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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扶桑.若木 化神 ...

  •   扶桑师父离去的时候,落了一支木簪在我面前。
      他说:“若儿,若是有空便来极东之地汤谷看我吧。”
      我拿着那支木簪,久久不能回神。
      雨师见着扶桑师父离去后,又与我说:“扶桑已经走了,你也该回去了。”
      我迟疑片刻,清澈的眸子一瞬深邃了起来,我道:“扶桑是回不来了吗?”
      雨师看了看早已恢复平静的天际,她像是自言自语,声线轻得如同蜀中刚歇的雨丝,却字字沉进骨血里:
      他不是回不来,是不能回。扶桑本是汤谷灵根所化,扶光之源,离位一日,天地暗一分,久离则八荒尽夜。他这一去,是归位,亦是……献祭。
      我指尖攥着那支扶桑木簪,指节泛白,木质微凉的纹路,还残留着师父掌心曾有的温度。
      我早已不是金陵城中那个懵懂贪吃、只知追着他要紫果与甜橘的孩童。我是拂日,是若木,是与他一东一西、一阴一阳、一生一息、本就注定相望不相守的神。
      我明明一早便知。
      知他青衫之下是汤谷圣火,知他浅笑之间系着天下光明,知他温柔皮囊里藏着逃不脱的神之宿命。
      可我还是贪了。
      贪他江南小院的朝夕,贪他浮生树下的低语,贪他唤我“若儿”时眼底那一点独属于我的软,贪他说“只要不离开我身边”时,那一点不像神明、只像寻常人的眷恋。
      我曾以为,师徒二字,能藏住我所有不敢言说的心意。
      我曾以为,躲在江南烟柳里,便能躲过天道,躲过职责,躲过那场注定到来的分离。
      直至天昏地暗,庄稼枯败,蜀中大旱,百姓哀嚎,我才不得不亲手将他推回那条绝路。
      我说:“师父,百姓不能没有扶光。”
      说出口是大道真理,咽下去,是剜心蚀骨。
      我以若木神女的身份守世间万灵,却以他徒儿的心,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光。
      雨师望着我,眸中是看透一切的悲悯:
      他落簪于你,不是离别,是托命。汤谷久旱,扶光将熄,他一回去,便要以自身神木为薪,以神元为火,生生不息,燃烧至魂归天地。从此汤谷有光,人间有明,而他……再无半分自由。
      天际金面天将的金光早已散尽,只留一片沉寂的蓝,蓝得苍凉,蓝得无望。
      我望着极东方向,那里是汤谷,是他的归处,也是我们宿命的囚笼。
      他曾在江南小院里,光着脚站在雨中,像个无助的凡人,低声说:“我不想死啊。”
      那时我不懂,如今才彻骨明白——
      他怕的从不是死,是再也不能守着我,再也不能回那座种满扶桑的小院,再也不能做我的师父。
      可他是扶桑。
      我是若木。
      他守光明,我守阴渊;他护苍生,我守大道。
      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千里万里,是天地法则,是神之本分,是连情爱都要退让的真理。
      我缓缓抬手,将那支扶桑木簪轻轻贴在心口。
      簪上还留着他临别时复杂的目光,有不舍,有牵挂,有温柔,更有——
      明知一去永诀,却不得不为你、为天下,赴死无归的决绝。
      我垂眸,清澈的眸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凉,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我知道了。
      他回不来了。
      而我,也不能去找他。
      雨师轻叹一声,再无言语。
      有些痛,不必言说。
      有些宿命,不必挣扎。
      江南的烟柳,金陵的浮生树,小院的扶桑花,他掌心的紫果,他鬓边的白发,他雨中那句“我不想死”……
      一切都成了前尘旧梦。
      从此,
      汤谷有扶桑,燃身为日,永照人间。
      九阴有若木,立地为根,永世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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