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半纸酒

2、濒临 其实这

　　其实这样就很好了，林晨希想，酒的后劲反上来，她醉了，已经走不稳路，却被谭雅扶着而没有摔倒，甚至连踉跄也无。
　　是什么时候，母亲的力气变得这样大了呢，林晨希又想，是那个男人出轨，母亲毅然离婚后，一个人抚养她长大，在日日夜夜的辛酸里吧。很清楚的小时候有一次家里没米了，那个时候住的地方还没有电梯，母亲一个人搬了二十斤的米上七楼，其实也很累吧，像现在用尽所有力气不想让自己摔了一样。
　　很讽刺，好像最后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还是要让她操心，要让她担忧，要被她哄。
　　林晨希突然停住了脚，谭雅也跟着停下脚步，有点担忧的看着她。
　　“妈，”谭雅听到林晨希开口问她:“你后悔过吗？”
　　林晨希没有明说，但谭雅却听懂了，她愣了一下，片刻后目光很柔和的看着林晨希的脸，她的鼻尖因为哭过而微微发红，看起来很可怜，和很多年前那个她要去上班而不得不离开家而哇哇喊她妈妈哭着让她不要走的小孩儿还是一个样子。
　　林晨希看见谭雅很温柔的笑了，她听见她说:“小希，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妈妈有你，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
　　林晨希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彻彻底底的下来了，她蹲下身很大声的哭了起来，其实她都知道，她一直是她的骄傲，可是她却这样辜负了她，她却生出了这样对不起她的心思，她怎么配当她的女儿。
　　她怎么值得她这样好的温柔。
　　谭雅却没想到她会崩溃，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也蹲下身，尽量将林晨希搂在怀里，小声哄道:“小希乖，怎么了，身体哪里难受吗？妈妈带你去医院？不哭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妈妈说的，妈妈一直是你坚强的后盾，不哭了好不好。”
　　林晨希无法压制自己的眼泪，那种汹涌的悲伤像海一样广阔无边，将她整个人都沉浸其中，无法挣脱，她徒劳的用手擦抹着眼泪，将手都染的湿漉漉的，也还是没能止住。
　　即使我现在这么愧疚，又有什么用呢。林晨希绝望的想，明天清醒过来后还是一样，她的爱像烧不尽的火，在荒野里蔓延，等不来一场暴雨，将其熄灭。
　　林晨希握着谭雅的手，她摸着这双手指腹上的茧，渐渐止住了哭泣。
　　“妈，”她用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回家。”
　　谭雅没再说什么，扶着她回了家。
　　家里还是那样，温馨又舒适，林晨希喝了杯谭雅冲的蜂蜜水，平复了心情，对坐在自己旁边的谭雅道:“妈，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谭雅从回来就就一直沉默着，此时她才似避无可避的看向林晨希，犹豫了下，终于开口:“小希，其实妈妈一直在想，是不是该给你找个爸爸了。”
　　爸爸……？林晨希刹那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从她八岁那年母亲身边出现一个男人最后被她用眼泪击败后，这个词就一直没有出现在母亲的嘴里过。
　　酒精似乎又开始在血管里横行，林晨希有些失控:“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其实说喜欢是不合适的，用中意或合适更为贴妥些，毕竟谭雅今年也要四十了，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哪怕她看起来再怎么年轻，说起喜欢似乎也已经遥不可及。
　　谭雅没想到林晨希会这么抗拒，说这话时语气尖锐，脸上似乎也带了愤怒和其他某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几乎是下意识的，谭雅解释道:“没有这回事，妈妈只是觉得，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是不负责任的，如果你有爸爸，是不是会更快乐些。”
　　“不会，”林晨希只觉得这番话让她脑子一阵又一阵的钝痛着:“我不需要任何人做我的爸爸，我根本不需要爸爸，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我不在乎有没有爸爸，我只在乎有没有你！”
　　谭雅一时愕然，其实像这样直接表述爱意的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几年前林晨希还会说，我最喜欢妈妈了，我只想要妈妈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但不知何时起就再也没说过了。
　　她却不知道，林晨希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不敢说，才堵住了自己的口。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当然也只需要你一个人，你不想的话，妈妈也不会去找一个不合拍的人过一辈子。”
　　那如果是合拍的人呢，明明谭雅已经给林晨希台阶下了，可她偏偏钻牛角尖，可她偏偏就要去想如果，如果有那一天，是不是我要喊一个陌生的男人爸爸，是不是我要把你拱手让给他。
　　林晨希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妈，对不起，我今晚喝多了，说了些…疯话，您别往心里去。”
　　今晚林晨希道歉的次数太多了，多到让谭雅没办法不想刨根问底，这更多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责任和关心，她换了个角度，以朋友的身份道:“小希，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要藏在心底，一定要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林晨希看着她的嘴唇，那形状姣好丰满的唇正在说，无论是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她，她都会站在自己身边。
　　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也就再续不起来，林晨希沉默了几秒，突然侧过身将谭雅压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苦笑道:“如果是这样呢？”
　　她吻上了母亲的唇。
　　林晨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很快，没有一点规律可言，可她没有在意，更深更过分的去亲吻另外一双唇。
　　很软，像谭雅这个人，永远是温柔的，永远柔和的接受她的一切。
　　谭雅已经懵了，或者说，她完全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震惊？伤心？还是勃然大怒？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然对自己抱有这样的心思？
　　林晨希吻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虔诚，像在吻一个要碎了的梦，因为距离近在咫尺，谭雅无法看清她全部的表情，终于在半分钟后，她做出了反应——抬手推开身上的人。
　　其实早该想到不是吗？林晨希被推开，幻想过无数次的那巴掌并没有落到脸上，甚至谭雅连手都没有抬起，无论发生什么，其实都是舍不得的，谭雅舍不得打她。
　　林晨希被退开，腿弯碰到茶几沿，顺势坐到了茶几上，将摆放的花瓶碰倒了，然而此刻，却没有人再去在乎一个花瓶的翻倒。林晨希看着自己的母亲，谭雅的表情难看极了，震惊愤怒无措伤心，唯独没有厌恶。
　　林晨希想，是了，她怎么会觉得她会恶心自己呢，哪怕世上所有人都戳着她脊梁骨骂她背德，可是这个人不会，她绝不会抛下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