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赋》芙芙哒丁

3、他乡遇故知（3） 少年没等来

　　少年没等来懵懂小叫花子的回答，却等来了沈青和的回应:“我可以带她回中国……”
　　少年心中一突，糟糕，大意了……
　　他站起来走向沈青和，狐疑着隔着铁栅栏用中文问沈青和:“你们，是中国人？”
　　沈青和:“对。而且，她”他抬下颌示意少年看小叫花子:“认识我。还知道我名字。不信，你问她。”
　　少年狐疑又欣喜的走回去问小叫花子:“他说的是真的？你认识他？”
　　小叫花子木讷的眼神终于动了，看看少年，又看看沈青和，不确定的摇头……
　　少年叹气，起身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第一感觉给人没有攻击性的沈青和身上:“你认识她？”
　　沈青和实话实说:“没印象。但是她能叫出我的名字。”
　　少年狐疑又防备的看了看他们一行八人:“……你们不会是为了逃离这里，算计我们小叫花子吧？”
　　沈青和:“我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党员的身份起誓，我会带她回国，承担她的治疗费用以及帮她寻找家人。如果是孤儿，我会照顾她一生。我包里有我所有的证件，你可以拿着去中国驻乌大使馆验证……”
　　少年笑:“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去了驻乌大使馆，我还能全身而退吗？哼……”说完转身离开。
　　沈青和:“你可以说你捡到的我的证件，只要验证了我的身份将证件留在那里就行……”
　　哼，少年充耳不闻，蹲下身对小叫花子道:“……老大这次玩的有点大，没想到绑票的是华人，这可不是普通的绑架了，它的性质已经转向外交关系，这要是被捕了，你连命都没了，所以，这次必须离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里呆不了了。”
　　小叫花子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少年:“那现在就走。这里一刻也不能呆了。我刚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老大的死对头派人鬼鬼祟祟的在附近猫着，估计这里也呆不长久，我先带你去码头躲着，如果有货轮去中国，我就送你走。”
　　小叫花子很难得的点头。
　　少年说走就走，替小叫花子拿起没动的食物，拽着人就走。
　　桑榆道:“偷渡很难进入中国领土，即使侥幸进入了，没有证件，也会被中国警方遣送回国的。而且，还会获罪服刑。得不偿失你知道吗？”
　　少年相当有风骨的道:“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先管好自己吧。”
　　桑榆:“我是鼎盛国际的少东家，我旗下的货运物流有一艘货轮在乌兰托装货，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这艘货轮明天下午驶离乌兰托，经阿拉伯海，马六甲海峡，一路北上14天可以到达中国境内的天津港……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人为她准备全部的身份证明，到达天津港之后会有专人接她到鼎盛国际所在的茂林市，余生可护她周全。”
　　孤儿出身，从小在社会上流浪的少年理智且清醒，他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事，孤傲的人淡淡说道:“平白无故，还参与绑架了你们，你们却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来蛊惑我们，是真的觉得画大饼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是吧？”他嗤笑:“我劝你们，与其在这里给我们画大饼，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我们大哥可不是个善茬，知道他开价多少赎金吗？”不待众人询问他自己接话道:“10亿美金。你们怕不是真的以为我大哥拿到钱就会放你们离开吧？别做梦了，做这一行的，刀头舔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撕票，所以，多想想怎么逃走是真的。”说完拽着小叫花子就走。
　　桑榆最后挣扎道:“不是给你画大饼，是真的。我口袋里有我所有的证明，我旗下的货运物流真的有一艘船在乌兰托拉天然气，我保证，只要你放了我们，我可以将小叫花子安全带到中国境内，我保她衣食无忧。”
　　少年充耳不闻，拽着小叫花子就走……
　　关键时刻，小叫花子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她挣扎了一下……
　　少年回头看她:“……听懂了他们的话？别信他们。卸磨杀驴听过没有？他们现在条件开的这么优厚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等他们自己安全的回到自己的国家后，你就是他们的敌人，因为你参与了绑票知道吗？中国的法律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不是所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能吃。懂了吗？走吧。”
