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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马青衣一都梦-1 ...

  •   血,好多的血,少女脸上所沾染血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竹林的风呼啸而过,剑破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少女最后惨淡的一笑:
      “江照影,不要记得我”
      ……
      江照影醒来时,身上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身旁还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头正襟危坐,身上穿的白色道服似乎还没有他的胡子白
      江照影捂着头,警觉地问:“你是谁?”
      老头抬头看一眼她,开口却暴露了本性:“嘿,你个小姑娘,老子救了你,你就这态度”
      江照影点点头,问:“程……程惜竹呢”
      奇怪,她明明不认识程惜竹,说大脑却依然跳出来了这个名字,就好像程惜竹三个字已经深入大脑皮层,无法忘怀了
      老头思索片刻:“哦,你是说倒在你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吧?她在我赶到前就死了”
      大脑和肺之间好像有一瞬间断层,江照影感到一股窒息扑面而来
      她想大吼大叫,却想起来这个人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她又躺回床上:
      “我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吗?”
      老头笑眯眯的:“你个小孩还挺有教养,算了算了,也许她能知道”
      老头高呼了一声:“简桉,那小姑娘醒了”
      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出现一个和老头穿一样袍子的姑娘,这姑娘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惊艳,偏生的眉目清秀,越看越好看
      江照影盯着她,问出心中之惑:“姑娘,为何我会失去部分记忆?就好似我不记得我是谁,但我记得我的名字,还有为何我身中数箭未亡?”
      简桉没回答他,反倒转而向老头行了个礼:“师叔,这是古书,师侄寻到了”
      老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就把书扔到江照影身上,仍是笑眯眯的:
      “看来我原先猜的不错,果真是时禁之术,可惜了”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老头看她的眼神却是兴味盎然的
      古书记载,时禁丹为十大禁丹之首,制作过程繁琐不说,还需要一根万年人参,极为难寻,且此丹一旦使用过后,人就会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但失去部分重要记忆,最后沦为人不人仙不仙的半神
      “小姑娘,长生不老啊,这可是多少人的黄粱一梦啊!”老头的赞叹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照影抬头看他,笃定而又笃定地说:“我不喜欢长生,一点也不”
      明明没有任何记忆,但她就是讨厌长生,讨厌世人所追求的梦中之物
      老头仰天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姑娘真有意思,有修道的体质”
      老头问:“你可愿做我徒弟?”
      江照影皱眉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救了我,从道义上我该当你徒弟,助你颐养天年”她想了想又说,“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了,还请您放我离开”
      “成交”老头说的很快,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待简桉为她检查好身体之后,两人便都离开了
      江照影闭上双眼,阖目休息起来
      二人走时蜡烛忘吹了,火红的光透过她的眼皮,晃晃悠悠的,她生就对光线敏感,此刻被光一晃,便是睡不着了
      江照影直起身看着火焰,想到了太阳,又想到了晴天嫩绿的草地,看到草地时又想起了白马和白马旁练剑的少女少女,嘴巴开开合合似是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说什么呢?江照影想凑听,头却剧烈的疼痛起来,她不得不抽出回忆,将蜡烛熄灭
      那个少女,为何如此眼熟呢?
      ……
      江南的冬天,兴许也要过了,但竟然奇迹般的下了些小雪起来,江照影跨出门槛,问坐在屋顶上的简桉:“江南很常下雪吗”
      简桉闻言睁开眼睛,摊开手掌,接了一片雪,摇了摇头,说道:
      “不常下雪。甚至于我在这的日子里都未曾见过雪”
      江照影笑了:“有意思”
      简桉扭头问她:“人有意思还是雪有意思”
      “都有意思”江照影说完就回房了
      收他为徒的人是天下第一剑的朝道宗的掌门,楚晗至,门派规矩,掌门的徒弟必须在拜师之前的三日禁足思虑,没说思虑什么,只叫人思虑
      可不就是很有意思嘛
      江照影就是在这三天中偶然发现,自己虽然没了记忆,但内力尚存,只是武功动作要一步一步的捡起来罢了
      今天晚上就是拜师的日子,江照影躺回床上,闭目休息
      正厅的灯今夜点的很亮,楚晗至难得有了正色,他手中拿着一把青绿的剑,直径丢到江照影的右手处,江照影没收,只是跪下来叫:
      “师傅好”
      楚晗至正经不过三秒:
      “不必了,小徒弟,起来罢”
      江照影“嗯”了一声,就站在那不动了,楚晗至说:
      “徒儿不必拘谨,把剑收起来,你便是我楚晗至的单传弟子了”
      江照影犹豫几秒,还是将剑拾了起来,一拱手:“谢师傅”
      楚晗至摆摆手,示意她落座,好奇的问:
      “你打算称号这把剑叫什么?”
