞬间后撤数米。
“这是……”
李承乾血红的眼球似乎露出点茫然,而强撑着阵法的梅寻,也已经要到了极限。
“降——神!”
梅寻看着眼前的阵法,又看了眼阵法后目露茫然的李承乾,心中顿时慌了起来。
怎么没有动静?
阵法失效了?
梅寻额角上渗出细密的汗,漂亮的眉眼里露出一点显见的慌乱。这个阵法梅寻也是第一次用,虽然他知道自己召唤的口诀步骤都没错,但是依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靠,不要这个时候掉链子!
李承乾看着强撑着阵法的,已然是面白如纸的梅寻,迷茫消弭在眼中,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一点腥涩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李承乾眯了眯眼,目光锁定了梅寻白皙的,正流淌着血液的喉。
要解渴啊。
那里流着可以解渴的东西啊。
李承乾仿佛看着囊中物似的,缓慢地向着梅寻走进,他的头发托着它一点点的逼近,看着手段用尽了的梅寻,李承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从干涩沙哑,声音已经变得含糊的喉间挤出了一句讥嘲。
“你的神……救不了你。”
他等不及了。
李承乾看着毫无反抗之力,已经快要昏过去的梅寻,目光里流露出无尽的渴望与贪婪。
一刻都等不了了,等待了千年,他大业将成,长生,就近在眼前。
只要喝了他的血,只要喝了他的血……
李承乾脑海中不断地闪过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他近乎虔诚的张开了嘴,一口细密的獠牙冲着梅寻的喉咙,张嘴咬了上去。
“嗡——”
前一秒还在沉醉的李承乾,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
他口中的嗡鸣声震得他几欲失智,冰冷的刀刃含在嘴里,李承乾的獠牙尽碎,浓稠的黑血从嘴角滴落。
李承乾看着凭空出现的长发男人,惊恐万状。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剧痛几乎要摧折他全部的神经,李承乾的头发慢慢地变短回缩,他感受着自己的力量随之流失,血红色的眼里是无尽的怨毒和惶惑。
而男人将长刀卡进李承乾嘴巴里之后,却并不着急杀他,反而饶有兴趣的看了眼李承乾,最后目光才滑落到他一手提着的梅寻身上。
梅寻脸色苍白的吓人,此刻半昏不醒的被他提在手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饶有兴趣的将梅寻翻了个个。
“就是你请的神?”
梅寻说不出来话,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那个救下自己的奇怪男人一副俊的离奇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嗯……不错。”
他看着自己,似乎是挑剔了半天。
“眼睫毛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