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明媚成伤》浅水沉鱼

15、落日 不一会莫明

　　不一会莫明和文初便来到了瑶琴跟前，莫明得意地看着几乎没有力气动弹的瑶琴：“怎么这样就倒下了？我还指望和你好好打一场呢！”
　　“莫明！”文初一声厉喝，几人几乎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太清楚瑶琴的骄傲，站在她对立的一面已是迫不得已，此时又怎忍见她受到折辱。文初待要上前将瑶琴扶起，却被站在他前面的莫明挡住，莫明向瑶琴伸出手去，那手势却显然不是扶，文初心中一惊，立刻伸手阻拦，就在这时，一声叹息响起，两人同时停住。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不管啊！”那是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了悟。
　　“谁？”莫明厉声问，她平日里像个无害的女孩，只是稍微骄纵了点，但处于战斗中的她全身却有着无法收敛的强硬姿态。瑶琴面前的仙人柱在莫明的喝问中慢慢化为了人形，却是名年约三十的男子，一张脸竟是朴素得让人惊叹，他的视线缓缓落在瑶琴身上，然后移到莫明处，从容道：“女孩子应该温柔些的。”
　　“关你什么事？区区小妖也敢挡本神的路？”莫明言语中气势不弱，心中却也是有几分惊的，想她的修为也算不错，寻常的妖怪一眼便能认出，刚才如此一只妖怪就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怎么回事？现在无论是人类的女子还是妖类的女妖都如此的不温柔，莫非我小小睡了一觉便跟不上世界的脚步了么？”那男子说得认真，全然不见玩笑之意，无力动弹的瑶琴却笑了起来，说道：“大叔，若要找个温柔的，你脚前便有一个。”
　　那男子微微含笑地摸摸自己的脸：“我真有这么老么？”说着叹了一声，将瑶琴抱起，放到一边坐下，又仔细地打量了瑶琴一番，直直盯住她的眼睛，瑶琴也不躲闪，唇角含笑任由他看，片刻后男子摇摇头：“空有一副温柔的样子，却偏偏没生出温柔的性子。”
　　“够了没有？你不过是一只妖，神之间的事情哪里是你能插手的，识相的快点让开，本神就当做没有见过你，放你一马。”莫明握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便冲上去，但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仍旧不愿和这突然冒出的妖怪动手。
　　男子听了她的话站起身来，一身苍绿的衣袍在晚风吹拂下猎猎作响，淡淡道：“我既然现身便是决定要管此事了，你不必多言，只管动手。”
　　既然无法避免，莫明自然不会手软，立刻冲了上去，她的剑招向来是直路子，直来直往，伤敌全凭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但此时却没什么作用，那男子身周生出不少藤蔓，从各方袭来，这还不算什么，只是他便如软软的棉花，莫明的刚硬之气碰上他便消泯无形，完全起不到作用。
　　文初心中是一百个不愿动手，却不得不动手，刚才看着瑶琴和那陌生男子自若地谈笑他心中莫名地发酸，已经好久不曾见过这样畅快的笑容了啊，真的十分怀念呢！
　　瑶琴悠闲地坐在一旁看着场中卷起黄沙漫天，她并不怎么在意战局，视线只是随意地落在几人身上。从这个陌生男子现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文初和莫明根本斗不过这个人，他们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说起这个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刚才倒下时的安心，她察觉到那人的存在到底是在那份安心之前还是之后呢？
　　不知何时战圈安静了下来，瑶琴回过神来时只剩苍绿衣衫的男子一人站在沙地上，那遗世独立般的神态有几分寂寞。“他们呢？”没道理自己走了一会神就连人也不在了吧？
　　男子的视线落在脚下，静默不语。
　　沙地之下？“不会死吧？”
　　男子笑着看了瑶琴一眼：“困他们三天而已。我并不喜欢杀生。”只是不喜欢而已，瑶琴留意到他话中的意思，微微一笑，问：“为什么帮我？”话一出口她竟有几分紧张起来，顿时浑身不自在，只好仰头望着天空的明月。
　　男子也学着她的样子抬头望向天空。“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你倒在我面前时的眼神吧，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充满了期待，让我不忍心拒绝呢！”
　　“我当时并没有看见你，我只是……”瑶琴费力辩解的借口却被打断：“我知道。”瑶琴停住了口，看着男子，却不知道他的知道究竟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个话题却就此打住。“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转而问。
　　“瑶琴。”瑶琴爽快地答道，名字并不是秘密，事实上他们这样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有着名扬天下的渴望。
　　“我叫落日。”
　　“落日……你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这沙漠中看着夕阳的余晖吧？”瑶琴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那样一副画面。妖精与人不同，他们的名字多是在从懵懂无知的生灵转为拥有自己的意识之后为自己取的。他们多数都没有亲人，有的只是同类。
　　落日并不就此作答，反而靠近了瑶琴身边，一张平凡得让所有妖精们都无法不惊讶的脸越靠越近，瑶琴因为无力只能微微后仰，却毫无作用。落日的脸终于定格在了瑶琴的脸前，一只手探入她怀中，流转着银色光泽的风灵珠便被拿了出来。
　　“你这是想做什么呢？”声音响起，不是责问，却是无奈地叹息，将珠子重新放回到瑶琴怀中，转身在之前的地方站住，慢慢地又化作了一株仙人柱。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了？”
　　“这样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算怎么回事呢？”
　　“喂……和我说说话吧。”
　　空气中只有瑶琴一个人的自语，那株仙人柱稳稳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更加不肯发出任何地声响，仿佛刚才只是幻觉，那个身穿苍绿衣衫的男子从来不曾出现过。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时间，瑶琴的力气慢慢恢复了，她站起身，走到那株静默的仙人柱前：“我今年十六岁。我不知道你究竟多大了，但是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活了漫长的岁月，久到让你能够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可是我不行，也许是我太年轻了所以无法勘破，但是如果现在要我说，即使活上和你一样长的岁月，不，就算活得比你久上千倍万倍，我还是没有办法放弃我的执着，这是我生命的缺憾，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它补上，否则我无法拥有另外的人生。”
　　瑶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沙漠的尽头，皎洁的月光下那株仙人柱依旧静静地扎根在沙地里，默默地生长，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叹息，又仿佛没有，只有寂静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