      江照影向上推了推剑,好使间露出剑刃来,反光的刃上透出些她的影子,她几乎不带思索的说:“叫青竹吧,就叫青竹吧”
      晚饭后,简桉提议出门走一走,楚晗至欣然答应了,顺便带上了江照影
      今夜似乎是除夕,江南街道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行人如织下显得很喧闹
      楚晗至出门就钻进了青楼,江照影不在意的跟着简桉走
      “你不好奇吗?”简桉问
      雪依旧在下,鞋履踏在霜上发出“吱呀”的响声,江照影在人群中左避右闪:
      “好奇什么”
      “掌门的性子为何能修道”
      江照影笑了:“只要你心透,身在何方都无所谓,师傅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虽说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不过怎么听都像是为他开脱吧?”
      江照影无奈的耸肩,两人沉默了一阵子,江照影问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疑惑:
      “你呢?你和师傅会长生不老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修道之人一向是信命的,况且”简桉说,“长生不老,本就是命格里的劫数,正常人不会刻意寻劫吧!”
      江照影又笑了:“你说我不是正常人?”
      “你要那么理解我也没办法”简桉说
      简桉想转移话题,于是指着卖糖画的摊子说:“那很热闹,去看看吧”
      江照影转身回府,说:
      “世人为又过了一年而开心,但我既然已经长生,时间这种东西就不必在意了,况且,我本就不喜欢热闹”
      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对某个人也说过一样的话,江照影摇摇头,不去想这件事
      ……
      五日后
      “那师叔,师侄就先行一步了”
      楚晗至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然后望了一眼立在他身侧的江照影:
      “他是去朝道宗助我师弟完成宗门事宜,老在当厨子也不行”
      江照影点点头,倒也不在意,只是翻着手中的入门剑谱
      她一拱手,说:“那徒儿也先行告退了”
      不知道是悟性高还是什么,江照影三日内就能够熟练运用入门剑谱
      可当演示给楚晗至看的时候,那人却抿了口茶,说不急,说她还没有完全掌握入门剑谱
      虽是疑惑,但江照影没多问,毕竟“道”这玩意儿,还是要自己悟的
      林中剑风阵阵,少女身姿轻薄如燕,在竹叶中肆意穿梭
      约莫一刻钟,江照影敛功收剑,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的脚一点地,提起内力,施展轻功向屋顶飞去
      除夕的风潮还未过,仍有人在放着烟火,万家城楼映在青山之中,烟火之下融为一体,不显突兀,反而融洽
      简桉真会找地方,江照影想着
      思绪正飞,江照影抓到些灵感的影子,把剑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人剑合一,方为剑客”
      入门剑谱的序言仿佛近在眼前
      她提起剑,划破手指,将血滴在剑上
      剑不但没有被染红,反而吸收了她的精血,和她的心脏开始共鸣
      “不错”
      楚晗至的声音传来,江照影朝下一看,楚晗至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她连忙跳下去,跪在楚晗至面前,低声道:“不小心打扰了师傅清闲,请师傅,莫要怪罪”
      楚晗至没有在意这番话,只是自顾自的开心着:
      “不错,不愧是我徒弟,在五日内就知道以自己的血祭剑,悟性挺高”
      “……不过”
      他一顿,话风一转,语气中带了些严厉:
      “以血祭剑是捷径,你应该是日复一日的修炼,以达到与剑磨合的目的,往后不可再走捷径,往后任事都不可再走捷径”
      江照影低头答:“徒儿懂了,以后会走正道的”
      “万事万物都没有定数,何为正道?何为邪道?正邪两道本没有什么区分,只不过是人们规定的一条界限罢了”
      “不要一味判断一个人是黑是白,也不要一味地判断一件事是黑是白。”
      江照影若有所思:“是,徒儿受教”
      “算了算了,说正事”
      “徒儿你……会做饭吗?”楚晗至一脸期翼的望着江照影
      江照影摇摇头,诚恳的说:“不会,但我会炸厨房”
      楚晗至更兴奋了:“太棒了,终于有正当理由可以下馆子了”
      第二天楚晗至扔了一本剑谱,让江照影自个儿练,他倒是清闲的喝茶评书,只让有看不懂的就问
      雪在这几日来化了个七七八八,只有群青的山上才存着些许白色
      “要进春了呀”
      江照影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远方的虚空讲话,她微眯着眼,长叹一口气
