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声帝台春》优良月

36、凌乱思绪

　　其实被钟离三秋利用了，反而更好。

　　钟离疏就会觉得被他救了一次，又被他骗了一次，总是是两清了。

　　他和他之间没拖没欠了。

　　但是钟离疏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他觉得被钟离三秋骗了，感觉糟糕至极。

　　“你怎么算到我会救你？”

　　“我也是赌一赌而已。我没有把握你真的会倾力相救。”钟离三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钟离疏却笑不出来。

　　然后，钟离三秋就闭上眼睛，躺在卧榻上睡了。

　　夜凉如水。

　　钟离疏离开了温泉行宫。

　　虽说是一场春雨一场暖，雨下了不少，天气不见得回暖多少。

　　更何况，夜雨总夹杂着几分凄寒。

　　此刻的雨，却显得凄厉异常。

　　尽管下着雨，今夜的月却亮得很，照得地上的血迹都清清楚楚。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血淋淋的尸体。周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踏进这附近，都会闻到难闻的血腥味。

　　高自风一手拄着剑，双腿虚软地屈曲跪着，胸膛因局促的呼吸而起伏，满身都是血迹——已无法分辨那一块是他的那一块是敌人的。

　　高自风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曾经飞扬跋扈的、不可一世的薛慕云，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肮脏的泥地里，血水染污了他本是光洁如新的衣裳，雨水也沾湿了他的眉眼发梢。

　　高自风的眼神复杂至极。

　　这个人曾经恶狠狠地说：“高自风，你敢背叛我！”

　　这个人也曾经温柔地说：“我不恨你啊，你也别恨我，好不？”

　　这个人曾经凌辱他，这个人也曾经拥抱他。

　　这个人贯穿过他的身体，这个人也保护过他的性命。

　　当那柄寒霜般的剑刺穿了这个人温热的胸膛时，这个人的脸上，还带着让人流泪的温柔，这个人的眼眸还沁着让人愧疚的爱意。

　　高自风自学习杀人以来，第一次因杀人而流泪了。

　　原来流泪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高自风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是干涸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眼泪很重，啪嗒的，就往下掉了，要制止，也止不住。

　　有脚步声传来。

　　高自风却没有因此变得警惕起来。

　　因为他认得这脚步声。

　　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高自风抬头，看到钟离疏居高临下地站在不远处。

　　月光洒落在钟离疏洁白的面具上，顺着钟离疏的身体画了一道柔和的曲线。

　　对于高自风来说，钟离疏一直如此——站在高处，可望而不可即。

　　即使是钟离疏贴近他，亲吻他的时候，那感觉都那么虚幻，好像做梦一般。

　　而薛慕云，带给高自风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

　　薛慕云给他的痛，是真实的，薛慕云给他的恐惧，是真实的，薛慕云给他的愧疚，也是真实的。

　　真实得好像刀子一样，深深地刻在高自风的血肉里，深到可以刮痛体内的骨头，可以刺伤高自风最最心底的感情，是自尊，是爱，是恨？

　　这些复杂的感情，让他痛，让他难过，让他恐惧，让他本能地退缩。

　　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那么真实，即使是重现在他的午夜梦回之中，也足以让他心跳不止满头大汗。

　　钟离疏的身子飘到薛慕云身边，点了薛慕云身上的几处大穴为之止血。

　　钟离疏就着月光看薛慕云，说道：“再不救，他就会死了。”

　　这句话，把高自风飘远的神志猛地扯了回来。

　　高自风全身一震，扛起了薛慕云，就急急踏月而去。

　　钟离疏背着手，脚不沾尘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