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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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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渴望家和,可只有争吵;后来她渴望一个人,寻找片刻的平静,后来只有燥郁;想要一个人的安静,却心念三两的热闹。人是一个矛盾体还是贪心怪?
曾经有过一刻,李正问过她:为什么是他?
她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说,喜欢他的背
他还说,听过有恋足癖、恋手癖,没有听过恋背的。可我的背并不好看,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是因为那场出警,所有人都死于那场火灾,只有他活了下来,于是他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的愤恨全都砸向他,怀疑、阴暗、看不起全都砸向他。说什么的都有,贪生怕死,苟延残喘。
可是活着就是罪吗?有时候活着比死了都痛苦。“我祝你前途无量”是祝愿又是诅咒。
大家似乎心有灵犀似的,都从明面的、坦露的一面去指责。另一个暗面他们看不到,也不去追究。人很懒,他只想看上面的一层,不想再费力去翻开另一面。如果有人替他们翻开,他们也不介意。如果与正面不一致,他们就会恍然大悟般:这样呀,你也不早说。
如果你要和他们计较,行不行呀,就这气量,不是道歉了吗?他们瞬间从迫害者转化为受害者,横加指责。可他们层没有想过伤害已经形成。
人就是这样,人性真的很复杂,他害怕的、不敢做的,认为别人也会像他们这样想、这么做。他不敢把人想得那么伟大,这样会衬托他的阴暗。
躺在他的怀里,手触摸着背部的沟壑,凸起。他的背也没有健身留下的肌肉线条,并不美观,但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让人忍不住靠上去。
李正感受到身后女人的依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是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不自信的一方或者是太爱的一方总会问。在他们看来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喜欢点什么的,一定会有理由。
那么她的理由就是她想找一个伴,是的,一个伴。
你可以说因为寂寞,但是也不是谁都可以缓解这份寂寞。缓解的良药是存在,有同样的被社会诟病的、不理解的人存在。
……
绍熙这个人飘忽不定,有时候好几天也没有电话,有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措手不及,但却异常期待。果真人会习惯于忽视身边唾手可得的,对远处的心生摇曳。
李正整理着文件资料,时不时喝口水缓解咳嗽
“正哥,您老悠着点吧。都32了”
李正从资料的视线转移,盯着他,像是盯出个窟窿
王斌讪笑,”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王斌知道李正的性子,只好反其道而行。正哥,为我们所考虑考虑,不能全都病倒了,没人办案了。午休快过去了,快去。
李正被王斌赶去医院。
苏末自上次通话后就再也没见到李正了,他身穿一件长款褐色风衣,将本身高大的身材衬得更加修长。里面的白色衬衣的扣子松散着几颗,应该挂号、门室两边跑有点燥热。其实他并不会打扮,可架不住身材好,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十分得体。
想起第一次见他,还是在李杰的墓碑前,他过来祭拜。整个一个消防小组队全都葬身那场火海,尸骨未存。幸存者只剩下他一个,也是那场事故的唯一见证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本该可以安全撤退的计划夭折在那片火海,是什么原因导致明明已经控制的火势在一瞬间被更大的火力吞噬。太多的疑问需要躺在ICU里的他解答,太多的针对需要躺在ICU里的他化解。
她甚至曾恶毒地想过,留下的不是他,是李杰该多好。她相信不止她一个受难者家属这么想。可是,后面的情况来不及反应,李正被人肉网曝。纷纷质疑,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
——为什么他不去死,成全了一个队的英勇就义
——要我说他这名字就挺好:”立正,跑“
她不敢想象他遭受了多么大的争议,也知道活下来似乎更加痛苦。
而她不知如何安慰他,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有争议,要不,他们干嘛去。”
眼神冷然摄人,嘴总是抿着,那时候她对他的五官就是这样的印象。
那时候他是怎么面对战友的离去,独自面对这社会莫名的谴责。在这种情况,他还是把战友曾经的嘱托记在心里。战友的父母亲人,他每年都去看望。也包括她,李杰的未婚妻。
同在一个城市,李杰的离开让她难以接受,避免睹物思人,她决定换了个房子。因为还要租房子,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决定自己动手搬,然后叫个面包车将行李顺带着自己拉过去就好了。
苏末突然退租,也没想要剩下的半个月房租,只是想把押金要回来就行。
可房东看苏末一个女孩子,好欺负,不依不饶,说房间弄乱了,我儿子从国外给我邮回来家具有划痕了,就是不把押金退回来。
苏末实在无心招架,也不想纠缠。那时候李正正好打电话过来。
说了一句“等我,我这就过来”,那一刻,苏末突然觉得有了依靠,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她不知道李正怎么解决的,反正那个阿姨将租金还有押金都退给她了。他说有需要帮忙的找他,后来一来二去也相熟了。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去了乡下警所工作,这几年才又调来公安部门刑警支队工作。
他们之间算是与曾经连接的桥梁。那时候她觉得她和他拥有共同的过去,哪怕是让人畏怯的。
那天在茶楼,他说:”你该往前走了。“其实,她早就放下了,为什么不往前走,是因为在驻足等他而已,等他往前走,看看她。她不像绍熙那样女孩,勇敢洒脱,想要的拼命争取。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淡淡的,包括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不能被情绪困住影响工作。如果将苏格拉底的名言稍作改编,可以说,不能共情的人生是不值得一过的,但过度共情的人生是没法过的。
明明眼神冷冷地环视周遭的一切,可心却都是满满热血,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不管外界怎么对他,他依旧对世界保持热爱。
……
大厅里的嘈杂声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李正正在在科室外面等着叫号,苏末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有时候我挺希望见不到你的”
“这样,说明你是安全的。”
李正转身,刚想说什么,科室广播就叫了他的名字——李正
“我先进去了”
苏末:到时候一起吃个午饭吧
李正:好
李正出来时,苏末已经在大厅等他
“怎么现在才吃饭?”
