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言午竹攸匕禾页

2、第 2 章 夜行

　　曾以为会淹没在青春长河中的遗憾，以另一种方式变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陪伴——章记

　　家庭房的设计很美好。进门正对洗手间，左边一间，右边一间，容易连通但彼此又有空间。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定对了地方。拾掇好后，我们俩花了十分钟面对面聊了聊当晚和第二天的规划。虽然散步回来后证明并没有用，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进行面对面的商量和规划，所以倒也值得纪念。

　　“你不饿嘛？我想吃饭了诶。”

　　“行。去’老地方’吃饭吧。”

　　“好的。”

　　“你怎么不问’老地方’是哪儿？”他戏谑地问了我一句。

　　我明白他的意思，抬起头笑着反问他：“噢~那’老地方’是哪儿呀？”

　　“诶呀就是一家餐馆。走吧走吧。”

　　“哈哈哈你刚刚是不是很希望我问！结果我没上钩！”

　　“得得得，赶紧吃饭去。”

　　“好好好~”

　　在“老地方”，当然点菜听常来“老地方”吃饭的人的。他在点了辣子鸡时，问我：“你能吃辣吧？”

　　我：“你看我能吗…没事，Z省的辣和H省的辣不一样，我都行。我觉得这看上去挺好吃的，点吧。”

　　他坚定地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地吃辣能力：“我相信你可以的！”

　　辣子鸡，番茄炒蛋，丝瓜，还有酒酿圆子。这是我到H市的第一餐。

　　虽然我在看到辣子鸡满满的辣椒时愣住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吃了一口，然后默默地把筷子伸向了剩下三道菜。

　　他竟然比我能吃辣。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他竟然会吃酒酿圆子。这是我的第二个想法。

　　第一餐吃下来很愉快。我一边吃着有着家乡口味的炒菜，一边和他东扯西谈。虽然在的士上已经聊过很久了，但还是感觉，老友见面，话特别多。

　　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我向他提出了散步的申请。

　　“好。你有精力就行。”他头也不抬地答应了。

　　我想之后的几天，他可能时不时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我太有精力了。我们最后绕西子湖走了快三个小时。

　　这是第一次，我和他两个人走这么久。好像比去年在家乡的散步还久。

　　但这场散步，不只有时长让我觉得值得记录。

　　从青坞出发，路过Z大的东南门，一路向西。经过九点便静悄悄的居民区，我和他探讨起了C市（我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和H市的夜晚的区别，也听他讲了研究生时住宿的规划。

　　路旁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在晕黄的路灯下，我偶尔抬头看着他的双眼，微笑地听他的回答，然后自然地接过话茬，不紧不慢地一同前行。

　　雨下大了。

　　出门前我曾和他探讨过要不要带伞的问题，看了两个手机的天气预报的我们天真地选择了相信。但就在快到西子湖的中心地带时，我们的聊天被突然变大的雨打断。一同否定了在地下通道避雨的选项后，我们折回了刚刚路过的酒店庭院的门口，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好去处——H市的便民自行车棚。

　　我不知该如何用文字表达此刻的场景。因为平心而论，我觉得此时此刻太像电影的一幕：我们用手遮着头，一前一后地跑进自行车棚下，看着彼此开始大笑，然后一起抱怨天气预报的“不准”，再提出一些有些荒诞的“如何回到民宿”的解决方案。

　　雨声愈发密集，并不像落汤鸡的我们在自行车棚微弱的灯光里，在笑闹后选择了安静听雨。我们没有像在S市中心大厦的电梯里那样近，但我略微抬头便可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再对后颈施加些压力便可感受到他的气息。

　　我的心跳声似乎没有变速，因为一切的声音都藏在了雨滴里，落到地上便四溅成迷。

　　“雨好像小一些了。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酒店里面看看有没有伞。”说完，他便跑向了酒店。

　　“哎——”我在心里暗骂了他两句笨蛋。这家酒店坐落在一片绿荫之中，而此刻周围过分黑暗，我一个人在树丛中等待难免不安。没有多想，我抬脚向他的方向追去。

　　待我也迈入酒店的范围时，我停下了脚步。雨着实小了些，而我看着他的背影则倍感好笑——我们俩穿的过分休闲，和这家规格甚高的酒店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我拿起手机，拍了他的背影，发给了阿秋：“快看，他去抢伞了。”

　　话刚发出去，他便折返到了我的面前。

　　商量过后，我们趁着雨小，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往有店铺的方向前行。谁知还未走几分钟，雨又下大了。匆忙地跑进刚刚被我们否定了的地下通道，我们朝街对面的便利店前行。

