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王说它又饿了》幕天席地

7、第7章 喜欢

　　代号T拉起米垚，都已经身体往后退开了，米垚稍微坐起一些，代号T却又凑过来一把将米垚抱到怀里。
　　怕被代号T肩头硬挺的束带撞到，米垚马上仰头。
　　代号T顺势抚上米垚后脑，把自己下巴低下来挨到米垚肩头柔软的睡衣上。

　　后背一只大手用力按米垚入怀，米垚被前胸后背的压力挤压的有点呼吸不畅。
　　“我还以为你会怕我，会推开我，八年来我一直在远处注视着你，终于控制好自己的形态才敢露面的那晚，我可是很忐忑的。”
　　米垚哑然，回想起在废都中心医院那晚，“我可一点儿都看不出你的忐忑。”
　　“被你看出来还得了？”代号T低笑着把脸磨蹭在米垚颈窝里，“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成熟的样子？”
　　“倒也没有。”米垚笑了笑，抬起手把代号T头发揉乱，“你不梳背头就不会显得成熟。”

　　代号T慢慢往后退，抓住米垚的手按到自己头顶上，“那哥哥弄个喜欢看的发型给我。”
　　这家伙头发很硬，米垚用手指给他梳理总难驯服那些发丝。
　　他下床把代号T拉到浴室，往他头上泼了点水，拿电吹风给他把前额和头顶的发都往下吹。
　　代号T躬着身体随便米垚怎么摆弄，脸上始终挂着笑，被暖风吹的很享受的样子。

　　代号T一身成熟感都来自于高大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
　　他脸上没有十八岁该有的胶原蛋白，皮肤紧贴肌肉，肌肉又紧覆骨骼。
　　可他的表情和动作在米垚这么贴心照顾之下却有点傻乎乎透着孩子气的满足。
　　“你还有家人吗？”米垚把电吹风放好，再扒拉两下代号T的头发。
　　“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拉代号T回卧室坐在沙发上，米垚先去拿了几瓶酒和零嘴。
　　他跟代号T絮絮聊了很多很多。
　　代号T记不太清楚十岁之前的事，只记得自己亲人都在丧病爆发后两年里丧生，就连他也没能逃过去。
　　被丧尸咬过之后，代号T就被雪鸮的雇佣兵找到，带回研究室，放进培养舱。

　　“一开始还需要靠氧气面罩维持呼吸，后来连呼吸也不是必须的了，我一直睡在那些恶心的溶液里，偶尔睁一睁眼。”代号T喝着酒再度将水波流转的桃花眼对上米垚，“总看到有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哥哥趴在我跟前的舱壁上看着我。”
　　“是吗？”米垚对八年前的事记忆也不算太深刻，但他听到代号T的描述，还是想得起自己小时候看到那么小的那孩子被当成研究素材，他是很揪心的，“看来我小时候跟现在长相变化不大。”
　　“嗯。”代号T叹了叹，“哥哥，我们碰一下。”
　　米垚跟代号T碰了啤酒瓶，喝下去两口，继续聊着代号T在废都几年来的生活。

　　代号T不会受到丧尸的攻击，丧尸把代号T当成同类。
　　废都本是丧病爆发前的都城，就算被丧尸占领，那里也还是有丰富的物资储备。
　　代号T跟丧尸一样喜欢吃生的血肉，但他对人肉感到恶心，习惯自己打猎野生动物，打不到猎物的时候他就将就着吃各种肉罐头。
　　米垚越听越觉得神奇，忍不住伸手去捏捏代号T的脸，“你还是维持着人类的生活习惯？”
　　“早起和睡前会刷牙，会每天洗澡，也经常洗衣服换衣服，而且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代号T的脸往米垚手心一贴，“我喜欢哥哥。”

　　这个告白非常突然，米垚短暂怔愣后，结合之前的吻来看，似乎又不觉得有多突兀了。
　　“哥哥喜欢白鸽大小姐虞嘉？”代号T眸光暗了暗。
　　米垚迷茫，“并没有。”
　　“可是你在你的笔记本上写了很多个‘嘉嘉’。”代号T长手一指，方向是米垚的工作台。

　　米垚这几天修复先前看完的日记本，因为日记里并没有出现它主人的名字，那个本子里出现最频繁的名字是它主人的闺蜜嘉嘉。
　　无意识把这个名字写了几遍，米垚是在悼念那个本子的主人和她逝去的亲人与朋友。
　　这会儿往工作台看过去，他的记事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两页，撕烂揉碎成两个小纸团。
　　“你不解释一下？”米垚下巴往那两团纸扬一扬。
　　“哥哥现在有我了，不能喜欢别人。”代号T抓过米垚的手捏一捏。

