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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北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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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
昨夜兵戈相见除掉敌人,今日伶牙俐齿平定后患。
太子专门请了几个位高权重,对他无二心的大臣来此商量后续登基之事,当然,要先做好铺垫,才能顺水推舟达到目的。
“今日秘召各位重臣前来,是有要事宣布。想必各位已经听到了风声,昨夜老二领着上万精兵围捕皇城,在大殿上逼死了父皇。多亏玄真道长发觉异样,率领一众道长来此,施法困住了他,否则皇城将全部沦陷,老二将弑父上位。”
话音未落,一众哗然,不过,他们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二皇子确实谋反了。但是,胜者为王,既然太子安然无恙的站着他们面前,就是他们要拥护的人。
不能表现的太冷血,就算二弟杀了父亲也要表示悲伤,太子泣不成声,“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老二会走到这一步,我从来都没有跟他争抢过什么。如果他想要太子之位,我会心甘情愿的让出,只要兄弟和睦便好。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可怜了父皇,死不瞑目。”
在朝廷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田宰相,找准时机上前劝说:“太子殿下节哀顺变啊,事已至此,国不可一人无君,还望殿下整理好伤痛,尽快上位治理家国!”
其余大臣附和着:“是啊,殿下应以国事为重,早日登基稳定局势。”
太子佯装推脱,“可是,父皇尸骨未寒,我怎可如此。”
田宰相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老臣知道殿下一向重视情义,心慈手软,但是,如今局势动荡,万一,二皇子余党卷土重来,将会危害江山社稷之根本。”
玄真道长借势提起,“皇上一个月前,已拟好传位圣旨,放在正大光明匾后,当时贫道和田宰相在场见证。”
田宰相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如今先皇驾崩,是时候请出圣旨恭迎新帝。”
得到示意,玄真道长取下匾后,用紫檀盒子装的圣旨,这个确实是先皇遗留的真迹,他拿着让所有大臣确认一遍真伪,才扬声朗读:
“太子为人谦逊有德,品行出众颇有朕当年雄风。故,朕驾鹤仙去之后,命太子为下一任皇帝,愿众爱卿敬之,时常谏言之,一同振兴北渝疆土,佑万千民众安居乐业,钦此!”
跪拜的众人恭恭敬敬的磕头,齐声道:“臣等接旨,定会尽心尽力辅助新帝。”
在众人的助力下,太子顺势坐上高位,众人再次跪下叩首:
“恭迎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已然换上君王的威严,一刻不停的发号施令:
“众爱卿平身,二皇子联合其母族谋反,应当全族斩首以儆效尤。但,朕念其兄弟之情,故开恩轻惩,为官的亲系全部斩首示众,其余女眷幼儿发配到边疆。”
全杀了显得冷漠无情,发配是圣心贤德的象征,毕竟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容下弑父的弟弟。
另外,老二党羽强大,明面上的容易清理,暗地里的难以根除。
如今,对他们网开一面,就算他们胆敢造次,也全然失了民心。
太子停顿一瞬,想起活着的贵妃,还有这么多年在她哪里受的屈辱,笑着开口:“至于贵妃娘娘,与先皇感情深厚,朕特许贵妃与先皇同葬皇陵。”
没人敢争辩,他们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等新帝宣布新规。
皇朝更新换代是常事,他们作为老臣更要小心翼翼,毕竟辅佐过先皇会让新君产生芥蒂。
谁都不敢拿荣华富贵和性命,逞一时口快。
见无人反对,太子继续下令:“此外,朕接到暗卫密报,九皇子西哲并未身殒,而是被二皇子囚禁在府内日日虐待。本是同胞兄弟,朕听此心寒至极,为了抚慰九弟,特此下令,恢复九皇子同其母族昔日荣光,赐九王府供其居住,众爱卿可有意见?”