      叹气的同时,远在千里的徐知府家石诞下了独女,徐知府望着窗外的翠竹,心情愉悦起来,开心的对床上爱妻说:
      “玲儿,我想到女儿的名字了”他说:“就叫徐惜竹”
      “寓意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惜竹”
      “不错,不,咳咳咳…不错”
      江照影皱皱眉,一把夺下了楚晗至手上的瓶子,关切的说:
      “师傅不可再喝了”
      楚晗至不在意:“嗨,我徒弟练成了九转剑法,我还不能开心开心了”
      “我看师叔您就是想喝酒”简桉一语破天机
      二十年光阴似流水,二人走过了天下的许多奇山异水,但楚晗至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了,去年年末,二人转了一圈又回了江南
      简桉也恰巧到了江南,只是催促楚晗至回宗门内看一看
      “有什么好看的,师弟管着就行了,有事就说我卧床修养”楚晗至抿了口茶,眉目间皆是无所谓的神色
      “行行行,我们掌门卧床修养了二十余年了”
      简桉不想理他,她把江照影拉走了
      “这么多年你是一点儿不变啊”
      走过熟悉的街道,两旁却早已物是人非,江照影勾唇:“永葆青春”
      江照影扭头去望她,当年青涩的少女眉目间也隐隐有了岁月的痕迹
      江照影叹了口气:“你知道破除之术吗?针对此丹药”
      简桉笑了:“长生不老不好吗?那是多少帝王的终极追求啊!”
      “你怕是也陪不了我多久,到时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挺痛苦的”
      简桉挑了挑眉,犹豫许久还是说了:
      “人之所以会发现长生不老的秘术,是因为心中有了欲念,当然,念并不是什么坏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念
      即便是修道的,也会心存念想,比方对亲人,朋友一或爱人的念想,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欲望,形成欲,最后形成欲念,所以长生不老的破除之方只有一个———
      当从前你所许的欲念成真,此术可破除”
      江照影顿住脚步,长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说废话吗?我都失忆了,哪知道我的欲念会是什么”
      还未能等江照影完全思考好这件事,楚晗至病情就加重了
      彼时的江南春光正好,星星点点的阳光分散到房间各处,往日精力充沛的人竟也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徒儿,过…过来”
      江照影忙凑上去,口中嘟囔着:“师傅可别再说话了”
      他指向北方,口中还说着什么:“往北…北走,去…去找你的欲念”
      江照影眼眶一红,跪倒在楚晗至面前:“师傅重病,徒儿不能走”
      “师…傅知道长生不老,一直…直是你心中的一个结,此番快去……咳咳咳,快回,打破这个结,说不定你…你我师徒二人还能再相见”
      “可…可是”
      楚晗至打断了她,格外坚定:“不…不必再说,为师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犹豫许久,想起师傅时日不多了,最终江照影还是答应了
      她在病榻前磕了三个响头:“徒儿明白,徒儿谢师傅”
      楚晗至笑了:“你……若真想,咳咳咳,谢我,便不要辜负自己”
      江照影还想再说,楚晗至却摆摆手,闭了眼,示意她快走
      但当人离开,楚晗至又睁开了眼睛,他抬眼看向远方的一条小路
      记忆中的姑娘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她也爱穿白衣,这点倒跟江照影很像
      少女终究不会再跑回来了,只是那条小路的太阳依旧很大,打在地上,像洒满了金子
      江落,你什么时候也来解救我的欲念呢?他想
      ……
      江照影在房间收拾行囊,简桉倚在门框上装作不在意的问:
      “你这是要走了?准备去哪?”
      江照影拿剑的手顿在空中:“不知道,师傅让我向北走”
      简桉叹口气,从腰间扯了个玉牌子,扔给江照影:
      “拿着吧,往后兴许有用”
      江照影点点头,收下牌子,越过简桉,走出小院的大门,飞身上马
      少女的眉目于二十年的光阴中仍无多少变化,骑在白马上显得内敛又张扬,她微一眯眼,一挥手,对简桉说:
      “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那么,后会有期”,
      言罢,策马飞驰,背影消于青山后延伸的远方
      简桉看向远方,微一眯眼,笑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也,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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