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女》化雪

41、碧落

　　睁开惺忪的睡眼，广陵揉揉模糊的眼眸，一边苦笑，暗道自己怎么如此贪睡。抬眼一望，天嫦已不见踪迹，身上盖得一方薄毯，图纹略显朴素却依旧不失精致的做工。
　　有些惊诧地瞪大眼睛，猛地发现自己赫然躺在天嫦那张尊贵的龙榻上。一旁垂首静立的宫人俱是面无表情，低垂的眸子里却透出几分好奇来。
　　无奈地低叹起身，早有年轻的宫女拦在一旁，沉着道：“陛下吩咐过了，让您在宫里好生休息，免得累坏了公主贵体。”
　　公主？广陵略略停住，疏离墨黑长发的纤手在发间猛地停住，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心下虽有淡淡不安，还是抿起唇角淡笑道：
　　敢问姑姑，陛下在何处？
　　那宫女轻轻笑起来，抬起国色天香的螓首，本是风情无限的声音，却平添了几分邪气，面容嘴唇毫无血色。广陵急急握住她细嫩的手腕，微微一握，变了色，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沉声道：“你是妖？你怎么能入得了人界？”
　　七界之内，本有结界相隔，且界主都曾立下盟誓，不会放任族人越过界线，如此本是相安无事，天嫦一人以妖骨入人界就已招来天谴，何况仅仅一小妖？且这结界只有要妖界之王能够打开，天嫦此举，摆明了是她所使的族人。
　　天嫦果真，是想毁了这天下。
　　心中一颤，广陵松开桎梏的手，发觉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就欲离开去寻天嫦。
　　那宫女的唇角轻轻勾起，露出獠牙，笑得天真无邪。
　　主上可吩咐过了，不能令您踏出这桃夭宫一步。
　　广陵收起淡笑，双目一利，蹙起眉头喝道：“你欲如何？”
　　那人秀手轻摆，花雨般的结界散在广陵四周，一字一句道：“若是您执意如此，那就休怪奴婢无礼了。正巧奴婢也想见识一下，当年艳冠天界的广陵仙子，到底是卓越于何处！”
　　广陵眼中本是冷若寒冰，闻言也不禁莞尔。
　　那依你看呢？
　　小妖女一怔，旋即若无其事地摆摆头，舔舔晶亮的獠牙，坚定道：“我辈既生为妖界人，自是主上最美丽！”
　　流光溢彩的瞳眸中溢满崇敬之情，广陵心下一软，也褪去了三分杀意，挑挑眉轻声道：“我是不如你们主上，可从也不曾落于其他。”说罢便拂开广袖，迎风一扬，那小妖女便被劲风送到一旁，转眼已手足无法动弹，只留的那一双明媚双瞳骨碌碌地转。
　　广陵轻点足下，便飘然而出，留下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语：“我无意与你相争，麻穴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解开，会妖界去罢，这终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侧脸的脸庞，在乌发飘扬时绝美如画，清淡而雅致。小妖女一时看痴了，连眼珠也忘了转，呆呆地看着她惊鸿般的身影远去。
　　消失在朝阳的芒彩里，直到与它融为一体。
　　天嫦看着眼前蒙面的男子，侧过脸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丝毫不顾及君臣之礼和周围众臣责怪目光的女子，神情闲散地坐在金壁辉煌的大殿之上，与天嫦遥遥对望。她眼角的皱纹令旁人很明显地辨出了她已非韶龄芳华，可仅仅清秀的五官却多了天嫦几分清朗之风，神色疏朗。
　　天嫦有点想笑。一旁静立的年轻男子身长玉立，看身形也应该是个翩翩美男子，可偏生一袭黑色幕离从发髻一直垂到地上，面容隐在黑纱中，模糊不清。
　　“尊敬的陛下。”女子起身，一手放在胸口，略略躬身，行了个家臣之礼。
　　不顾周围众臣倒吸冷气的声音，天嫦从帷幕中伸出一只手，撩开了珠帘，露出倾国倾城的面容。却比以往更令人呼吸一窒。
　　她今日竟画了妆容。精心妆点的绝美面容更添妖魅，额上悬着的一颗紫色水晶反射着光芒，左耳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使得面如明月犹白，眼似秋水还清。一双微挑的桃花眼，迷离若水，轻轻一瞥便可勾人心魄。
　　那女子也有些惊异地瞪大瞳眸，稍稍正坐，轻声笑道：“久闻天朝国君绝代风华，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绝色果不负人意。”
　　天嫦愣，继而大笑。笑容狂妄不可一世，半晌才止住呼吸，耸肩问道：“那族长可曾想好给天嫦的见面礼了？”
　　众人皆擦去鬓角悬的汗，也微微屏住呼吸，看着那藏罗族长的反应。
　　她仿佛意料之中，用手撑着下颔，与天嫦的目光隔空相望，许久才收回在旁人看起放肆已极的目光。
　　“那是自然。国君果然妙人。”
　　“承蒙族长赞誉，天嫦愧不敢当。只是若论妙人，族长身边的贵客才算是妙人罢？”
　　藏罗族长别有深意地挑起眉梢，随手轻轻一扬，那人面纱便凌空而落，一张面孔徐徐展露在众人眼前。
　　不禁屏住了呼吸。
　　无法形容他的美丽，那倾尽唐寅笔下酣畅淋漓华丽浓重的色彩无法书写他的万一，那挖空太白腹中沟渠大好山河无一能真正谱写他的美丽。从容自书画琴韵间缓步走来，动如画，静亦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揽绝代风华。
　　天嫦也微微一滞，旋即轻声笑出来。“果真妙人。”
　　藏罗族长却收起了淡然，庄重地站起来，一字一句道：“犬子碧落，承蒙陛下怜惜，望陛下好生待他。轻舞在此谢过陛下了。”
　　说罢躬身一礼，态度却是十分的郑重。天嫦噙着笑看她弯下身子，轻声道：“族长尽可放心。”
　　此话一出，具是无言。
　　碧落美丽的眸子轻轻一瞥，却充满了傲气和睥睨之感。天嫦苦笑。也难怪这藏罗族长把他藏了十几年，此子一出，天下必乱。
　　碧落，碧落是么？倒是个极好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