九皇子母族是田宰相的老对头,倘若对方得势必然会影响他的荣辱,“陛下重情重义,臣等无异议。只不过九皇子母族近些年并无实绩,冒然封赏只怕众心难平。”
太子沉默一瞬,爽朗笑道:“是朕大意方才忘说了,这次异变平定也有九皇子母族的功劳,多亏他们发现军中异常,报告给朕的亲系,朕才能提前做好防范。怎奈寡不敌众,朕身受重伤,眼睁睁的看着先帝惨死在眼前。是朕无能,倘若再早一步,朕就能护住先帝了。”
眼看新帝又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田宰相不敢多言,“陛下节哀顺变,或许这一切皆是天意,玄真道长前段时间预言,近几日会有血光之灾,只有用皇族祭祀才能平复天下,保佑我北渝百年兴盛。”
其他人迎合着,“是啊,一切都是天意,陛下莫要自责。”
玄真道长乘机开口:“现下最要紧的是国葬和登基大典。”
太子冲配合默契的玄真笑了笑,扭头看向窃窃私语的几人,“各位爱卿有何高见啊?”
惯会察言观色的田宰相,自然要顺着新帝的想法说,毕竟先皇已死,哪有活人重要,“微臣以为先帝死前怨气颇深,应当请入玄真观超度月余。为了家国安定,应当先举行登基大典。”
剩余几人附和着,“臣也是这样想的。”
所有事情皆已吩咐完毕,太子也疲惫不堪,懒得和他们絮叨,“既然如此,辛苦诸位爱卿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各位就散了吧!”
“恭送陛下,臣等告退。”重臣离去,屋内只剩玄真和太子。
太子笑嘻嘻的走到玄真跟前,“多亏道长神机妙算,心思缜密,朕才能如愿以偿。”
玄真道长摇了摇头,“陛下过誉了,皇位本来就是您的,贫道只不过小小的助力了一下。”
太子好奇的问:“不过,朕有一事不明,为何昨夜不让朕杀了老二?他还有什么用处?”
玄真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祭祀,用其血肉炼丹,寻求长生之道。陛下放心,他活不到国葬举行时。”
太子点了点头,“道长办事,朕一向放心。今天朕高兴,可否留道长喝上一杯?”
这可不行,谁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啥样迷魂药,万一为了套话,设计杀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他,那可不是白忙活了,玄真委婉拒绝:
“陛下忘了,贫道不能长留宫中,也不能与皇族、官员私交。当年前去太子府提点陛下,也是因为您是帝王命数,保佑您平安是贫道的责任。”
太子失望垂眸,“既然如此,朕也不强留,以后诸事还望道长多多操劳。”
玄真灵活应对,“为国君分忧,是贫道应该做的,贫道先告退了。”
从皇宫离开,西哲快马加鞭赶回安全的道观,在太子身边总有些胆怯。
看着擦汗的西哲,魅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疑惑:“殿下为何不杀了太子,坐上皇位?还要隐藏身份听命于他,岂不是要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杀了太子?那他就成了万千人唾弃的畜生,如今朝堂安定,就是因为太子党羽丰盛,是先皇选好的皇帝,自然没有几人不服。
他一个无权无势,又从未出现在朝堂上,何以服众?总不能谁不听他的话,就杀了谁吧?难道要杀尽天下人不成?
西哲耐心解释:“如今辅佐太子登基,是最节时省力的法子,况且玄真派在北渝颇有威望,咱们以后做什么都轻而易举,皇帝也被我们牵制。我大仇得报已然不易,以后要更加小心翼翼才是。”
魅影还是不甘心,他们苦心积虑策划十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就应该风风光光登上最尊贵的位置,九五之尊是他应得的,“可是殿下是皇子,坐上高位是应该的,如今皇位触手可及,您甘心吗?”
西哲释怀一笑,“为何不甘心?我苦心谋划已久,为的就是杀死当年欺负我的人,恢复母族荣光,如今都做到了。你呀,不明白朝堂水深,牵连甚广,当皇帝倒不如玄真道长逍遥自在。”
魅影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苦大仇深的主子嘴里说出来的,如果是往日他肯定要赶尽杀绝,狠狠地折磨手下败将,“我觉得殿下变了很多。”
西哲摸了摸自己的脸,拽了拽衣袖,也没有胖啊,“哪里变了?”