　　小叫花子固若金汤的纹丝不动……
　　少年怒其不争的刚想呵斥，就听小叫花子扭头手指沈青和道:“我认识沈青和！记不清，可认识。”
　　少年看向被绑的沈青和，确认道:“你说他叫沈青和？”
　　小叫花子点头。
　　少年问:“你真叫沈青和？证件呢？”
　　沈青和道:“在口袋里。”
　　少年走过来打开牢门，伸手在沈青和休闲商务装的内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在那里面看到了他的身份证和工作名片，仔细确认身份证上和本人的容貌后将钱包又塞回他口袋里，就这么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江湖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人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中国女明星句……句……”
　　沈青和:“句容。”
　　少年看了一眼沈青和:“你认识？”
　　沈青和温文儒雅的笑了笑:“他女朋友。”他朝桑榆示意了一下。
　　少年看了一眼桑榆，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我们来做笔交易……”他利落的给八个人松了绳子，然后目标准确的站到桑榆面前，打开手机给他看一个录制视频，镜头里的画面是高清而香艳的，其中的女主角则是刚刚被桑榆认领的句容，为什么说画面香艳呢？因为是限制级大片，且，从动作和表情来看，女主可是相当享受的在承受和享受男欢女爱……
　　沈青和和小叫花几乎是动作一致的上前看少年手里的视频……
　　沈青和看清视频里的人之后相当尴尬的扭转了头……
　　大概是人生地不熟，又突遇被绑架，小叫花又是以绑匪的身份认出他的人，所谓他乡遇故知，沈青和对小叫花在心里上还是更偏向于护短的，于是他上前捂住了直愣愣全程漠视看着的小叫花的眼睛……
　　桑榆的动作稍晚了一步，就只能看着沈青和捂住了小叫花子的双眼……
　　少年冷漠的笑:“……按你刚刚说的，你亲自陪同她回中国，并且要为她准备好可以在中国境内生存的所有证件，等她安全到达中国境内后，再给她一笔足够她生存的钱。作为谢礼之一，”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先表示了我的诚意。”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我让你知道你被戴了绿帽子这件事，横竖，都是与你有几分交情在的。
　　少年:“谢礼二，我大哥是以正当邀请的名义邀请了句容上门做客，至于怎么做到床上的我不负责，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我大哥属于变相软禁了你女朋友，而且，我大哥在乌兰托藏身的地方很多，没有我带路的话，即使你报了警，没有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警察，是找不到人的……”
　　桑榆干脆的道:“成交。”
　　少年笑:“爽快。今晚只能你先……”
　　小叫花子忽然道:“不是他……”
　　少年回头看她:“什么？”
　　小叫花子指少年的手机:“不是他……”
　　少年怔愣片刻，忽然道:“你说，视频里的男人不是大哥？”
　　小叫花子:“对。”
　　少年打开视频又确认了一下:“没错啊，是大哥。”
　　小叫花子笃定道:“不是。”
　　沈青和看向面色平静的桑榆:“……也就是说，他们两其实是认识的？”
　　桑榆捏了捏眉心，看向还在看视频的少年和小叫花子:“我说……”
　　少年看向桑榆……
　　桑榆:“你把条件一次性说清楚，我都满足你。还有，既然要给她办所有有效的证件，全国网络可查的那种，还是早点准备的好，你把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我手下人打个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哦不，”他看向茂林市□□沈青和:“他就可以全权代劳。他是父母官，有他出手，保管万事无忧。”
　　少年防备的将手机收到了身后冷淡的笑了笑:“……让你通了电话，我们两还能平安无事？算了，我就说，别人，永远是别人，求人不如求己。叫花子，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的，这条路走不通。但是既然他们现在知道了咱们的计划，他们也不能活了，横竖都要死，你给他们个痛快，提前送他们上路吧。”
　　沈青和赶紧道:“相信我，我可以联系我在国内的助理，手机开外放……”
　　少年终究是趟过大风大浪的人冷笑道:“……我大哥的绑票电话已经打完了，相信中国警方，包括乌兰托当地警方一定已经全局布控，包括和你相关的亲朋的手机，受监控了的手机……”
　　桑榆:“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们，那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上船后我来想办法。”
　　少年:“你们八个人不可能今晚都离开。我得为小叫花留条后路，她可是我大哥最在乎的帮手……”
