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王说它又饿了》幕天席地

2、第2章 我在画你

　　这个鞋底上有一股腐烂物的腥臭味。
　　米垚难受的皱起眉，“哥们儿，我谢谢你伸出援手，但你能不能……就是说，咱们还是得懂点儿礼貌。”
　　男人呵呵一笑，把脚放下了。
　　高大身形只要站直了，手电就照不到米垚的脸。
　　米垚一米七二，这男人至少一米九。

　　“我叫米垚。”他伸出右手。
　　男人稍微拍了他手掌一下，“你可以叫我代号T。”
　　“代号？”米垚只觉得手心一凉，琢磨着天也不冷这人怎么这么寒冰附体？
　　哎随便吧，他翻个白眼，绕开代号T往手术室里走，“别人跟你说真实姓名，你就敷衍个代号？”
　　“虽然只说了代号，但我可一点儿都没有敷衍你的意思。”男人跟在米垚身后，“我是认认真真跟你这么自我介绍的。”

　　回手术室锁上门，米垚还是坐在那一排干尸脑袋跟前，靠着墙继续看日记本。
　　代号T则坐在距离米垚三四米外的暗角，把手电的光调散，能照亮他们之间这一片地方。
　　日记本主人隔了两天才又写新日记。

　　星历735年8月24日，雨。
　　嘉嘉也变异了。
　　医院的人说她变成那种会咬人的野兽，就叫变异。
　　她被隔离了，我从窗户看见她佝偻着身体，皮肤上都是青紫狰狞的血管。
　　她还时不时的胡乱喊叫，叫声特别恐怖，她根本认不出我，她连他家里人都不认识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人们都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他们好像比我还要惊慌失措。
　　爸妈说要带我去别的城市，去没有变异的城市。
　　大家都在逃，楼下的道路那么拥堵，不过我们家的车比较小，应该能从其他小路绕出去。
　　学校都没通知我们放假了没有，好像没有人关心放不放假，这里已经乱了，我好怕……
　　我好想念那个跟我抢着买裙子的嘉嘉……

　　日记本这一页有一些干涸的水痕，看上去像泪水滴在上面再溅开一圈水花的形状。
　　水花旁边贴着一张大头贴合照。
　　两个无忧无虑的漂亮小姑娘脑袋凑在一起比划着耶。
　　这应该就是日记主人跟嘉嘉生前一起逛街的合影吧，她们还一人抱着一只小熊玩偶。
　　现在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熊会在哪儿呢？

　　“哎。”米垚轻轻叹了口气，把纸张再翻一页。
　　翻页空置的思绪稍微游离，他留意到墙角那边有刷刷的动静。
　　转头看过去，他迎光，代号T藏在光后面，他什么也看不见。
　　把肩头灯取下来调了下散光模式，挺好，咱俩对着照，谁也别想藏进黑暗。

　　代号T跟米垚一样是盘腿坐的姿势。
　　他俩手上都拿着本子。
　　不同的是，米垚是在看日记，代号T则是拿了一支笔在本子上快速的划动笔尖。

　　“你在画画？”米垚问。
　　代号T抬头瞥他一眼，“画你。”
　　“我？”米垚想过去看看。
　　“别动。”代号T举起笔往米垚这边比划了一下，“别乱动，我还没画完。”

　　米垚从来没给别人做过模特，他重新坐稳屁|股后突然有种被凝视的聚焦感。
　　他想起近距离用手电照代号T时看见的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从他身上找出任何可见的细节，然后用笔画在本子上。
　　从头发梢到脚后跟，代号T都在一点点详细的观察着。
　　这是一种让米垚头皮发紧，心跳加速的奇特感觉。

　　米垚知道自己长得挺好看，跟代号T不是一个类型不太好比较。
　　稍微回了点神他又觉得分外尴尬。
　　他米垚再好看，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人肆无忌惮的看吧？
　　“给你个建议，你看我前面这排脑袋，也都是活灵活现的。”米垚手指小幅度的往自己前面指指。
　　“画了它们，也想画你，听话，别动。”代号T说。

　　这个听话，加上别动，低磁蛊惑。
　　米垚害怕自己耳朵怀上十六胞胎，顶住了被代号T细细端详的压力，继续低头看日记本。

　　星历735年8月29日，雨。
　　我们到的每一个城市都有变异。
　　车子又没有油了，加油站没有工作人员，爸爸正在想办法从那些机器里弄油。
　　我们白天看到很多人被咬了，妈妈想去救一个小男孩，爸爸不让她去，妈妈推开爸爸非要去。
　　但是她去了之后也被咬了。
　　爸爸把车开走了，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抛下妈妈。
　　可是爸爸在哭，边哭边捶打方向盘，我回头一直到看不见妈妈了。
　　妈妈会死吗？我知道这个答案。
　　我太难过了，可我不敢大声哭泣，我不敢问爸爸。
　　爸爸给了我一把枪，说里面只有两发子弹，如果有变异来咬我，他说让我打那个东西的头，如果没打中，他让我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自己。
　　爸爸身上还有另一把枪，我看着他往里面装了一发子弹。
　　只有一发子弹的话，他是用来打变异，还是留给他自己的呢？
　　我想回到跟嘉嘉抢裙子那天，我可以付钱把裙子买下来，然后包装的漂漂亮亮的送给她。
　　我想我的妈妈，我真的很爱我的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这篇结尾凌乱的写了很多“妈妈”，干掉的眼泪把这张纸弄的皱皱巴巴。
　　米垚代入进日记主人的故事里，心情沉重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多看看现在和以后？过去的事不管怎么看都并不轻松吧。”代号T突然说。
　　他手上刷刷声音还没停，米垚就没有改变姿势，继续翻日记，“轻松不轻松不重要，这些事至少真实。”

