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变》先行

1、癌变（他）

　　一分钟前，他正站在马路边上，要到对面去。他的脚已经移到了马路的三根白线上，他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对面的红绿灯，是绿灯，还剩36秒。
　　是这样的，他要到一个名叫什么附属医院的地方，那地方能治他的病，兴许能治，关键是便宜，很适合他这样的人去。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可能是小步，可能是大步。他的眼睛告诉他还剩33秒。
　　他的脑子里好像在放电影，是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电影。那是黑夜，母亲常牵着他的手，挤到人堆儿里，那双手真是温暖啊，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热。电影放的什么呢？周围人一片喝彩，母亲笑了，他为什么没有笑呢？电影真的很好看，母亲激动地拍手，放开了他的手。他挣扎着抓住母亲的手，却是在医院里，那双手依然散发着余热。躺着的人嘴张的老大，好像有两颗上牙，鼻子上插着管子，脸肿的像一只气球，快要吹爆了。他能做些什么吗？自己何时到了医院吗？他的眼睛努力地转了转，好像连续转了两个三百六十度，有好像没有转动。他仔细一看，怎么自己还在路上，绿灯还剩29秒。
　　电影还在放着。新上任的老板当着手下人的面对他冷嘲热讽，他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等映在自己眼前的皮鞋完全消失了之后，他才把准备吐在皮鞋上的唾沫咽了回去。妻子打电话来，让他回老家去，他不同意，两人吵了起来。她的话真多啊，我能怎么办呢？难道一开始她就是这个样子吗？耳边的聒噪逐渐平息，还剩27秒。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红绿灯。
　　电影画面转到了一对可爱的孩子身上，那是他和她的宝贝。他和她离开家的时候，他们紧紧拉住车门，不放他和她离去。现在他们长得可真高啊，是谁把他们拉扯到这样大了呢？如果他们再也见不到我的话，他们会习惯吗？我真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还剩24秒。
　　画面还在转，这次是三个高矮胖瘦不同的妇女，是他的姊妹。她们大概还不知道他们的弟弟得了怎样的绝症，要是知道的话，她们还会只问候自己吗？如果自己置身于一个长长窄窄的房子，那么她们一定会把侄子叫到跟前来，好好的哭上一场，哭一哭她们苦命的娘，哭一哭她们短命的弟弟。他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他没有办法控制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液体挂在鼻头上。他透过模糊的玻璃看，还剩21秒。
　　画面最终停在了一张绿色的图纸上。他在脑海里仔细地研究，发现这原来是他自己画的，竟是一片彩色的草原，他把手附在上面，感受到了久违的清风与阳光，多么美妙啊，倘若我此刻在草原上骑着马，他想到那遥远的场景。在不久的将来，我在草原上骑着马，耳边是呼啸的风，阳光打在脸上，烫呼呼的。要是你好好看，决计能从这位先生的脸上看出笑来。是的，他连眼睛都合上了。
　　突然间，无数刺耳的鸣笛声，女司机的尖叫声，男司机的辱骂声一股劲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这世界真闹。他睁开双眼，一个人走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走路看不看红绿灯？找死去啊？”他茫然地向斜上方瞅，啊，是红灯，还剩17秒。他是什么时候走到红灯底下的呢?
　　“我要去找王承志老中医，他能治好我的病。”一分钟后，这位先生想。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谢谢您。
不喜勿看，随便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