忙呗,有时候一直到下午6点,才吃上中午饭,3点算正常的了。
怎么忙,别忘了按时吃饭
苏末亮晶晶地望着他:这么会教育人,怎么不见你按时吃饭
……
绍熙看着眼前的女人
从接到电话再到赴约,最后坐在这个女人的对面,对方只是平和地坐着,喝着咖啡。
她在写这个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眼前的女人虽然已40有余,但不得不说,儒雅从容,一副富家太太的模样,当然还有专属于富家太太携带的一丝傲慢无礼。
终于,她开口说话了。
萧太太:邵记者,我很欣赏你
绍熙一边嘴角上扬,满是嘲弄讽刺:欣赏我什么?不畏强权?
萧太太的爽朗笑声,让邻近的看了过来。
萧太太:我了解邵记者对前途的追求,事业的渴望。但显然,这个报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绍熙耸了一下肩:愿闻其详
多的曝光,对你的职业生涯是有帮助的。但过多的曝光,会遭到反噬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有很多独家报道提供给你。我们是可以相互成就的。
听着这话,绍熙心里一阵冷笑。独家报道提供给我,无非是用枪手来压你们学校的丑闻,而我就是那个枪手。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打压了竞争对手,真可谓一石二鸟。
绍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恐怕您找错人了,我已经被停职了。
萧太太:“作为记者,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
绍熙一直都知道,甚至铭记。
报道一出来,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网上还是社里。今天早上,绍熙刚到社里。铃铃铃……电话声此起彼伏,扰人心忧。
李辉坐着椅子转向她,噗呲噗呲
绍熙眼不抬头不回,言简意赅:说
李辉:“大牛,主编说让你来了,去她办公室一趟。”
绍熙放下包,抬腿就去
主编第一次冲她发了火:“我为什么不知道这篇报道?”
绍熙:时间紧急,你说有时候争取独家,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主编双手扶额,语气满是无奈:是,我太信任你,也太纵着你了
主编指着外面,你听,社里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绍熙,你是新闻专业的高材生,还让我怎么教你吗?一篇报道发出来,我们要确保真实性,这不是八卦杂志。
你是我招过来的,你冷静、客观,干新闻这行的是需要共情的,因为可以写出更加深刻的文章,但在共情的时刻不要忘了理性,否则会在一开始就让你失了偏颇。
绍熙:我写的就是真实的
主编:一个女生的一面之词,就因为她是弱势的一方?我告诉你,一个记者的笔杆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倾斜,那么这篇报道直接就会毙掉。
……
主编输了一口长气:小熙,曾经有一个前辈,她跟你一样,嫉恶如仇,势必将手里的笔化成伐要为所有遭受不公的人讨回公道,结果,那个受害人与被害人达成共识,而那名记者就成了靶子,一时间声名狼藉。
小熙,我不想你再重蹈覆辙。你报道的那个人的家就是这间学校的拥有者,你觉得他们会把有用的证据提供给你吗?
“只是因为他们达官显贵,就可以凭心所做,肆意而为?”
这件事很复杂,不是简单的案件。关键,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在法庭上,随时都可以逆风转盘,关键她们聘请了专业的律师,这个案子,如果他们赢了,我们就等着吃官司吧,他们会告我们撰不实报道的。你面对的不只是巨额赔偿还将断送你的整个职业生涯呀,绍熙。
“当新闻失去边界,就会成为帮凶。记者的笔偏了失衡,就会成为凶器。”你给我牢牢记住这句话。
目前,你先把手里的工作停一停。
……
萧太太脸色变得沉重:但据我所知,你在网上的陈述并没有停职
“我有权发表自己的看法”
邵记者,需要我跟你讲一讲法律常识吗?对于网络上对学校造成的负面影响和伤害个人的相关行为,我们保留追求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绍熙:前提是谣言,而我所说的是客观事实。
邵记者,有时候要听进去别人的劝。
绍熙:你在警告我?
不是警告,劝诫
“热点已经下来了,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希望能你不要在一人激起千层浪了。不是所有人都是救世主,尤其是不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