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飘飘》鹿阿仙

6、第6章 经 人心可以翻

　　一个人的心底要藏着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度过一生。
　　——仓央嘉措

　　杯子里的酥油茶非常香，阿妈从遥远的家乡带来的手工酥油茶好喝。
　　德加看着书架上的书本，好久没有看《格萨尔王传》，最近生活缺少了点激情，想看看古代的藏地英雄。
　　他一排排顺着读书排列的顺序，走进《传记》的一排。书架里的书排着整整齐齐，德加扫了一下上排，没有找到，他弯下身子，看看下一排。在下派的第三排，正好有他想找的书。等他抬起身，映入眼帘是一双黑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尾翘起，黑色的眼珠，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白微微像鸡蛋青。瞬间，德加的眼睛里，就是这双眼睛，不断蔓延，蔓延。那个女孩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
　　德加拿起书，默默选择了一个靠窗的桌子。
　　书本的每一行字，他都慢慢看过去，可是好像又什么都没有看过去。
　　一行行的字化成音符，不断在他心底回旋，时而低徊，时而激昂。
　　女孩的声音在窗边闪现，德加的眼神一直追寻着那个婀娜的身影，真的是非常美好的青春，在你不知道会和谁相遇的时候，缘分也许就在你身边。
　　可是，青春有时候不是开始的逗号，就是结束的句号。
　　“哐……”一声巨响，德加瞬间回过神。
　　走道上，一个女孩摔倒在地，她的书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红色的封面漏出书名《西藏生死书》。
　　德加走过去，伸手去拉那个女孩。女孩红了脸，迅速地拉了他的手，有一股电流从手心一直燃烧到她的心。
　　德加指了指书，有点害羞地说：“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谈到书，女孩就不害羞了，微微点了点头。
　　“这本书还是挺值得看看的，人不知道自己将归于而处吧。”德加抬头有点惊讶。
　　“你是哪个系的？”
　　“我是农学院的，主要研究农作物啊。”德加微笑了一下。
　　“我是藏医系的，就是看病的。”女孩开始放松了下来，甜甜地说：“我叫拉姆，是顿姆的妹妹。”
　　“顿姆？”德加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经常在朱珠身边转的女孩。
　　那个女孩走出去，回眸一笑，洁白的牙齿就像雪山顶上那一抹阳光，耀眼光洁。
　　德加并没有笑。

　　夜晚的大学宿舍总是充满着青春的光和汗水，尤其是男生的宿舍，满满的荷尔蒙充斥着年轻人的心和灵。
　　“嗨，德加，快来加入，我们三打一，干掉他！”德加摇摇头，“我就看看你们玩吧，你们叫上隔壁的曼力吧。”
　　“这不是很好玩，你不要整天玩你的吉他了！”隔壁床的吉马嚷嚷着，吵着要打牌。
　　有人天生就是一把社交好手，可是有些人天生拘谨。
　　男孩们光着身子，横七速八地坐在各自的床上，中间放着一个小凳子权当牌桌，一把顺子甩得“啪啪响”，香烟随手叼在嘴里，幼稚地模仿那些可以喷出烟雾的成年人。
　　宿舍其实不允许抽烟，可是关起门抽烟基本上没人干涉。
　　德加独自坐在床边，抚摸着自己的吉他三和旋，这是最近他才自学的，感觉老是有点干涩，琴弦还是挺陌生，就像一个陌生人的相遇，你想搞懂他的所思所想，可是就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始终没有明白，也许没有明白的更是自己。
　　“啪——”琴弦突然断了，发出一声怪叫，打牌的男生们楞了一下，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声。
　　没心没肺，不就是青春本来的样子吗？
　　可惜，这种单纯并不会持续很久，不过是成年人的序章。
　　德加那时候就有一个梦想，他想写歌。
　　不过梦想说出来，吉马却热烈追捧，逢人介绍就说：“这是我们的大诗人，大词人！”
　　彩色的梦想就像我们小时候玩耍的七色花，五彩斑斓，有人说只有孩子才会拥有彩色的梦，不过在成人黑色的梦里，没有彩色的斑斓，只有光秃秃的生存和无聊的社交，还有看是什么都拥有的手机，其实还没有孩子那斑斓的梦来的直白，我想还是要拥有孩童的彩色梦，不然真的不如不要长大。
　　德加开始写诗，开始读诗，他发现一个宝藏。
　　诗是浓缩的人生。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仓央嘉措会不会飞进梦里，德加真的不清楚，但是他觉得，念念不忘的必然会让我们想念。

　　朱珠很久没有来班上了，听说她家出事了。在年轻人的心里，很多的事情都是大事，很多的缺失都是缺失。
　　德加不好意思问，又有点想知道。
　　那时候的电话并不多，在校园南门出口右转200米的地方有个公共电话亭，那是要插上IC电话卡才可以用的。
　　德加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那张蓝色的IC卡，听到那头的峰音，他插进卡，然后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在“嘟……嘟……”，仿佛是他的心跳。
　　“喂，你好！”女孩的声音甜美干脆。
　　“你，我，我是德加……”
　　电话那边一时没有声音，他们都在沉默着。
　　“额，我”“额，你……”彼此在打架。
　　文学原来就是纯真人的纯真游戏。
　　这是《了不起的盖茨比》告诉我的，虽然他的内容其实蛮真实，不过那就是我们蛮真实的体验。
　　“朱珠，朱珠，快来……”一声尖锐的叫声，电话“咔”地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