　　地下通道的出口刚好是一家肯德基。他看了看前面没有遮蔽的路，问我：“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了伞再回来？”

　　我看了看周围，默默感叹了下H市夜晚的“荒无人烟”，摇了摇头：“没事，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他点点头，于是我们一起冲过雨帘，进了便利店。

　　很快挑好了伞，付好了钱，他“砰”地一下撑开，将我俩的身影笼罩进了蓝色的阴影中。

　　“走吧。”

　　“嗯。”我偷偷向上瞥了眼，发现伞微微朝我倾斜。心里的温暖似乎又多了几分。

　　恍惚间，我的思绪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在S市的那一夜，也下起了雨。那时，他被我“抓”着为我撑了伞，可我却淋得够呛，事后狠狠地教育了他。

　　三年过去了，他既成习惯，我无需多言。

　　有时候我也想着，这几年没有女朋友，甚至平时都不一定有关系亲近的女生的他，好像真的是被我“一手教出来的”——也怪不得我朋友说将来他的对象应该先来感谢感谢我——自信地说，我蛮受得起的。因为他所知道的很多很多和女生，或者和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相处的经验和方法，真的是我在亲身教学。好在他也肯学——这就是相辅相成吧。

　　我们的第二次走错路的经历来的很快。找了半天，我们俩没有找到进西子湖的路。明明西子湖离我们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我俩却像两个傻子一样在铁闸门外望湖兴叹。

　　“诶那边有个保安叔叔，你去问问。”我推推他。

　　他上前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头和我说：“…算了，我社恐犯了…我们再走走，肯定附近能进…”

　　听了这话我捧腹大笑：“不是吧哥，你问个路诶！算了听你的啦哈哈哈哈哈…走走找门也挺有意思的哈哈哈…”

　　夜晚的西子湖简直让人难以相信是H市的市中心——因为真的太黑了。摸索着，折返着，最终我们通过一条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小径进了西子湖的内部。

　　我十分震惊，他却有些得意：“上次阿翠来的时候我们就是走羊肠小道的。果然这才是正确答案！”

　　我不得不服：“你们…有这爱好啊…不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巨像探险吗？这感觉方圆十里没人啊…诶你走慢点等等我…也太黑了！”

　　说是探险确实不为过。我们远离了沿街的商铺，被树丛裹挟着，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我们的谈话声和脚步声。

　　他告诉我说其实他在夜里视力不太好，然后还对夜晚走水边有阴影——我一下就明白了他说的这个“阴影”指什么：去年我们在日本北海道的一个晚上在酒店的花园里散步时，他一脚踩进了酒店的观赏的湖里成了“落汤鸡”，我们在一旁面面相觑却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哇你说这个，当时真的是吓死我了，我在旁边都看傻了——还好那湖不深，不然你就没了。”我说道。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后来晚上的时候我都会慢一点走…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雨已经停了。但我们依然放慢了脚步，一边聊着天一边估摸着方向沿着湖边慢慢前行着。周围依旧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除了刚刚我们望湖兴叹的地方好像在彩排着节目外，这个有些黑的场景里，只有我们。

　　走过小桥，走进公园，走完小圈，我站在他的右侧，他站在我的左边。

　　“诶，你唱个歌呗。”我怂恿他。

　　这样的氛围和场合太过合适满足我大半年的心愿。自跨年时听他唱过一次歌后，我一直想着找机会再听他唱唱——认识这么多年了，今年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家伙唱歌还挺好听——超出我想象的那种。

　　“唱什么？”有些意外，他没有拒绝。或许是这个场景不会让他感到“社死”，而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前行的我们也需要一点有趣的声音来壮壮胆。

　　“随便！你唱就行！”

　　“你点呗。我真不会什么。”

　　“诶呀就随便唱嘛！周杰伦林俊杰其他的都行！快点快点！”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我督促到，“最经典的都行啊，稻香啊听妈妈的话啊什么的都行，随你咯~”

　　但他竟然真的没有能完整唱下来的。最熟的竟只有一首《江南》——噢不对，半首。

　　不过也无所谓，他偶尔哼一两句调子，再和我插科打诨一下，然后再被我赶回唱歌的主题上。零零碎碎，加总起来倒也勉强算一首了。

　　期间我们竟遇到了同样有乐趣在夜晚来“探险”的人，我看着他从上一秒的“来一起来！”到突然噤声的模样，在他人走远后放肆地嘲笑了他一把。

　　围湖灯光徐徐变着颜色，我们享受着夜晚的微风，享受着鲜有人打扰的相处，享受着你在身边就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