　　沈青和道:“行。我们留下来，让桑榆陪她先离开。”
　　少年:“你们放心，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只要你们遵守承诺带小叫花入境中国境内，等我大哥拿到赎金，我就会放了你们，至于你女朋友，要等到小叫花在中国境内安定下来后，我会带你们去见她的。”
　　桑榆爽快道:“成交。”
　　几个人达成共识后，刚准备离开，突然就听到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把几个人震了个措手不及……
　　少年本能的拉住小叫花躲了起来，并把灯光关闭，一片漆黑里，只见窗外火光冲天，刺鼻的枪药味儿充斥了整个嗅觉，接连不断的轰炸声不绝于耳……
　　这哪里是简单的地方武装力量可以制造出来的声势？
　　这分明是战争啊！
　　少年拽起小叫花子猫着腰穿行在火光冲天，灰土和火药味儿交杂的空间里，冲同样躲着的桑榆等人道:“跟我来。”
　　一行人猫着腰跟着少年到了一间很隐蔽的地下储藏室，但其实更像是防空洞。
　　少年走到一排排木箱子前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枪，一边将子弹上膛，一边对众人道:“乌兰托的战火已经烧起来了，情况有变，我们眼前要做的就是先从这里离开。这里是乌兰托的军事重地，是敌方精准攻击的目标，我们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且，二国开战，无论胜负，受苦的只有百姓，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战火扩大范围前要连夜离开乌兰托……”他用枪指了指箱子里的枪支:“不会不要紧，但手里一定要有。如果没有，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八个人沉默着上前每个人拿了一把在手……
　　少年将上了子弹的枪口对准了为首的父母官沈青和冷冷道:“让你们拿枪，是自卫，是保命，可不是让你们把枪口对准我和叫花子的。腹背受敌这种事，我不希望在礼仪之邦的中国人身上看到。”
　　沈青和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华裔，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中国人的家国情怀是刻在骨血里的。中华民族的光荣传统是团结有爱，互帮互助，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和小叫花子不是华裔，但是凭着她认得我这一点，我就不会把枪口对准她。”
　　少年:“那就用你的行动来证明吧。跟我来。”
　　关键时刻头脑清醒的小叫花子道:“我最后。”
　　少年笑:“不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时局这么乱，他们几个不会这么蠢，杀咱们二个断自己后路的。毕竟，要想走出这个防空洞，没有我，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少年言辞咄咄逼人，不讨人喜欢了些，但却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桑榆也懒得计较，道:“现在可以把手机给我了吧！你也说了，乌兰托现在在交战，想要趁大乱之前离开乌兰托最保险的方法是车，先撤到周边国家，我可以联系在乌兰托分公司的人让他们备车以分公司的名义申请中国驻乌兰托大使馆协调，带你们二个一起离开。”
　　眼前远离战火迫在眉睫，少年深知其中厉害。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看信号，还好，交战刚开始，通信还没有遭到破坏，他将手机递给了桑榆。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桑榆拨了一个手机号后点开了免提……
　　“喂？”等待音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方才接起来。
　　桑榆:“张嘉铖，我是桑榆。”
　　“桑少？您没事吧？您在哪儿呢？我们都以为你也被绑……”
　　“没事。你亲自安排，给我准备一辆可容纳十个人的车辆，和相应的食物水，在……”他看向少年……
　　少年秒懂回应了一句:“猫耳巷。”
　　桑榆:“猫耳巷等我。不要假手于人，你亲自办。”
　　“好的桑少。”
　　“另外联系我国大使馆以分公司的名义请求协助帮忙协调离开乌兰托，就说有二个同事避难的时候护照和身份证件丢失了，看大使馆能不能想想办法。”
　　“好的桑少。”
　　桑榆结束通话将手机还给少年:“走吧。”
　　少年将小叫花子推了一把:“你走前面去。”
　　小叫花子回头看了一眼沈青和:“你要是敢对他开枪，我就拧断你脖子，相信我，我拧断你脖子的速度比你开枪快。”
　　沈青和笑:“我陪你一起走前面就是了。”说着率先走到小叫花子的身旁:“走吧。”
　　这防空洞应该修的年代有些久远，但通风系统做的相当不错，因为一点阴凉潮湿都感觉不到，虽然最大的问题是灯光阴暗了一点，但丝毫不妨碍一行人的脚步。