　　米垚有点心疼自己的记事本，推推他，“那个嘉嘉是我跟你初次见面时看的那本日记中日记本主人记录的好朋友，早就死了，变成丧尸了。”
　　“不是虞嘉？”代号T眼睛亮起来，“真的不是？”
　　“当然不是。”米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种事，他抽回手拿起瓶子喝口酒。
　　“那就好。”代号T笑起来，“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米垚很想纠正代号T的说法。
　　什么喜欢，什么只属于他，这都是情到浓时相恋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可看着代号T开心的模样，他有点不忍心去跟他计较这些概念上的偏差。
　　仔细想想，在废都行尸走肉里孤独长大的人，他暂且把代号T继续称为人，这家伙肯定不具备正常人类对于人情世故的认知吧。
　　当初谁救了他，他就对谁有执念，再到见面相认，他心里欢喜，会弄错一些感情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米垚认真的想跟代号T重新认识一下。
　　代号T右手一伸，“小时候大家都叫我图洲，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我了，如果哥哥喜欢这个名字，以后只有哥哥可以这样叫我。”
　　“图洲。”米垚握住代号T的手，“这八年，你受苦了。”
　　“不苦。”图洲摇摇头，手上收力又把米垚搂到怀里，“我一心想跟哥哥再见面，有这个梦想在，我一点儿都不苦。”

　　话说的好像米垚就是支撑图洲活到今天的信念。
　　这么重的分量压到米垚心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
　　被抱了一小会儿，米垚挣了挣，“好好聊天，不要动不动就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你这样我都没法好好跟你说话了。”
　　图洲脸上笑容僵了僵，他放开手，坐正了。
　　再跟图洲四目相接，米垚愕然看到图洲眼眶泛起的红色。

　　图洲永远记得自己被米垚从培养舱放出来，被他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溶液，被他轻手轻脚套上小衣服，再被他背到瘦弱的后背，用绳子牢牢捆住。
　　他永远记得风驰电掣的机车上，他睁开眼，脸旁拂动着气味干净，触感柔软的头发。
　　十四岁的米垚一边加大油门，一边不断回头说着：“挺住！就快到了！我送你回家！”
　　他也永远记得在破教堂里，他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却听见米垚对神的祷告。
　　“伟大的神明，请你一定要庇佑这个可怜的孩子，请用你温柔的圣光眷顾他，照耀他，温暖他，垂怜他。”

　　十岁的小丧尸，不吃尸体，不吃活人。
　　他自己做了长矛和弩|箭，跟涌入废都的狼群战斗，拖着新鲜的野狼尸体回到教堂。
　　一开始他不会剥皮，就连狼身上粗糙的被毛一起放嘴去啃咬。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一次次饱腹之后悲伤茫然的痛哭。

　　我是什么？我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我身上这些黑紫的血管好可怕，外面的丧尸好可怕，夜晚野狼的叫唤好可怕，神啊，你能不能听我哥哥的话，稍微……给我一些提示眷顾，告诉我该怎么活下去？
　　这么痛苦的挣扎活了两年，图洲惊喜的在废都看到他哥哥的身影。
　　图洲很想冲过去叫一声哥哥，可，他身上还是有很多丧尸的特征，他哥哥是人类，人类惧怕丧尸。

　　每一次等到米垚，图洲就会远远陪着哥哥。
　　丧尸犬动作迅捷，攻击力非常强，他哥哥最不擅长对付丧尸犬，哥哥身上带的破拆霰|弹|枪也需要时间从枪囊拿出来，再解开保险才能射击。
　　他哥哥虽然身手敏捷，可一连串准备动作对于丧尸犬来说可是最好的攻击时机。
　　图洲总从外围帮他哥哥清理掉所有的丧尸犬，这样，他厉害的哥哥杀其他丧尸都不会有问题，他哥哥很安全。

　　每次好端端把哥哥送出废都，送出边洲，图洲都会回教堂，在椅子靠背上用粉笔划一笔。
　　正字越来越多，图洲也越来越希望自己身上的丧尸特征能够彻底消失。
　　好不容易到了十八岁，他身上青紫的血管变淡了，变得看不见了。
　　他照着镜子，觉得自己不会吓到哥哥，才终于敢靠近中心医院的手术室。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比如，哥哥很谨慎，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但是哥哥没有。
　　他想碰碰哥哥的皮肤，哥哥身上的热度让他着迷，可他又怕哥哥没有睡熟，才找了那么蹩脚的借口。
　　“杀死你的话，雪鸮后继无人应该会乱套吧？”
　　难道哥哥是记恨这句话才不让他抱的？

　　“你……”米垚有点慌神，他没想把图洲弄哭，“干嘛啊？”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这三天每晚上都在阳台站很久，你难道不是在等我？”图洲说着，眼睛浮上一层水汽。
　　这三天图洲都来过？他都看见了？米垚一瞬窘迫，“我……我是想见你，但喜欢这两个字有点儿过了。”
　　“想见我不就是喜欢我？”图洲嘴唇颤了颤，眼泪刷一下流出来，“我在手术室不是想掐死你的，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搭讪，我又怕你根本不记得我，我想靠近你，我担心你真的那么大意，还想提醒你在废都要警惕坏人！”

　　米垚都几乎忘了手术里自己还被图洲掐过，他愣了愣，“不是，我没想那些，我知道你不会掐死我，我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
　　“想见我，是不是就是喜欢我？”图洲不管别的了，只重复问这句话。
　　米垚很想说不是。
　　但图洲哭了，哭了啊！
　　他心软的过去摸摸图洲脸上冰凉的泪，“你得给我点儿时间，我不太明白你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口中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