魅影笑道:“比以前爱笑了,也比以前话多,往日您总是阴沉着一张脸,除了布置任务,从来不跟我多说一句话。”
西哲反问:“是嘛,现在不好吗?”
魅影开怀大笑,“好极了,殿下笑起来就像暖阳,让人看着欢喜。”
嗯,不错,这番话最合他心意,西哲认真的看着她,“以后别叫我殿下了,我不喜欢这个称号,以前听着开心,是因为贪恋权势,满心想着复仇。如今大仇已报,以免被人发现,以后称我为玄真道长!”
看见主子带上面具搞怪,魅影噗嗤一笑,很是配合的行礼:“见过玄真道长!”
月夜,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我的好二哥?”
二皇子看见来人,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还没有死?”
西哲挑眉一笑,“我说过的,一定活的比二哥长。”
二皇子看着他衣服上的花纹总觉得熟悉,猛然惊叹:“你怎么穿着玄真道长的衣服?”
西哲笑着转了一圈展示衣服,“别怀疑,这个不是我偷来的,我一直穿着这件衣服去见二哥。你难道忘了?是贫道告诉你要抓紧时机,弑父登基,是贫道让你把长生不老药,引荐给先帝,是贫道让你去天澜皇宫,抓回逃跑的西哲。这些秘密都是贫道告诉你的,这么快都忘了?让贫道好寒心啊!”
知道惊天大秘密的二皇子,不可思议的咆哮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玄真道长,你是个痴傻的瘸子,道长神机妙算比你聪明百倍。”
西哲得意洋洋的显摆,“是啊,所以说我装的够像吧,哈哈哈哈~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破绽,是不是很好玩?”
二皇子转念一想,既然西哲是有权有势的玄真道长,一定可以救他出去,“九弟,求求你救二哥出去吧,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一定给你当牛做马。让我母族所有人听命于你,帮助你推翻太子,让你坐上皇位。二哥求你了,看在二哥助你回来的份上,饶我一条贱命吧!”
西哲甩开他的手,冷脸问:“二哥还记得我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二皇子当然记得,那年冬天厚雪铺满了路,他和几个皇子在御花园玩雪,瞥见了角落里偷偷摸摸的西哲,于是几个人围着西哲玩了一会儿。
当然啦,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懂事,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不小心把西哲扔进了井里。
其实那个井也不深,只怨西哲当时太小爬不上去,几天后,他不还是活着被宫女救上来。
除了腿受了点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又提起这件小事了?
肯定要用花言巧语的哄骗西哲才能获救,二皇子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跪着匍匐到他脚下,苦苦哀求:
“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我的错,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开心,你打断我的腿都行!!”
西哲眼中闪过喜悦,“这可是你说的。”顺手接过魅影递的狼牙棒,毫不犹豫的砸向二皇子的腿,瞬间响起骨头断裂的酥脆声。
二皇子咬牙强忍着疼痛,“二哥该打,二哥无能,当年没有护住你,只要九弟能消气,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坐在椅子上的西哲,悠哉悠哉的吃着桃,“想让我救你简单,二哥拿什么跟我交换?”
有希望,二皇子虚弱的呢喃:“我的这条贱命,和母族所有的尊荣!”
听到这,西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的看着他,“哎呦,二哥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消息滞后了,短短一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母族那群当官的已经去陪父皇了,包括你母妃!”
看着鸦雀无声,双眼呆滞的人,西哲故意问:“二哥怎么不说话了?我们正谈条件呢,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能放你出去。”
母妃死了,母妃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连他的母亲都不放过,二皇子流下了绝望的泪,“自古成王败寇,既然翻身无望,母妃!儿臣来陪你了!”
二皇子捡起地上的狼牙棒,狠狠地砸向脑袋,一瞬间鲜血淋漓,他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西哲也没有想到,老二居然这么有骨气,本来还想把他做成人彘,扔进冷宫的井里,让他尝尝在井底是何等的无助。
既然人已逝去,也不必如此残忍。
“我就做一回善人,把你全尸安葬吧!”
西哲蹲下身子,把白布盖在他身上,虔诚道:“二哥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