　　这么大的防空洞静谧无声，只有脚步声，未免太过于渗人，沈青和打破静谧问小叫花子道:“你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我吗？”
　　小叫花:……
　　沈青和:“我上任茂林□□也就一二年的事情，也就这一次出国招商引资，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在茂林市见过我。通常能见到我的，除了社交媒体，招商引资之外，私人……”
　　“再逼逼，拧断你脖子。”小叫花子平平无奇的嗓音却说着最要人命的话。
　　沈青和也不恼，微微笑，道:“……我这个人记忆一向很好的，无论官方……”他忽然扭头很认真的看了一下小叫花子脏兮兮不辨雌雄的脸，失笑道:“……等安全了，你把脸洗干净了，我想，只要我见过你，就一定认识。”
　　小叫花子这个人，能动手解决问题的，她绝不废话，轮起拳头不由分说就要开打……
　　少年紧走几步上前拦住她:“他这小白脸的筋骨可禁不住你这么硬的拳头。你还得指着他在中国境内庇护呐。”说完，对沈青和道:“我是在乌兰托进口港码头捡到她的。我大哥找人去查过，她没有出入境记录，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不确定是天生有智力障碍，还是受了某种刺激，我大哥给她做过检查，身体一切正常，至于是不是心里疾病，还没来得及找靠谱的心理医生看。”
　　沈青和看小叫花子:“……她好像，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少年直言不讳道:“对，清醒的时候言谈举止和正常人虽然差一星半点，但是糊涂起来，智力连孩童都不及……”
　　桑榆:“她的防身功夫，你捡到她的时候就有？”
　　少年:“对。她的一双拳头几乎打服了我大哥手下一票人，要不然，她也不会温饱无忧。”
　　沈青和道:“仔细看的话，她的这一双清冷的眼睛，我的确，似曾相识……”他伸手隔空挡住了小叫花子鼻子以下的部位:“但是在哪里见过，我的确想不起来了……”
　　说话间三个人弯弯绕绕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等停在一堵墙面前时，少年道:“到了。”
　　少年伸手在光滑无瑕的墙壁上仔细摸索了一下，伸手用力往下一按，墙壁带着静谧百年的轰隆声启动，灰尘铺天盖地而下……
　　少年眼疾手快，拉着小叫花往后退了几步……
　　等墙壁打开，出现又一个通道，少年拽着小叫花率先走了进去，边走边对其说道:“我原本打算让你一个人离开的，但是现在看来，让你一个人走我也不放心，毕竟你脑子不好使，万一被身后那帮人卖了，无异于羊入虎口。既然能捡到你，证明你和我有几分缘分，未来的路，我陪你走一程，虽然风餐露宿的，但是好歹有个伴儿，你愿意吗？”
　　小叫花很轻却很重的:“嗯。”
　　少年现在通道分岔路口对沈青和一行人道:“你们走吧。从这个出口出去就是猫耳巷。我和小叫花没有参与绑架你们，说到底，我们现在还救了你们，你们中国有句话说得好，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也不求你们回报，我们扯平了，希望你们不要背信弃义，落井下石让警方通缉我们。”说完，牵着小叫花朝另一个出口走。
　　桑榆道:“你也说她脑子不好使，有病就要治啊，就冲你们二个这穷困潦倒的样子，她本来有痊愈的机会，结果让你一耽搁就只能做一辈子小傻子了，你这不是害了她嘛。我们既然说了要帮助她，自然不会做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你相信我，出了这个防空洞，你们二个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传统美德是知恩图报，跟我们走我们保管让你们二个衣食无忧还能治好她。”
　　少年脚步一顿，扭头看身边的人，:“你愿意赌一把吗？不愿意的话，我们二个一起流浪。”
　　小叫花子摇了摇头……
　　少年头也没回就走……
　　沈青和急了:“我说你们二个怎么这么轴？疑心太重是种病，得治。这样，现在乌兰托战乱，难民也会越来越多，炮火中平民横竖都没好日子过，为什么你不博一把呢？跟我们离开乌兰托，先给她确诊一下，如果我们真想送你们进大牢，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中国警方都会把你们找到的，所以，横竖都是赌，何不，赌一把人心？”
　　少年牵着小叫花没动。
　　桑榆走上前，站到小叫花面前说道:“中国的医疗水平虽然算不上名列前茅，但是治疗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拳头的确很厉害，但是乌兰托现在正在打仗，拳头再硬也抵不过子弹的速度，而目前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是中国。你愿意跟我去中国呆一段时间吗？我找世界一流的专家给你看病。”
　　小叫花毫不犹豫的，躲到了少年的背后……
　　桑榆失笑:“你现在脑子倒是清醒的很。”然后看向少年:“你自己选择，让她做个正常人，还是做傻子。”
　　小叫花毫不犹豫目露凶光的，赏了桑榆一脚……
　　桑榆生生受了她这一脚，忍着膝盖骨裂一般的痛笑骂没良心的小叫花子:“喂不熟的白眼狼。”
　　少年衡量再三，对小叫花道:“我陪你一起赌一把人心。输赢算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