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人游戏》灭蒙鸟

32、起因

　　杨原走到了隔壁的客厅，其他人也都跟了过来。客厅的角落坐着五花大绑的上官琛，他已经醒了过来，此刻正目中无神地盯着屋顶。

　　“上官琛。”杨原拉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官琛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傲慢无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他之前戴着的银色假发已经被人扯去，露出了原来的棕发，凌乱无比。他盯着屋顶，像是没有听见问话。

　　“又是这样。我们之前盘问了他好几个小时，他也是像这样没说一句话。”肖建嘟囔着。

　　杨原深吸了口气，随后说道：“刚才在上官筱的幻梦里，三年前的那一天，他又一次做出了选择，你不想知道他做出了什么选择吗？”

　　显然这个名字触动到了上官琛，他的目光瞬间落到了杨原的脸上，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冷笑一声：“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陪着他。”

　　杨原没料想到他这么说，顿了顿，又说道：“他在做出选择后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可能……是他最后的遗言了，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遗言”这个字眼真正刺激到了上官琛，他先是出奇的愤怒，随后又被惨痛的现实拉向痛苦的深渊，他瘫靠在墙上，嘴唇微微翕动着，半晌后垂下了头，低声道：“那日筱筱……出事后，我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发了疯地到处查询资料，想要将他……复活。”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震惊了。杨原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死人可以复活？”

　　上官琛冷笑了下，说道：“可能是我看的闲书太多了，之前正好看过一本书里有说过固魂重生的事情，可惜介绍的不是很详细。我便又在网上四处搜寻资料，还真的拼凑出来进行固魂重生具体的操作。

　　首先需要一只银丝编制的锁灵囊，这个市场上无法买到。我就自己买了一些银子和工具回来熔银拉丝编制，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终于花了一天两晚弄了出来。第三天一早就赶往殡仪馆，将筱筱尸身上残留的灵锁了进去。

　　之后需要造个可以容纳灵的容器。我按照他之前的样子用泥土造了个容器，依据书上和网上的教的方法将筱筱的灵引了进去。

　　理论上这个容器就会活过来，我的筱筱又会对着我笑。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那个容器丝毫没有反应。我非常慌张，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教程做的，不可能会失败！为什么，为什么？

　　我赶紧又在网上进行搜索，终于得到了一个可能的推测就是筱筱因为年纪尚小，本身的灵就不稳固，所以在肉身死去两天后，灵就散的差不多了，如果再晚一些，很可能一点灵也留不住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我还留住了筱筱的一缕灵，但是这一缕灵不足以让筱筱复生。我又继续搜索，发现可以用生人的灵来喂养筱筱的残灵，待把他的灵养的强了，就可以真正地复生。”

　　杨原听到这忍不住打断道：“生人的灵？……所以你就开始考虑杀人了吗？”

　　上官琛又是冷笑了一声：“考虑杀人？为了使筱筱复活，我杀人根本都不需要考虑。但是筱筱的灵十分脆弱，我不能冒险直接拿别人的灵去喂他，说不定筱筱反而会被其他灵吞噬。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我就用我自己的灵来喂他，每日一次，每次一点，就这样渐渐地，将筱筱的灵喂得强壮了起来。终于有一天，他在容器里苏醒了过来。”

　　上官琛用自己的灵喂养筱筱的行为让杨原听了有些悚然，他压下心中的这股怪异，问道：“既然他醒了，你们不就又可以正常生活了，为什么又到了青卯山上，他为什么又成为了恶灵？”

　　上官琛挑起了眉毛：“如果你还想知道后面的事，就不要总是打断我，闭上嘴仔细听我把话说完。”

　　杨原立即闭上了嘴，不再多问了。

　　上官琛继续说道：“筱筱醒了过来，我十分开心。不过他的状态并不好，不能说话不能走动，整个人竟像是有些痴傻，对我的话也毫无反应。不过他能醒过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于是倾尽全力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然而几天后，筱筱又突然昏迷，怎么也叫不醒。

　　我急坏了，又在网上查询，发现应该是因为筱筱本身灵残缺了一块重要的部分，因此神志受到了影响，并且没法长久地保持灵完整，必须一直供食灵给他才行。

　　我很愿意将自己的灵全部喂食给他，但是如果我消失了，谁来继续给他喂食呢？……必须要开始杀人了。但是筱筱会源源不断地需要许多许多的灵，不可能在城市里连续杀人，太容易被发现了！

