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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山寺 “知文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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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文表哥,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曰归姑娘”,庄周晓只觉得他俩的对话奇怪,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忙将话题引开,“我们一见如故!”
“原来这位便是曰归姑娘,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我久仰大人才是。”
“我知道。”
?
钟离采薇腹泄,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然后呢?”桦予举着一串糖葫芦,口齿不清地问道。
“然后?”钟离采薇似乎对这段经历有些难以启齿,“然后就吵起来了。”
“吵什么?”
“不知道阿晓说了什么,宋知文便笃定我是他慕名而来的信女,直到后来他被传晚饭的小厮强行拉走之前还在试图让我承认这个事实,”钟离采薇不岔,“都没有的事,我承哪门子的认!”
“哈哈哈哈,这个宋中丞还真有意思,”桦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浑然不似传闻所言。”
“岂止,连身边人的评价都做不得数。”钟离采薇有些咬牙切齿,“阿晓心思纯直,恐怕被人当了傻子都不知道。”
“人家的家事罢了,管他呢。”桦予吃下最后一颗山楂,果子外壳的糖衣被咬的嘎吱嘎吱的,将钟离采薇听馋了。
“你一颗都没给我留啊。”她撅起嘴,有些委屈。
“你光顾着说,我还以为你不吃了呢。”桦予不明所以,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糖渣。
“可是我说完了可以吃啊。”
“你也没停下来过啊。”
“我不管,你都不给我留。”
“你也太……”
“陪我再去买一串!”钟离采薇说着,不由分说的就要往回走。
“好几条街呢,我都走累了!”
“你还说!知道都走出去好几条街了你还一口都不给我留!”
“跟你一起去行了吧!”
“哼,不情不愿的。”
“哎呀走了!”桦予笑着扯过她的胳膊。
钟离采薇感觉着有些新奇,一般这个时候,相罗都会跟她说,你爱去不去。
第一回有人顺了她的意,反而有些不习惯。
“走……走啊。”
心满意足的举着两串糖葫芦,钟离采薇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你找到合适的机会回去了吗?”
“十日后,清明踏青,就是回去的最佳切口。”
清明踏青正好赶上南山寺的庙会,在她小时候,家里有一个人最爱去这场庙会,她有记忆的几年里,年年不落。
四月初四,南山寺庙会。
“明铮!明铮!”
走在半路,钟离采薇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着什么人。
刚转过身,就感觉到一个身影急急地扑了过来。
“你……”钟离采薇看着在自己怀里抬起来的娃娃脸,有些失语。
这人看着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个子还高上她一些,只是脸上还挂着点白嫩的软肉,显得他幼态极了。刚好他又像是被什么人气得不轻,眉头蹙在一起,脸也憋得有些红,一张脸白里透红跟桃子一样。
钟离采薇克制住了想要揉上一揉的冲动,抬头看向追过来的人。
“呦,这么巧。”
面前的人赫然是将公子的笨蛋忠仆—蔺荼。
“……恩人姑娘。”
“怎么,不抢人干粮改抢人了是吧?”
“不不不,我是来,我是来……”
“行了,碰上就是有缘,你若不是抢人的人贩子那我也掺和不着,人你自己哄吧,”钟离采薇多看了一眼少年的脸,只是委屈,却没有更消极的情绪,“我今天还有事,再会。”
“后会有期。”蔺荼规规矩矩地做了个揖。
刚想去拉一边还气着的明铮,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这可完了,人海茫茫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曰归。”
“桦予!”钟离采薇看到前面走来的身影,也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你后面那个小跟屁虫什么情况?”桦予挽过她的胳膊,轻声问道
“切口。”
密文里,明铮放眼整个北晋只能算是江山一点,而在丞相府,则不可或缺。
他来历成谜,纵使密文也只能调查到,他是十年前北晋内乱时走运被捡回来的遗孤。
来历不明的一种可能性就是毫无背景,她再清楚不过,因为当年捡明铮回来的人正是丞相幼女,如今的钟离采薇。
如果是阿铮,一定会过来打听她的身世姓名,这孩子一根筋得很,小时候就这样。
两人刻意从庙会上走向人少的庙殿,刚下几节石阶,便听到后面清脆的少年声音。
“请问……”
钟离采薇闻声稍愣了愣才回过头,她好整以暇甚至是有些轻佻地问道:“小郎君果真是被人拐卖了?”
