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奏鸣曲》雪宝冬眠中

2、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初三的转校

　　“叶玉琦，你怎么还不起床，第一天上学，不要又迟到了。”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爸，我再睡一会儿，十分钟，我不吃早饭了一会儿直接走。”叶玉琦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没到十分钟，手机的闹钟又吵起来。叶玉琦不情不愿的起床，在衣柜里翻了又翻合适穿去新学校报道的衣服。找了又找，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2009年，北京奥运会刚刚过去，叶玉琦十五岁，在新县中学上初三。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母亲改嫁到了外地，父亲在省城忙着工作，也攒钱买了一套小房子。

　　而她一直都在县城读书，跟着奶奶生活。去年年末，奶奶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由姑姑一家照顾。自然也无暇顾及快要中考的叶玉琦，父亲托人找了关系，才把叶玉琦转进了省城的第十中学读书，也方便照顾她。

　　叶玉琦急匆匆背上书包出门了，她要去赶早上第一班可以到学校的公交车。还没到公交站，她就看到了后面慢慢开来的公交车，她加快了步伐。虽然是个没有什么运动天赋的小胖子，但是在赶公交车这件事上，她向来运气很好。

　　踩点赶到车站和学校，这是叶玉琦的常态。不过第一天报道嘛，就算迟到一些老师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叶玉琦最擅长给自己找理由和退路，也最擅长安慰自己。

　　第一班公交车六点半发车，叶玉琦坐上已经快七点了。车上只有三个人。除了她，还有一个提着漂亮手提包打扮精致的白领和一个看起来和叶玉琦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男孩子穿着校服，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车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叶玉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戴着一个白色的头戴式耳机，靠着车窗玻璃一动也不动，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公交两站后便到了第十中学，叶玉琦看了眼时间，刚刚好，应该不会迟到。她急忙跑下了车，跟随着人流向学校的方向走过去。

　　“这校服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刚刚在车上见过。”叶玉琦想到了那个戴着耳机靠窗睡觉的男孩子，他的衣服也是蓝白色相间的运动服，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没有下车。可能是看错了吧，叶玉琦转念想着。

　　班主任热情地给叶玉琦打了招呼，果然没有再去追究她的迟到。聊了聊基本情况，给一些手续签好字，班主任笑着对她说：“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跟我去班里做个自我介绍吧，他们正好要下早自习了。“

　　“好的。“叶玉琦乖乖地点了点头。她的心脏突突狂跳，开学的前几个晚上，她还在为如何自我介绍而辗转反侧。

　　老师在忙手头的工作，办公室很安静，她坐在一旁的空办公桌静静等着早自习的下课铃响。

　　“过来站好，你这星期已经是第三次迟到了，我们班的量化分我看大部分都扣在迟到这里了，你到底有没有集体荣誉感？” 尖锐刺耳的训话声传到叶玉琦的耳朵里。

　　叶玉琦抬头向声音源头看过去，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对她低头站着，脖子上挂着那个熟悉的白色头戴式耳机。

　　叶玉琦一下就对应上了整件事情，在心里笑出声，原来是睡着了坐过了站。女老师尖利的嗓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她听不到那个男孩辩解，只看到他一直低着头，默默听着老师的训话，一言不发。叶玉琦盯着那边逐渐出了神，发起了呆，似乎很久很久，下课铃还是没有响。

　　很快，男孩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向这边看，一个没穿校服的短发女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向叶玉琦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这才回过神来，一时有些尴尬，她立刻扭过头去不再看男孩。下课铃很配合地突然响起来了，班主任拿起来教案和水杯，招呼叶玉琦过去，跟她一起到教室。

　　“顾和言，你在看哪里？老师跟你说话你有没有认真听，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尖锐的女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同学们先别动，我们班今天来了个新同学，先让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咱们再下课休息。”班主任用教案狠狠敲了几下桌子，刚刚下课躁动的教室就安静了下来。

　　“老师，能不能快点啊，我们没吃早饭呢。”是几个男生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班主任挥挥手示意门口的叶玉琦进来自我介绍，叶玉琦低着头，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上讲台。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名字，以及是从哪个地方转过来的。怕耽误同学下课他们会有怨言，草草结束了自己的自我介绍。

　　看起来没有人在意，班主任宣布下课的那一刻，教室又立刻重新躁动起来。

　　确实没有人在意，叶玉琦肯定这件事，因为直到她进入这个班级快一个月，还是有人过来问她，“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被安排在了教室最后，自己一个人一排。老师给的理由是，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大家学习都很紧张，没必要再重新排座位了，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叶玉琦。

　　一天结束的很快，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收发作业的课代表，甚至没人主动和叶玉琦说话。除去学习外，她今天和别人唯一的交流，就是在办公室和那个坐过站了的男孩子对了对眼。

　　其实叶玉琦也很想和别人多说说话，但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想让别人主动来找她说说话。

　　后来，二十五岁的叶玉琦再想到这次插班开学的第一天，还会有那种孤独的落寞感。

　　她一个人走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看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发呆。路灯一排排亮起来，还有树叶沙沙响的声音，她从校门口五块钱一个的红豆车轮饼想到汉森与格雷特的魔法糖果屋。十五岁的叶玉琦其实也会享受这种孤独的时刻，她总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像音乐mv里的女主角，悲伤又充满了故事感。

　　有人扯了扯她的书包袋，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她有些生气地转头看过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可以不穿校服。“ 是顾和言，叶玉琦仔仔细细看清了他的样子，他要比叶玉琦高整整一头，头发是精心修剪过的样子，还留着学校严令禁止的刘海，肥肥大大的校服裤脚也改成了合身的样子。他是单眼皮，眼睛微微垂下来，看起来乖顺又听话，偏偏说话和做事的样子又带着强烈的叛逆气息。

　　叶玉琦光顾着盯着他看，反应慢了半拍，迟迟地说道：“我叫叶玉琦，是转校生，还没有领到校服。”

　　“你转来毕业班吗？何必呢，没多久就要考试了，我们这儿又不是什么好学校。”顾和言说话的功夫，已经站在了叶玉琦的身边，和她并排走。

　　“我是因为爸爸工作原因，刚刚搬来这里的，要在这里中考。”认识不过一天，叶玉琦倒也没什么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和言点点头，两个人相顾无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肩并肩一起走到了公交站。一路上，叶玉琦其实也想找个话题跟他聊聊的，但想了半天，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果我要是个开朗健谈的人就好了，气氛也就不至于这么尴尬。”叶玉琦这么想。

　　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个人上车以后就没再站在一起了。叶玉琦先下车，她本来想跟顾和言说一声再见，可是人太多了，她根本就看不到他站在哪里。

　　回到家放下书包，饭已经烧好了，叶玉琦肚子很饿，洗了洗手便着急坐在了饭桌前。

　　“第一天上学还习不习惯，老师和同学还好吗？你表现得怎么样啊？“爸爸在桌前问她。

　　“嗯，还好吧。“叶玉琦回答道。

　　其实那时候她想说，并不怎么好，我没有和新同学说上一句话，没有人愿意理我，我不是很习惯这里的生活。我表现的也并不好，我太内向，不够开朗，也没能主动去交朋友，今天离中考又近了一天，但我其实什么也没学到。

　　生活有的时候会比想象的困难很多，二十五岁的叶玉琦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没觉得当时的自己在小题大做，也没埋怨那时候的自己太矫情不够坚强。她知道，那些在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其实就是当时一道过不去的坎。

　　如果她现在可以抱抱小时候的自己就好了，对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