　　我就在网上查看地图，发现北洺市西南边的青琅山附近竟然有一片无名山区——当然后来我知道了这山叫作青卯山，不过地图上没有显示，只有很少的资料上有记载。它距离北洺市并不算太远，我就去实地考察了下，发现虽然它和青琅山相邻，人气却是天上地下。这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荒无人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我便立刻有了主意，开始在网上交友，约她们出去郊游。毫无疑问，我将她们陆续都带到了青卯山，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杀了她们，用她们的灵献祭我的筱筱。这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很快筱筱就醒了过来，虽然依旧有些神志不清，但已经可以行走，甚至偶尔还会对我的话语有所反应，我非常开心。

　　筱筱醒了之后，我就想带他离开青卯山，可等到了山脚下，竟然发现筱筱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山脚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将筱筱严严地挡在了山里！

　　我们只好绕路，试图能找个缺口出去，可是绕了很久，到处都有那个无形的结界！

　　我有些慌张，便用手机在网上搜索，获得了一条信息。原来杀人献祭灵是非常凶残的禁术，被献祭者即便能苏醒，也只能永远被困在复生点的一定的范围内活动。而对于筱筱来说，这个范围不大不小，正好是整座青卯山！

　　我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将筱筱安置在山上，之后持续不断地引人到山上来杀掉给筱筱供养灵魂。

　　筱筱的力量渐渐变强了，可以开始帮助我杀人。杀戮这种事情也愈来愈轻松了，不过渐渐地，我发现筱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他似乎很害怕一个人呆在山上。每次我要走的时候，他都会拉住我的衣角，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望得我的心都揪紧了。

　　我柔声问他：‘筱筱，你是不是一个人呆在山上很无聊？’

　　筱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我，没有回应，我当他是默认了。

　　我说道：‘这样，筱筱，我多找些人陪你玩游戏好不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之后我便尝试着一次带了五个人上山，趁他们不注意偷走了所有人的手机，然后自己戴上面具与假发，像主宰生死的神明一样告诉他们：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下山，想要活着必须要杀掉其他所有人，否则每三天都会死一个人，按照年龄的大小。离开所在地的方圆五里的范围也会死。

　　他们自然没有人信，当即就不屑地准备下山。可惜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在第一个人踏出我们规定的范围时，就被我一剑斩了，头颅扔在了剩下的人的面前，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一个玩笑。

　　他们惊恐极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与反抗。但是我和筱筱犹如死神一般的存在，对付他们四个人绰绰有余。我们很快就将他们全部制服，又严肃地重申了一遍规则。

　　所幸他们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了面对的现实，随后游戏就开始了。那是一场很精彩的游戏，我现在都记忆深刻。平日里要好的伙伴，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尔虞我诈。最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被他杀掉的人的灵全部都被筱筱吞噬。后来那个人也加入了我们，帮了我们很多忙——说起来你们应该也认识，他就是当初拉你们上山的司机。”

　　全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官琛淡然地说着：“之后筱筱因为吸食了许多灵，能力变得越来越强。我便劝说他自己参与到这个游戏里，这样他便不会无聊了。

　　筱筱真的很棒，他可以给每人手上做上标记，可以制作尸从，可以屏蔽手机的信号，可以在山上设下‘鬼打墙’的结界，甚至可以操控青卯山上空月亮的颜色……每轮游戏的胜出者便会成为血月役，可以得到筱筱赠予的额外寿命，不过条件是必须经常拉活人来到青卯山参加游戏，以及消除网络以及媒体上关于青卯山的负面传闻信息。”

　　“这么说，有很多血月役在外面？他们为什么要替你们做这些，不是已经获得了自由吗？”杨原大吃了一惊。

　　上官琛冷冷一笑：“看起来，渴望更多的寿命和杀戮才是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无一例外。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进行这么个游戏，目的就是为了筛选出志同道合之人。”

　　杨原咬紧了牙，全身微微地战栗。

　　上官琛继续说道：“这些血月役帮我们带了很多鲜活的生命上山，筱筱也越来越强，游戏的机制也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意思，可没想到……”

　　上官琛止住了话头，充满憎恨地望向了面前的这帮人。

　　杨原怔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首先，我对你们最初遭遇的事情感到很抱歉……”

　　上官琛脸色不悦地打断了他：“废话少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所有事情，你赶紧告诉我筱筱到底说了什么。”

　　杨原也冷了脸色：“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们残害其他人性命的理由。这么多年来，惨死在你们手上的到底有多少条性命，恐怕你们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

　　上官琛冷笑着：“谁会关心那些，我只在乎筱筱。”