“不是,我想问问姑娘是否为盛京人士?”
好小子,知道循序渐进,不会一上来便问一个姑娘家的姓名。
“我祖籍在盛京,但自小在南方长大。
“那姑娘此次回来,所为何?”
“家中父亲年迈,放心不下,特来探望。”
“老父体弱,为何此时才想起回来?”
“战事频繁,不回来,才是如父亲所愿。”
“姑娘好孝心!”
“孝心称不上,只是家中幼弟长成,才安心不少。”
“真是什么话都让长姐说了,明铮想怨你都怨不了。”
“阿铮,你长高了不少。”
“多谢长姐记挂!”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情绪复杂,桦予知道,她该干点什么了。
“嗐呀,我才明白过来,你就是曰归时常记挂着的弟弟呀!”桦予说的跟真的一样,“你阿姐这几年过得艰辛极了,唯一不忘的就是你这个弟弟。”
骗人,她根本从来没有想起过他这个弟弟。
明铮在心里怨怼着,可神情却难以控制地松动了几分。
“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哭上了?”钟离采薇抬手,明铮便梗着脖子不情不愿的把脑袋送到她手心里去摸。
“才没哭。”明铮把视线移到一边,说话还是气鼓鼓的。
“刚才那小子怎么回事?”
“谁?”
“追着你跑的那个。”
“蔺荼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我也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来往的好。”
“其实他还是有一点点好……”
“行了行了,心思都藏不住了。”
眼见着明铮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也越来越红,钟离采薇这才恍然大悟,这样的关系虽并不罕见,但她有些惊讶,明铮遇上的这个人竟然是这样的。
又憨又死脑筋,重点是,身为习武之人,身体不协调到了极点。
耻辱!
“好了,我看有些人快要找上来了,你先去吧,我和桦予姑娘先去庙里拜一拜。”
不远处,憨傻的身影正在左顾右盼,找人找得焦灼不已。
再见到幼弟的不舍被强行压了下来,目的已经达到,以后不怕没有再会之时。
她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父亲她返乡之事。
只有这样,明铮才一定会提起。
她的幼弟唯恐她口是心非,如此逼迫他缄默不语,他才会胡思乱想自己的姐姐应该是惹了什么大麻烦才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如此一来,必定会请父亲帮忙渡过难关。
明月皎皎,钟离采薇伏在案前,写下来到北晋后给匡澈的第一封信。
同他身处异处,发生了什么都想告诉他,同他分享惊奇。
洋洋洒洒写了几页,最终还是停下笔,捡了两件重要的写在信纸上。
信鸽会带着这一方信纸抵达信站,信站的人会抄录内容留档寄存,她倒是无所谓旖旎的话语被哪个书童看去,只是匡澈脸皮太薄了,每每脸红钟离采薇都要怀疑害羞的热气马上就要撑破他的面皮。
况且都说了来日方长,往后再说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落了款,信中的其中一件事是有关于蔺荼。
白天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应当是阴差阳错间救了害她奔波的其中一个祸主。
蔺荼,是李晟延的副将。
偏偏明铮似乎还同他扯上了关系。
这些是她从未在信阁中看到的,也是她从未想过要留意的东西。
权柄争夺错综复杂,她险些忘了冰冷的明枪暗箭中,交错纵横的还有人主动搭上前去的所谓情谊。
世间最难料不过如此,情谊无可转移,也最易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