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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猝不及防,狼狈不堪。 那一场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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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你或许会和我一样期待
期待
久别重逢那瞬间的存在】
有线白色耳机里传来动听的声音,季晚晚睁开了眼睛,转头望向了车窗外。
窗外是一闪而过的风景,连绵不绝的群山,苍翠欲滴的树木,以及,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样阴沉沉的天气,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逼迫感。
一如季晚晚现在的心情,沉闷、压抑。
季晚晚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低头便瞥见自己怀里的黑色背包拉链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拉开,那缝隙里露出了一点点红色的尖角。
红色尖角入眼的顷刻间,季晚晚的呼吸停止一瞬,脑袋已空。
这一抹正红,红的…过于晃眼了,晃得季晚晚眼眶一红。
季晚晚有些烦躁地将红角推进背包里,随后用力把背包的拉链拉上,闭眼将自己眼中的水雾憋了回去。
烦躁过后,密密麻麻的酸楚像织网一般蔓延至心脏,被酸楚包裹的心脏刹那间余留无尽的悲伤。
终究是没忍住,季晚晚拉开背包,修长纤细的手缓慢伸向了那抹正红,用力抓紧。
她快速拿出结婚请柬,一翻开,其余的什么都未入她的眼。
只有新娘那一行,用毛笔写出的那三个黑色字直直地闯进季晚晚的眼瞳,季晚晚避无可避,任由悲酸包围自己。
片刻,季晚晚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三个字,直到手指完全覆盖那个名字,季晚晚在心里透出无限缱绻默念出了那个名字:姜阮阮。
“季晚晚,你要笑,你该开心的。”季晚晚颤动嘴唇,安慰自己。
是该开心的,至少在她人生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未曾忘记邀请自己,而自己也未曾错过,这难道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所以,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季晚晚稍稍平静了一些,将结婚请柬妥善收好,擦擦脸上的眼泪,随后靠在车椅背上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的乌云终是未能忍住自己的泪水,噼里啪啦下起大雨。
大雨惊醒了刚刚入睡的季晚晚,她瞧着来势汹汹的大雨,轻轻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大雨里行走,稍一不留神,便会被难过的乌云哭成落汤鸡,一身狼狈。
四年前深城的夏天,自己便是如此,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源于自己的狼狈不堪。
深城的夏天一向闷热而雨水充沛,还特别孩子气,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令人措手不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这些,是后来的季晚晚才知道的。
从未离开过父母的季晚晚第一次一个人去向一个陌生的城市,内心是激动而雀跃的,那时的季晚晚刚下高铁走出高铁站,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望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季晚晚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她以为自己逃脱了父母的魔爪,躲过了被迫去相亲的禁锢,离开了重男轻女却以家为名要挟自己的牢笼。
如今二十三岁的自己在未来,会是美好而幸福的。
那时的季晚晚真是傻得可爱,傻得让人......心生羡慕。
季晚晚兴致勃勃地站在路边,至于去向何方,季晚晚其实是不知的。
到了深城后该去哪里呢,成了季晚晚兴奋后的第一个问题。
深城,是季晚晚小时无意间在风景杂志上看到的,照片里的大海深深吸引着她。季晚晚出生的地方是没有大海的,因而在她的人生里,她还从未亲自去看一看大海。
大概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一向令人充满无限的向往,向往到季晚晚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便深深记住了深城这个城市。
也因此大学刚毕业便被父母逼着相亲的季晚晚,在她二十三年的光阴里,头一回叛逆了,她瞒着父母偷偷地跑了出来,跑到了深城。
跑到这个她从小就向往的城市,想着未来会是潇洒快活的日子。
可实际上,偷跑出来的她身上根本没什么钱!
去哪里?住哪里?如何快速找工作养活自己?