　　后面的日记越来越短。
　　日记主人的爸爸始终保护着自己的女儿，一次又一次带女儿从丧尸口下逃生。
　　他们躲在一个地下仓库，靠里面的物资生活了一个多月。
　　刚进十月的某天，日记主人写了两行字。
　　今天有人来求救，爸爸出去救人，回来后他身上都是血。
　　爸爸在货架后面开枪了，那颗子弹他是留给他自己的。

　　短短的文字揪的米垚心里发疼，他强忍住泪水，吸了吸鼻子。
　　代号T发出的画画声停顿下来。
　　“我该……”米垚一开口，嗓子哑的厉害，他干咳着清清嗓子，“我该出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我朋友了。”
　　代号T放下本子和笔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入夜之后，手术室外面闲逛的丧尸多了起来。
　　米垚刚拉开门，代号T就先一个箭步冲出去。
　　这男人应该是对腿上功夫很自信，打丧尸都用踹，一踹一个准。
　　他战地靴的鞋尖可能是特质的，硬到只要踢中丧尸脑袋，就能嘭一下给那些玩意爆头。

　　清理了附近的丧尸后，代号T转向米垚点个头。
　　米垚顿了顿，“我其实也有两下子，你不用拿我当弱鸡来保护。”
　　代号T轻笑低语，“我保护你不是因为你像弱鸡，我保护你，就只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看代号T往自己跟前走来，米垚鼻子还是堵得慌，他又吸了两下，“我们都算不上认识你就想保护我？”
　　“你一定要让我解释这种很难解释清楚的保护欲吗？”代号T停在米垚面前，低头看看他。
　　走廊靠外的窗户已经有月光透进来。
　　代号T双眼含笑，眼尾带着桃花，近距离凑来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浪子。

　　米垚推了代号T胸口一把，“可你一开始不是还骂我来着？”
　　“雪鸮米氏大少爷原来是个骂不得的金贵人儿。”代号T后退半步，揶揄道，“都是男人，说两句粗口无伤大雅吧。”
　　米垚一点都不意外代号T知道他的身份，从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代号T要是没听过米垚这俩字才叫奇怪。
　　“我就试探一下你是拿我当弱鸡还是拿我当小姑娘了。”
　　“本来还没有，现在确实有点儿小姑娘那个意思了。”代号T抬手过来拍拍米垚的头，“去吧，打电话去吧，联络你朋友去吧，我今天晚上就做你的护花使者，把后背放心交给我。”

　　米垚从小到大都细嫩精致，他习惯被长辈开玩笑说像女孩儿。
　　同辈的人有时候拿米垚长相开玩笑，他也见怪不怪，能够平心静气的接受。
　　坦然的消化掉自己是个被护的花这个设定，他回到那个信号还不错的窗口。

　　“呲——呲——”
　　“邵城北，听得见吗？”米垚鼻音还没完全退。
　　代号T站在他身后笑了笑，“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调子真是又软又奶吗？”
　　米垚眼睛一翻，“邵城北，邵城北。”
　　“呲——米——米垚！”邵城北声音突然喊出来。

　　终于又联系上一个，米垚按着耳机，“你怎么样？你跟谁在一起？”
　　“我和虞嘉虞熙姐弟俩在一起，我们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你们在一起那人就齐了。我之前跟邱宇宏联系了，他没事，叶星见受伤了，打过针了。”
　　“啊！叶星见受伤了？！”邵城北惊呼一声，“我的妈呀！回去怎么跟叶伯伯说啊？！”

　　大家都是各公司家里的小姐少爷。
　　他们结伴跟米垚跑来废都都以为不会出事，毕竟各个都是荷枪实弹，从脚底武装到牙齿。
　　可就这样叶星见还是受伤了，他们第一个反应都是没法跟长辈交代。
　　米垚当然也不想被那些长辈训，不过现在论轻重缓急还排不到他们担心这个。
　　他稳住声音说：“已经伤一个了，你们三个互相照应好，先在安全地方过个夜，等明天白天离开废都再商量怎么跟叔叔伯伯说吧。”

　　邵城北说带着虞嘉虞熙姐弟俩在废都北面一个写字楼里躲着，目前安全。
　　米垚稍微放下点心，从耳机里听见了虞嘉的哭声。
　　“她担心你担心的不行，你跟她说两句吗？”邵城北问。
　　“不用了，反正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帮我告诉她就行了。”

　　虞嘉比米垚大两岁，是白鸽的大小姐。
　　白鸽跟雪鸮一直都想联姻，虞嘉好像挺喜欢米垚，但米垚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米垚从来没搭理家里试探他态度的话茬，他也不想这种处境下跟虞嘉搞什么患难见真情那一套。
　　就没共患难，就没有真情。

　　挂线后米垚听见身后代号T的轻笑。
　　“你不联系你队友？”米垚问。
　　“不需要，他们每个拎出来都挺能单打独斗的。”代号T耸肩，让开通往手术室的道。
　　米垚想问我挂电话后你笑什么，可想了想，其实他也不太关心代号T在笑什么。
　　再回手术室锁门坐好，米垚困了，靠着墙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代号T等米垚睡熟了，轻轻走过来蹲在这个有趣的人类面前。
　　雪鸮，人类最大的军工、医药制造公司，五巨头之首，掌控体量庞大的雇佣兵军团，几乎等同于当前人类世界的掌权者。
　　他早见过雪鸮米家的这根独苗。
　　从这种家族成长起来的孩子居然如此多愁善感还不设防的在别人眼皮底下睡大觉？
　　“杀死你的话，雪鸮后继无人应该会乱套吧？”代号T将手伸出，牢牢叩住米垚纤细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