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关山霜意晚》一品深蓝

5、第五章 那晚，莫先

　　自打那次宴会过后，古牧霜在古家的地位变得微妙了起来。下人们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势利眼了，多的是恭敬。古牧霜依然住在□□深处的小小院落里，但是小院里的用度和排场却大不一样了。古牧霜也知道从那以后上门提亲的人很多，每次父亲都是轻描淡写提过，她也只是淡然一笑。二十年的岁月，在她的心里留下的多是清冷的影子，男女婚娶之事对她来说也只能用笑谈二字来打发，她知道，父亲是想用场面上的周全来弥补那二十年的伤害，但她除了淡然观望，依然不能对父亲热情半分。
　　那晚，莫先生的一吻在古牧霜心头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扰得她每夜不能安然入睡，那夜淡淡的月光、带刺的蔷薇、近在身边的男子、带着薄荷气息的呼吸、如炬的眼神，还有如同催眠的声音，都让她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天，古牧霜正在午睡，院落里静静的，偶尔几声鸟叫打破午后的安宁。新来的丫鬟杏儿悄然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封没有开启的信件，看了看闭着眼的古牧霜，准备轻轻退出去。
　　“有事？”其实她已经醒了，只不过初夏的热潮让人晕晕的，她就想多躺一会儿。
　　“前面递了一封信过来，说是小姐的。”杏儿轻言轻语。
　　“哦，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儿就看。”话虽如是说，心里却在纳闷：自己几乎从未与外界有什么联系，又会有谁给她写信呢？
　　喝过杏儿端来的绿豆汤，提了提神，古牧霜拿起那封信看了看，上书：古牧霜亲启。字体是苍劲的小楷，却是陌生的。
　　漫不经心拆开看了看，只有一句话：五月十五下午三点锦泰楼。没有落款和日期。古牧霜纳闷了，难道是哪个提亲的人心不甘使出的计策？随即又否决了，堂堂古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宁安还没有哪个男子敢这般无礼。想着上次南北方的特使离开后，父亲深沉的目光，尤其是那位莫先生，好像跟父亲很投缘，走时邀请父亲去北边坐坐，好像北边的事情就由他说了算似的坦然随意。古牧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隐隐觉得那位莫先生看她的眼神好像太过深邃了，让她心里总是不自然。走的时候，虽然是跟父亲说话，可是朝自己扫来的眼风却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有些慌乱了起来，茫然中拿起一旁的黄历翻了翻，暮然惊觉，今天就是五月十五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作怪，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有些期待这场神秘的会见了！略作打扮，着一身深蓝暗花旗袍，将头发在一旁绾成发辫，搭在肩头，提了手提包就从后门离开了，对谁也没有知会一声。今天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的感觉，她脚步却是从容的。
　　锦泰楼私底下是古家的产业，是宁安最大的酒楼，这里最易汇集南北客商，也是最易知晓四方消息的场所。古牧霜不知道写信的人为何约她在锦泰楼见面，但是她知晓，只要亮出古家大小姐的身份，她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出家门不远，一辆黄包车迎了上来，好像怕热，帽檐拉得很低，生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嘴巴和下巴在外面。古牧霜抬头看了看日头，依然高高挂在天上，又看了看车夫满身汗渍的衣服，有些感叹穷人生存的不易，便从手袋里掏出一枚银元递了过去：“锦泰楼，不用找了。”汉子不知道是因了这一枚银元还是别的什么，一时有些呆愣。
　　“怎么，不愿意？”古牧霜不由得想打趣他。
　　汉子好像反应过来了，立马回身请她做好，拉起车子就飞也似的跑了起来，速度快的让古牧霜身子直往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