接二连三的问题奔过了季晚晚的脑袋,现实世界往往是很残酷的。很快,季晚晚便感受到了来自深城的第一次恶意。
阳光刚刚躲进乌云背后,磅砣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向人间,一时之间,季晚晚被淋成了落汤鸡。
雨水模糊了季晚晚的视线,在模糊的目光里只能看见周围四处躲雨狂奔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反应过来的季晚晚急忙拉着行李箱就跑,或许是在大雨中视线模糊,脑袋进水;又或者是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季晚晚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因而慌不择路的季晚晚看见绿灯一亮,便立马跑了过去。
等跑过马路,季晚晚愣在了路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从马路的那一边淋雨跑到了马路的这一边淋雨。
季晚晚一边暗骂自己蠢死了,一边准备去路边的店铺门口躲躲雨。
“呐,给你。”
这声音动听极了,季晚晚想着该如何形容呢,就像初春时皑皑白雪在日光中慢慢融化,带来暖意与温柔,刹那间,草木吐绿,春暖花开。
季晚晚察觉到自己头顶的雨水被伞布阻挡,刚一转头便听见了这样的声音,继而看见了一位美人。
入眼帘的姑娘眼如月牙弯弯,梨窝浅浅,笑着为季晚晚撑着伞,另一只手递过一把雨伞。
她笑颜如花地看着你,似绿柳满城的春末碧水浩荡,似轻柔微风拂过云烟茫茫。
这一笑,让季晚晚脑子里闪过无数想说出口的夸赞。
可季晚晚在这样明媚如花的笑容里还未回神,夸赞的话自然未能说出口。
“没关系的,这把伞快要坏了,你没带伞的话正好可以用用,你用完后帮我扔掉好不好,就当帮我一下可以吗?”
也许是季晚晚长时间的惊艳导致她没有做出接过雨伞的动作,让美人误以为季晚晚不愿意接过雨伞,因此美人才有了这样一番说辞,也有可能是美人觉得这样一番说辞,能让季晚晚心安理得地接过雨伞。
但无论如何,季晚晚伸手接过了雨伞,磕磕巴巴道:“好…好的。”
正准备再次开口道谢,对方却比季晚晚的反应快一些。
季晚晚听见对方道:“那谢谢你啦!”
这时季晚晚才注意到眼前的姑娘一身浅紫色的碎花裙刚好落在小腿与脚踝之间,米色凉鞋上的脚指甲涂着丁香色的指甲油,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愈发称得眼前姑娘的脚背洁白如玉。
而自己手中刚刚接过来的伞,也是浅紫色的。
“你……”很喜欢紫色么?还有,谢谢你。
【我想
你或许会和我一样期待】
电话铃声响起,季晚晚的问话未能说出口,道谢也卡在了嗓子里。
季晚晚听见美人温和悦耳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嗯,没事。”
“刚从高铁站出来。”
“不用担心,没淋到雨。”
“好,会注意的。”
“嗯,拜拜。”
季晚晚傻愣愣地听着美人打完电话,没有动作。
“那个,有些抱歉,我该走了,你可以先撑开伞吗?”
季晚晚如梦初醒,发现美人此时还在为自己撑着伞,她急忙点头,急忙撑开伞,手忙脚乱,一时之间手中的这把伞似是不听话一般,季晚晚怎么都折腾不开。
明明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季晚晚却觉得像几个小时过去了一般,季晚晚能感受到自己脸上发热,越来越热,又急又燥,又羞又恼。
还好,伞最终“啪”的一声打开了。
撑起伞那一刻,季晚晚立马松了口气,目光立马看向美人,她不明自己为何松气,只觉伞打开撑起来后看到美人的瞬间得以心安。
“拜拜。”
美人摇了摇手,对季晚晚道别。
一个人走路能有多快呢,应当是不快的,不,也许是极快的,快到季晚晚的道谢和拜拜未能说出口,连夸赞也未能让对方听见。
季晚晚望着那抹背影,道了离别,道了感谢,道了夸赞:“拜拜。谢谢你。还有,你真好看!”
声音淹没在雨声里,终究只有季晚晚自己得以听见。
可未能让对方听见的谢谢、离别和夸赞,终究存着遗憾。
此时的季晚晚从未想过,惊鸿一面的初见,会让她以后余生久久难忘。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抹身影,季晚晚才收回目光撑着伞走向躲雨的地方。
路过一家饺子店,季晚晚走进去点了份香菇鲜肉的水饺。她刚坐下来将伞放在桌子上,顿时呆住了,此时她才发现,这伞,是一把崭新的雨伞。
只一刹那,季晚晚便明白了:美人对她撒谎了。
撒谎的缘由季晚晚大抵也能猜到,那一刻自己迟迟未接过雨伞,美人估计是觉得自己不接雨伞是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她送出雨伞此举会让自己觉得是怜悯,会让自己的自尊心受损。
美人初遇便撒谎,所谓帮忙不过是为了照顾她季晚晚的体面。
季晚晚心里微微颤了一下,这一刻她真的知道了,有些人不经意间的温柔,体面又真诚的善意,真的会让人铭记好多年。
“小姑娘,别愣着啦,到站了。”坐在季晚晚身旁的大妈好心提醒,将季晚晚穿透时光的思绪抽回。
“谢谢。”回神的季晚晚道了声谢,背着书包下了高铁。
在走出高铁站的短暂路程里,季晚晚想:这场初遇啊,是无论过去多久,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会让她脸红心跳,心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