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声帝台春》优良月

8、只为背影

　　钟离疏醒后便再也睡不着，眼睛一闭上，就是那个绮梦。

　　高自风的吻，是否会如梦中轻淡微凉？

　　钟离疏拍拍自己的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为何要想个男子梦个男子？

　　他平素是个冷静的人，即便是遇刺危在旦夕，即便是朝堂上波谲云诡，也从无让他的如此思绪纷飞、如此心乱如麻。他在丝质床上翻了几个身，不敢闭目，只因一闭上眼便见到高自风的脸，但是一直睁着眼，又怎么能睡着？

　　钟离疏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披上羊皮大氅，点亮灯笼，提灯走出了房间。

　　走了没几步便是他的书房。

　　书房中央依旧是那张黄花梨卷草纹长条书案，四周黄帐低垂。

　　他烦乱地掀开低垂的纱帐，快步地走到长案前坐下，急躁地磨墨，打算像以往那般练字解烦忧。

　　但自从高自风走进他的心里后，练字这招似乎就不怎么管用了。

　　他竟然手太用力，把墨给磨折了！

　　墨砚折断，砚的下端还飞了出去，跌倒地上，滚到一道纱帐旁。

　　钟离疏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断了躺在地上的墨砚，目光顺着它旁边的纱帐而上移，纱帐后站着的人影便映入钟离疏的眼帘。

　　钟离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案上的宣纸。

　　虽有纱帐相隔，看不真切，但钟离疏可以确定帐后之人是谁。

　　钟离疏问：“为什么来了？”

　　高自风站在纱帐后答：“因为看见书房灯亮了。”

　　钟离疏又说：“你怎么知道书房灯亮了？”

　　“小人的房间正对书房，小人天生警觉心重，而且浅眠，故而书房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知道。”

　　钟离疏点头，又说：“你跟了我五年。”

　　“是的，殿下。”

　　“那么说，这五年来每次我半夜来书房你都站在那里？”

　　高自风一愣，沉默半晌，突然扑通跪下，说道：“是的，望殿下恕罪。”

　　还记得那一晚，高自风听到异动，连忙起身，看到书房的灯亮了，心下疑惑，便从侧门进入书房，隔着半透明的淡黄纱帐，看到一个落寞的背影。

　　就是那个背影。

　　专属于钟离疏的背影。

　　五年前，高自风流落街头，黄昏近晚，街道上除了寒风凛冽刺骨，别无他物作响。高自风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心中盘算未来该何去何从时，突然听到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脸如玉，发如云，凤眼狭长，举手投足自成风流。

　　钟离疏。

　　钟离疏身后跟着三两个侍卫。

　　老实说，高自风当时没来得及看清钟离疏的脸，钟离疏就已经经过了他。

　　他的目光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紧紧追随着钟离疏——尽管只是钟离疏的背影。

　　钟离疏没坐轿，也没有穿太子的黄袍，头上连玉冠也不束，可谓是极尽低调简朴。他的身上低调的玄衣染上夕阳的颜色，流光溢彩，头上长发如练，脚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高自风好像傻子一样坐在街边盯着一个人的背影发呆。

　　那时钟离疏走得很急，很快就消失在街头的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