　　杨原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丧心病狂的男人，声音发颤道：“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种游戏，让大家自相残杀，害死那么多性命，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甚至，甚至上官筱的灵力都要多到溢了出来，制造了那么多尸从……”

　　上官琛盯着他：“我说过了，筱筱他，一个人呆在山上很无聊。所以我会陪他做这些游戏，这是我之前亏欠他的。”

　　杨原手心发冷：“他真的无聊吗？还是你觉得无聊。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其实这场游戏本来你们是可以取胜的。“

　　上官琛一惊，死死地盯着他看他想说些什么。

　　杨原继续说道：“我猜筱筱肯定知道我们每个人的位置吧，每到血月之夜，不论目标躲到哪里，尸从都能很快地找到他们。我们一直落于下风，而转折点就在于泥池的销毁。

　　当时我们躲在泥池旁边的岩石后面，与尸从只有几步的距离，如果他想，就可以发动尸从把我们一举歼灭。然而我们却安然地幸存了下来，甚至还有机会销毁了你们战斗力的来源——泥池。”

　　上官琛全身微微地颤抖：“这不能说明什么。筱筱可能只是想遵守和我一起制定下来的规则：不干扰游戏的进展，也就是不在血月之夜之外的时间杀人。”

　　杨原鄙夷地看他一眼：“和你一起定的规则？还是你一个人制定的规则？你也说了筱筱复活后有些痴傻，我不觉得他还能够制定这么多复杂的规则。”

　　上官琛愠怒地看着他：“没错，是我制定的规则。但是筱筱全部都没有异议地执行了，我想他也是赞同那些规则的。”

　　杨原的眼神忽然透露出了一丝悲哀：“他愿意按照你说的话去做，也许只是因为他爱你，而不是爱这个变态杀人游戏。”

　　“爱”这个字眼让上官琛脸部出现了一丝扭曲，他尖叫着：“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做游戏！他以前经常喊我陪他一起做游戏！”

　　杨原怜悯地看着他：“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他真的想要的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刚才筱筱在幻梦之中，并没有选择出门，而是选择呆在家里，呆在你的身边。而且他还说他想和你呆在一起——在一起就够了。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在一起’，而不是‘玩游戏’。

　　他没有阻拦我们销毁泥池，我想他可能对于‘做游戏’这件事开始感到厌倦了。但是他亲爱的哥哥对于这个游戏如此疯狂与执着，他不得不配合你继续玩着这个愚蠢荒诞的游戏。”

　　上官琛彻底怔住了。远处警笛声响起，看来救援终于要来了。

　　上官琛开始古怪地笑了起来：“不，你肯定是在骗我。我那么辛苦策划出来的游戏，怎么可能不是筱筱喜欢的？他其实只想让我陪在他身边吗？不可能，不可能……呵呵，咯咯，呵呵……”

　　上官琛疯癫地笑着，杨原在一旁悲凉地看着。

　　警笛声已经响彻山野，不多久警察们便找到了这个地方冲了进来，高博赶紧上去和他们说明了情况，警察们点了点头：“你们说的这个人以及他的同伙我们会继续调查，先和我们去安全点的地方吧。”于是一部分警察负责安抚转移学生，一部分留在现场搜寻取证。

　　当警察将上官琛带离经过杨原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止住了笑声，转头看向了杨原，低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杨原愣住了，上官琛大笑着被警察带走了。向阳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他刚才对你说了什么？”

　　杨原摇了摇头：“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我看他状态已经不大正常了，可能在说胡话吧。”

　　向阳看向上官琛的背影，眼神冰冷：“没错，他就是个疯子。”

　　不过当他再看向杨原的时候，脸上已经切换成了无比温柔的微笑：“学长，终于都结束了。”

　　听他这么一说，杨原彷佛才感到全身的戒备都卸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般一样疲惫。

　　“是啊，总算都结束了。”杨原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周围幸存的伙伴们现在都在争相借用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屋子里乱哄哄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安。

　　“我们也回家吧。”向阳微笑着，冲着杨原伸出了手，门口的警察正在招呼着大家上车。

　　“回家”这个词让杨原心中一荡，他伸出了手，轻轻地覆在了向阳的掌心上，不知道为何，刚刚上官琛说的话又在他的脑海中闪了一下：

　　那时上官琛转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向他说道：“你觉得陀螺停下来了吗？”

　　莫名其妙。

　　杨原摇了摇头，决定将这句话从脑中驱除，随后他抬起头来冲着向阳灿烂地笑道：“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