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海东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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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国以北，一个不起眼的村落里，晨光熹微，街道上却一片死寂。
茅舍边、巷子里处处可见饿殍，成群的乌鸦纷纷扑闪着翅膀下去争抢这些不可多得的珍馐。
这是属于它们的盛宴……
而不远处的同伴，并不急于与它们相争，它们散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土地庙外，直勾勾地望着里面。
土庙和附近的屋舍一般，早已破败不堪，屋顶的砖瓦残缺，任由斑驳的光线照射在正中的泥像上。
几只乌鸦迫不及待地扑腾着翅膀，落在光秃的屋檐上，朝下观望。
它们正觊觎着一具新鲜的□□。
而它们眼中的美食，正蜷缩着跪在泥像前，喃喃地祈祷。
褴褛的衣衫，瘦小的躯干……
依稀是一个少年。
他佝偻着背，干瘦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对着那神像祈祷。
那泥像上彩漆落尽，露出灰败不堪的本质来。供桌上也没有贡品，留下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积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面前所拜的神像早已失了供奉，许是自觉难保，亦或是替众生悲痛，泥塑的面部留着几道斑驳的水痕，好似哭过一般。
他已经跪了数日，终是体力不支，倒在了神像前。
恍惚间，他微睁着眼，头顶的日光越来越明亮……
少年蜷缩着的身体，渐渐僵硬。
他的嘴微张，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无上的神明啊……”
……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
平乐四十四年——
巫山脚下小镇的一个院落中。
一双苍老的手将三炷香插在了香炉正中，屋内供着的神像前渐渐升腾起一缕一缕袅袅的香烟。
屋外的知了此起彼伏的鸣叫着，就和三伏的天气一样令人燥热。
“早知道就多湃点瓜果在井里了……”
老妇人边嘟囔着边朝外走去，她绕过院子里的古树，径直走出了院门。
树下，还坐着一个少年，却置若罔闻地翻阅着书籍。
待老妇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门外，少年才轻轻合上书页，几不可见地轻舒了一口气。
比起屋里没完没了的说教，他更愿意在这里读书，也不知不识字的嬷嬷哪来那么多说不通的大道理，偏偏自己又不能辩驳，只能在心中默念几遍：“上善若水……”
他正腹诽着，抬眼只见身前的茶杯中浮着一片落叶，随着阵阵微风，落叶在这小小的天地间微起涟漪。
少年毫不在意地伸手将它捻起，正要心满意足地品上一口……
“叮……”头顶上传来几不可闻的铃铛声。
铃铛？他不曾记得这树上挂了铃铛。
茫然抬头间，头顶上方忽然扑簌簌落下许多叶子，直扑了他满头满脸。
他狼狈地站起来，将头上的叶子抹去，等他再抬头望去，却看见一双小小的月白色布鞋踏在树枝上，树枝不停颤动着。
目光缓缓上移，少年的眼前，明晃晃地立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她俏生生地站在高处，用那一双肉呼呼的小手去够对面挂在枝头上的纸鸢。
少年张着嘴，瞧着她朝着那纸鸢凑去，他亦目不转睛地在下面瞧着。
看着看着，他就闭上了嘴。头依旧抬着，手臂却不由自主地伸展开了。
这种惊奇的场景一直持续了好久，直到院墙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
“喂，还要多久啊？”
女孩理也不理，脚下依旧不停。树枝到底是细了些，晃动的更厉害了。
“小心……”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啪！”
少年头顶传来压抑的惊呼。
……
待再睁眼时，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前却空空如也。
一个残破的纸鸢摇摇晃晃地落在自己脚前，他茫然抬头，便看见一张白净的小脸——小姑娘正倒挂在树上，铃铛声响个不停。
这一抬头，便是四目相对，少年一愣，赶紧伸出手。
“我帮你下来……”
但是怎么把她弄下来呢？他还没想好。
一双杏眼望着他，还有些氤氲的水汽。
“你行不行啊，我可不想摔下去。”
稚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着有些涨红的小脸，少年心一横，环住女孩的腰，试图把她拉扯下来。
“我试试……”少年咬着牙回她。
“哎哎哎……”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两人已经回到了地上。
少年躺在地上，一双月白色的布鞋动了动，从他身上移开了，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少年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这才看清面前的小姑娘。
鹅黄色的小袄，月白色的布鞋，脖子上挂着银项圈，双环髻上还绑着小小的银铃铛，小脑袋轻轻歪向一边，就能听见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突然想到了爹爹送给莫姐姐的非盈国玩偶。
这是谁家的女娃娃？
他刚要张口问，围墙外突然传来不耐的咒骂声。
“玩偶”颦着眉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有些扫兴地瞟了地上的纸鸢，奶声奶气地说道：
“可惜了好好的一只老鹰......”
“这不是老鹰,这是海东青。”少年回过神来。
“海东青？那也是鸟的名字吗？”小姑娘歪头想了想，复而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没长全的门牙。
“你见过？”
他在画本上看见过。
少年刚要张口，小姑娘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那个，你家后门在哪里？”
……
茶已经凉了，少年手上拿着摔坏的纸鸢，本该在天上一展雄姿的海东青如今折断了翅膀，怕是飞不起来了。
须臾，老妇人走进院中，她的惊呼声彻底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小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呢，这哪来的纸鸢?还不赶紧丢了去，多晦气！”
他听话的丢开已经破烂不堪的纸鸢，被嬷嬷扯进了屋里。进屋时，他又回头朝院中看了一眼。
树干上有一处长长的断痕，露出了里面鲜嫩的躯干，绿油油的十分显眼。
不知道明年能不能长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