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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迄始 永安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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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镇,一座座落于离京都不远十里之外的小镇。
几年前这里还不怎么出名,近几年却有许多达官贵人,富贾名士在这里安家落户。原因为何?
只因为这里有个柳家,而柳家又有个柳清风。
柳清风是谁?
柳清风就是当朝的宰相,皇上最宠幸的人,文武百官巴结的对象。
是谁说他是糟老头一个?这话怎么这么刺耳!
竖起耳朵给我听仔细了:柳清风,男,二十五岁。二十一岁时考取状元之名,金殿之上被赐为内阁大学士,从此之后仕途一帆风顺,到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也就是今天,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年纪轻轻,羡煞旁人。
问我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我又是什么人?
这还用问,我当然是柳家的人。
柳家的什么人,公子还是小姐?
你以为柳家的公子和小姐都是谁能当的吗?
那你是?
我?!我只不过是在柳家白吃白喝了十五年的人而已。而且看情形,还要继续白吃白喝下去。
问我是谁,你自己去猜就是——
“关关雉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这桂花糕真是好吃。”吞着嘴中舔而不腻的桂花糕,含糊不清的说道,放下手中的书,自己又拿了一块以消灭被引上来的馋虫。
女孩儿看了我一副馋样,掩着嘴“扑哧”笑出声来,笑骂道:“馋鬼!”
我吞下桂花糕,不服道:“我都半天没吃饭了,都是你爹给害的。”
只见她杏眼一瞪,回嘴道:“还不是因为你又把先生给气走了,你说,这是第几个被你气走的先生?”
我“嘿嘿”一笑,舔着手指上的糕屑,无赖说:“那老头八成是没面子才自己跑的,怎么又来怪我?”
“谁叫你总问些奇怪的问题?还有,爹让我告诉你,若是你再这样,他就把你送到‘蓝麓书院’去。”
“那不是更好,自由自在,比困在这里好多了。而且以前大哥不也是在那里读书的?”这种威胁早八百年前就不灵了。
“懒得理你。”她起身拿起已空的碟子,有些生气道:“爹让你在这里再关一个时辰,然后回房梳洗一下,到正厅见他,大哥那时候也该到了。”
对着她出门而去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和我一样年纪,却总是装出一副比我大的样子。
喝了一口凉茶,摸摸胀着的肚子,舒服地叹了一声。窗外院中落叶洒了一地,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铺在脸上,温温热热地好不舒爽,困意也跟着一点点凝聚,直到两眼一合,自找周公下棋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轻摇唤醒,懊恼是谁不知好歹,清扰人家好眠,未等眼睛张开就破口大骂:“摇什么摇,骨头都摇断了。”
“哦?我还不知道你是这么弱不惊风?”跟着一声窃笑响起。
这声音,便是我成了弱智,我也能一听即辨。
“大哥!”我双手一抱,把来人搂了个结结实实,欢喜无比呼道。
“小懒虫,爹是让你关禁闭悔过,不是让你呆在这里睡觉的?”他搂着我取笑道,眉眼之处也是欣喜之色。
“我有悔过啊。”我咧着嘴回道,没半点心虚的样子。
“就你……”
“我怎么样?”我故意接口道,心已明了。
“我不怎么相信。”果然如此。他话里的宠溺,一览无余。
我推开他,似笑非笑道:“大哥,这回有没有带大嫂回来,你爹他可着急死了。”
“没大没小。”他笑着赏了我一个“爆栗”,骂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你把你的书念好就成。”
“哈哈,你一定没带回来。”我揉着顶心的痛处,笑得幸灾乐祸。
“我一回来,你就想落井下石,真是个坏东西。”他拉了拉我睡得有些褶皱的衣裳,笑骂道:“快回房梳洗一下,我们就等你开饭了。”
一听他这话,才发现外面已是日落西山,暮色渐沉,院中已亮起点点烛火。
“那大哥先去膳厅,我回房洗洗就去。”未等他开口,我抓起桌上的书,风一阵似地夺门而出,心里哀嚎道:这下完了,伯父又会搬出一堆“孔孟之道”、“君子守时”来伺候我,可能还外加一根长长的藤条。呜呼哀哉,我的命怎地如此凄苦。我早死的爹娘啊,你们要保佑我啊!
……
唉!一千零一次叹气。可想而知,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抖着手夹了一筷最爱吃的青笋丝,可到送到嘴边,手心泛疼,稀哩哗啦地连筷带菜掉了下来。
我委屈地看向正怒目相向的大伯父,蝇蚋道:“我手疼。”
大伯父哼了一声,低头叭了一口饭,对他不人道的行为没有半点悔过之意。到是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柳家主母开口道:“小环,你替无泷换双筷子,喂他吃饭。”
“是,夫人。”站在一边的小环应了一声。
我对笑着的大伯母投去感激一瞥,顺便横了几眼正憋着笑的柳家二公子和柳家大小姐,当然没有现出半点同情心的柳家大公子也没放过。
更加懊恼的是,只见他睇睇眉说道:“爹,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看他那神情,目标正是我,而且照我推断,准没好事!
“说吧。”柳家家主放下筷子看向他引以为傲的长子说道。
“当今太子,也正是读书的年纪,可惜生性顽烈,皇上命我加以管制。我看无泷与他差不多年纪,而且家中请了几个先生都被他气走,所以我想把他带在身边,也是叫他当太子殿下的伴读。”
“我不去。”
“他不行。”
我眨眨眼睛看向神色激动的伯父,心里虽欣喜他与我的意见到是难得一致,但也诧异他为何如此激动,不仅仅是我,连周遭坐着的人都吓了一跳,实在有些不同寻常的诡异。进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日后兴许还能谋上一官半职也说不一定。他何必要这么激动,而且是勃然大怒的朕兆。
“爹?”柳清风不明所以,狐疑唤道。
柳伯母放下手中的筷子,摸了摸伯父起伏不定的胸膛,柔声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何必动怒。”
“无泷他不行,他不能进宫。”
为什么?
“为什么?无泷他为什么不能进宫?”柳清风也提出了我的心底疑问,末了加了一句:“我已跟皇上提过此事,他也同意了孩儿的建议。”所以说,我已是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行就是不行,无泷是不会去的。”伯父一听,更是火冒三丈,高声撂下一句,甩袖走人。柳伯母也跟着走了出去。剩下的几人神色各异,不过都把目光汇聚到无辜的我身上。
“我……我不知道啊,不要问我。”我有些紧张的替自己辩解道,及时堵住柳清风动了动的嘴,起身也跟着夺门而出,心里哀叹道:今晚又得到厨房偷包子吃了!
……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伯父今晚会有如此激动的神色,断不是简单的原因。照他那种沉稳的性子看来,进宫这件事定是触动了某种禁忌,或是别的什么。但会是什么呢?偏偏关于我,我这个从小寄养在柳家的人,没见过父母一面的人。难道……
我一惊弹身坐起,为自己想到的这种可能性。难道我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而且还是见不得人的。有这个可能吗?
想到这里,心“扑扑”一阵乱跳,刚想下榻找伯父问个清楚,只听门被推了开来,借着月色,看见一黑暗窜进门内。
“谁?”我惊声呼道。
而我也只能发出那么一声了,只觉得身子一麻,两眼一黑,心底道:吾命休矣!之后便不醒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