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爱穿花裙子的莫愁师太

1、第 1 章 我和巫祝

　　卯时。
　　筝声还是一如往常地响起，我没有起身，只是透过层层珠帘看着那个弹筝的人，黑发黑袍，宽大的衣袍仍然遮不住单薄的身架，双眼微闭，他真的很瘦，也很好看，我总是想，如果他再胖一些一定更好看。
　　十六年了，每天我都是在巫祝的筝声下醒来，巫祝的筝声温柔缓缓如涓涓细流，和他的人全然不同，他从不会如他的筝声一般温柔，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好像不会老，从我记事开始，他这张脸就长成这样。
　　“萤草，殿下醒了。”
　　萤草是我的侍女，也是我宫里唯一的一个侍女，而“殿下”这两个字似乎也只有他和萤草会这样称呼我。
　　“你今天不应该来我这里。”我仍旧没有起身，实际上我可能一整天都不会起身，毕竟我一整天都不会有什么事，更何况是今天，今天是……
　　“今天是殿下您的生辰。
　　“但是今天也是她的生辰。”这个她，是我的孪生姐姐，镜花。镜花、水月，听着就是一对双胞胎的名字。我们共用着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她是万众瞩目的公主，而我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灾星，因为我们出生前的一个预言，王后即将生下王女，但是因为王后孕期忧思过度，导致恶灵有机可趁，幸而国师法术高强，与恶灵抗衡，才得以保住王后和腹中胎儿的性命，只是小公主的灵魂有一小部分被恶灵侵蚀，无奈之下，国师只能分离出那一小部分的灵魂，于是王后的腹中就变成了双生子。而我就是那一小部分灵魂，按理说我原本就是不应该出生的，应该被处死，但是国师说，两位公主的灵魂本为一体，倘如缺失的那一部分消失，那么真正的公主活不过十岁，因而我一直被养在这个别院里。
　　而那位国师大人，就是巫祝。
　　是他造成了我的现状，却也是他一直关照我，每天只要他没有事几乎呆在我这里，还在我五岁的时候，带来了和我一般大的萤草，既是侍女，又是玩伴。
　　我怨过他吗，应该是怨过的，他明明可以假装不知道，让我和镜花以普通孪生姐妹的身份出生，但是他却昭告天下，我，是个灾星，是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是差点夺去王后和公主生命的恶灵。
　　但是如果没有他，我一定是一个人在这个别院里孤独地活着。
　　我曾经以为，他是出于愧疚，直到有一日，我不小心看到他在看一个女子的画像，那个女子和我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脸上那般明媚的笑容是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脸上的，我曾经无数次远远地见过镜花，她的脸上，就是那样明媚的笑容，明媚灿烂，美艳动人。
　　所以，她才是他的殿下，也许，他每日来我这里只是为了看管我，防止我这个恶灵去危害了他的公主殿下。
　　“今日是您的生辰。”巫祝重复了一遍。
　　“公主殿下的生辰，国师不到场，似乎不太合适吧。”珠帘模糊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算了，反正他那张冰块脸十多年了，我也没瞧见有什么表情。
　　“萤草，给殿下换衣服，梳洗打扮，我去殿外等。”他没有接我的话茬。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很高，很瘦，但是因为肩很宽，再加上这样宽大的袍子，因此虽然瘦，但却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黑色的长发拖到腰部以下，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简单地绾了一圈，他发质真好，头发垂而顺。
　　我完全不想动弹，像一个木偶娃娃，就等着萤草给我穿衣梳洗。
　　萤草和我差不多大，但是生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所以看上去反而比我小两三岁，她倒也随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巫祝的要求，她总是穿着绿色的衣服，她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也像个小孩子。不过她做饭好吃，手脚也利落，基本上像妈妈一样照顾着我。
　　她今天给我拿来的是一件红色的裙子，不是那种鲜艳的大红色，是透明度有些高的红色，“殿下今天生辰，国师特意挑的这件红色的裙子，说公主穿着喜庆。“
　　“随便吧，喜庆什么，今天外面才喜庆呢，今天可是镜花公主的生辰。“
　　“您也是公主，名正言顺的公主。“
　　小时候，我俩长得几乎毫无分别，一模一样的两个小人，只是渐渐长大了，我因为长久地生活在这个不见天日地别院里面，所以脸色更加苍白，透着几分病气，加之我并不爱笑，因此不比她明艳动人，看上去甚至有些阴森森的不讨人喜欢。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生出几分厌弃，又想到巫祝那天看的那张镜花的画像，更是生出几分无名之火，我打断了正在给我梳头发的萤草，一拍梳妆台站起身来：“不梳了不梳了！“
　　“殿下，走吧。”
　　我不知道这位大法师到底怎样的观察力，我刚一起身，他就推门进来了。
　　“去哪？”
　　“去给你过生日。”

　　阳光有一点刺眼，我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阳光，照理说，我是不能离开的我小宫殿的，只是今天大家都在庆祝公主的生辰，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不见了，只是这位国师大人今天不在真的不会有事吗？以往的生辰，都是萤草陪我过的。
　　我坐在马车上，看着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的巫祝，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他离得这么近，突然想问他那个我一直想要问他问题：“你是怎么分辨我和镜花的？”
　　很少在巫祝的脸上可以看到这样看傻子的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们两长得不一样。”我叹了一口气，是的，没错，我和她现在已经肉眼可以看出分别了：“我是说，在出生的时候。”
　　“她手心有三颗朱砂痣。”巫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茶杯，抿了一口，又不知道把那个小杯子收到哪里去了。
　　我时常觉得奇怪，巫祝好像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的一举一动，态度行为都是把我和镜花看成是同样的公主，另一方面，他又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是冒牌公主，和镜花是不一样的。他不会主动在我面前提镜花，其实他也不与我说闲话，他更多的时候，只是我的老师，教我书，教我写字，但是不肯教我弹他的筝，甚至不许我碰他的筝。
　　三颗朱砂痣，嗯，我看了看我的手，光洁一片，没有朱砂痣，一颗也没有。在我和他提镜花的时候，我有意去注意他的表情，毫无波澜，我很想从他脸上看到一点点惊讶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比如说那天我瞧见他看那张画像的时候，脸上温柔的表情，以及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巫祝，我们去哪里？”
　　我从前的时候曾经试探地叫他国师大人，但是巫祝纠正了我，他说我只要叫他名字就行。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