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凤池桃浪

10、No.10

　　吴哲天租的房子所在的小区是正宗老、破、小，停车位超级便宜，一天二元，好多外来车辆选择在此过夜，以至于这儿的车位紧张。不过正是它的天时地利不佳，房价也便宜。吴哲天倒是挺喜欢这里的，很宁静。鸟语花香，让人身心愉悦。

　　合租房在二楼，202。吴哲天从书包里掏钥匙时，习惯性往隔壁201看上几眼。

　　隔壁住着一位姓李的老太太，据说今年已经七十三岁，天天笑容满面，精神很好。几年下来，他从没有见过李奶奶的家人，确切来说，除了他以外再无旁人来看望过李奶奶。李奶奶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人际往来，每天起个大早散着步去菜场买菜，回来做做家务，听广播看新闻，最多天气好的时候和几个老头老太约在公园跳广场舞。乐得清闲。

　　吴哲天刚搬进来的时候，并不想跟什么人交好。可李奶奶热情得很，见吴哲天一个小孩子拖着行李箱，便关心地问了几句。这一问不得了，没想到这孩子父母双亡，无人管教，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知道吴哲天的家庭情况后，李奶奶心疼坏了，便经常邀请吴哲天来她家做客吃饭。李奶奶的厨艺高超，饭菜可口，十里飘香。吴哲天也吃的十分满足。

　　就这样，他对李奶奶渐渐有了依赖感，有了家的感觉，平日里有空就去帮李奶奶干家务。两人的对话从最初的你问我答，转变成了欢快轻松的闲聊。他们互相分享着身边的新闻趣事，像是成了“忘年之交”，又像是祖孙俩。

　　李奶奶说过好几次吴哲天像她外孙，可吴哲天收拾她屋子时，并未发现任何她家人的照片。除了一张李奶奶和她丈夫两人年轻时的合影。从李奶奶口中得知她丈夫是突发心脏病死的。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后，李奶奶沉默了。吴哲天便在那时知道李奶奶的家庭并不美好，她本人都不愿再提及，吴哲天也不好再问什么。那顿饭吃得沉默安静至极。

　　再后来，也就前几天，李奶奶在阳台的摇椅上竟主动讲起了关于她的故事，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她的外孙。不过从头到尾，她都没提过他们的名字。

　　故事听得吴哲天都为李奶奶难过。他觉得上天不公平，为什么不是恶人有恶报，为什么善人受罚，为什么黑白颠倒？太不公平了。

　　丈夫心脏病离世，给了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致命一击：辛苦带大的女儿车祸离世：被迫与唯一的外孙断掉联系。

　　吴哲天问：“李奶奶，您外孙......不至于是白眼狼吧？”您不能找他，他总归可以来找您吧。

　　李淑琴轻拍了下吴哲天的头：“怎么会呢！是我不想为难他，给他添麻烦，主动不联系他的......他爸有钱，他跟着他爸总归有好处，跟着我这个老太婆反而耽误了他前程。他爸爸......也不想让他见我。”

　　吴哲天觉得李奶奶家关系太复杂了，见李淑琴眼神黯淡，便安慰道：“没事奶奶，您还有我这么一个‘孙子’在呢。今后啊，我来给您养老。”

　　李淑琴笑了，眼角皱纹更深了：“好好好，奶奶等着小天养老。”

　　那天晚上祖孙俩聊了许多，互相慰藉取暖。吴哲天也提到他自己，具体内容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起爷爷奶奶去世，外公外婆没怎么联系他，还有舅舅一家时，李奶奶的眼眶逐渐泛红。

　　她怜惜地抚摸着吴哲天那双与年龄违和的手，粗糙的手掌展现了手主人的生活不易。她喃喃道：“小天啊，你将来一定有大出息的......凡事讲究因果，先苦后甜。奶奶觉得你很不错，能吃苦耐劳，现在的孩子大多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像你这样的，少之又少哇......职校又如何，只要努力刻苦钻研，麻雀窝里也能飞出金凤凰。奶奶看好你。”

　　李淑琴今天上午跟吴哲天说自己晚上出去跳广场舞，不在家，照例会给他留好晚饭。她曾给吴哲天一把备用钥匙，她大多数时候在家，就是担心万一有什么事，小天能及时过来。毕竟人岁数大了，身体也会有状况，有个三长两短的，也得防备着。

　　吴哲天打开了合租房的门，有两间房间门锁着，只有最里面的房间门大大敞开。

　　里面的人听到门口动静，走了出来：“哲天，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晚。”

　　吴哲天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塑料包装袋，扔进边上的垃圾箱里，闻言淡淡“嗯”了一声。

　　朱磊早已习惯吴哲天冷淡模样，摘下覆耳式耳机，随意搭在脖颈上，看着吴哲天洗手、开门、换鞋，在吴哲天准备把门关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忽地凝固：“等等！”

　　吴哲天不解地看着他。朱磊快步走过来，指着吴哲天的校服，吃惊道：“你这是怎么搞的？这是......血吗？”

　　吴哲天并不想解释，说自己走路没注意摔的。

　　朱磊自然是不信的。他知道吴哲天绝不是那种爱惹事的人，他也奇怪这孩子从哪儿弄得浑身是伤。不过他清楚以吴哲天的性子，他追问下去，得不到答案不说，还会被嫌烦。

　　虽然但是......朱磊在门被关上的前一秒抵住了门。吴哲天面无表情，语气有点不耐：“磊哥，还有事儿？”

　　朱磊面对吴哲天一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别烦我”的面孔，硬着头皮道：“你......先消个毒吧。当心伤口感染。我那儿有碘伏......”

　　“不用了，用酒精处理过了。”吴哲天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见朱磊还是一副担忧状，补充道，“我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吧，谢谢。”

　　朱磊点点头：“行，如果伤口有异，赶紧来找我。染上破伤风就不好了。”

　　吴哲天又道了声谢。门终于关上了。

　　朱磊比吴哲天大七岁，一直将吴哲天视作自己的弟弟照顾。别看朱磊平日里大大咧咧，一旦照顾起人来，那是相当到位。就说吴哲天的水电费，朱磊都会想方设法替他付一些钱。其实他自己也没多少钱。

　　朱磊是开网店的，买一些充电器、充电宝这类小物件。他平日里没事干，就窝在床上打游戏，有人会花钱请他帮忙练级。偶尔会出门，据说是给别人修电脑。真典型一宅男。

　　朱磊对着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他记得初次见到这个小室友还是在两年前。他听说来了个新室友，还挺高兴，因为他隔壁住了个“不是哑巴胜似哑巴”的艺术家。本想着把期望寄托到新伙伴上，毕竟他真的想找个人说说话，屋子太安静了，都快憋出病来。结果，来了个比张明月好不到哪儿去的“小冰块”......

　　第一眼见到吴哲天，他便想起了当年独自来X市打拼的自己，也许这便是为什么对吴哲天好的原因。不过和他不同的是，这个少年自身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朱磊有时甚至觉得他不是个少年，反而像个成年人——深谋远虑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