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97、第96章 现学现卖可也行

　　【096】道童应战不服气，现学现卖显神威。

　　三个孩子都是年少气盛的岁数，哪个也不服软、不忍让，便一心要动手，比试较量一番。由六师兄引路找到一片宽阔些的空场，隔着山石密林离瀑布远了些，水声已弱但潮气如旧。

　　场地大约有一间堂屋那么大，脚下是细碎的石子，看不见泥砂，也挺平坦，颇适合比试。三面玉竹葱茏，竹林边还设有几组石凿的八角形桌凳。石凳旁，有刚刚冒尖的小竹笋和蘑菇，石桌上刻有规整的围棋盘，显然是道士们经常切磋棋艺，休息纳凉的所在。

　　申普用竹叶圈出个大大的圆形，将他俩圈在其中。限定比试不可出圈，先出者即算输了。
　　八字眉师弟依照江湖规矩，抱拳当胸：“小施主，淮北叟山凌虚观三清教，第三代弟子：申囧，见过有礼了，请仁兄多加指教！”言罢弃剑在一旁，仅平伸双指，拉开架势准备就绪。

　　哇咔！原来这家伙，真的叫那啥囧啊？果然是生得囧哩个囧嘞。这个“囧”字他认识的，七少曾经教过他，当时他还笑：这字好记得很呢，长得就囧里囧气的，一副欠揍的委屈样子。

　　小石头心里笑出声，嘴上却表示不满：“不用剑多没意思呀，手指头太短，不像来真的。”
　　“小子，八师弟他怕用剑伤着你，你们还是空手比划吧。”六师兄申普替小师弟解释道。

　　“要不咱们找根小木棍儿，略微意思一下？”小石头提议。因在沈家偷看二少爷练武功，都是拿了长剑的，姿势帅得直流口水。现在变成手指这么短短的样子，他真的不知如何对打。

　　“那也好，稍等一会儿。”六师兄用剑削出两根三尺来长，拇指粗细的小竹棍递给他们，“最多三局，先赢两局者为胜，点到为止，出界算输。务必不可伤人！好了，开始吧——”

　　小石头完全不懂江湖上比武的规矩，因此完全忽视常用的礼仪客套，只一心要尝试剑法。他手中一旦拿到家伙事儿，便嗖嗖地上下挥舞着，学了二少爷的优美架势，快速劈刺过去。
　　八师弟原本是剑术与内功均最弱的，但好歹也是名门亲传弟子，对套路熟知，人也机敏。如今对付个没有半点剑术根基的小孩子，自是轻松至极了。他腾跳飞闪，身形甚为灵巧快捷。

　　小石头挥舞那根竹棍，上劈下扫左刺右挑，完全没有章法，不一会便满身大汗气喘嘘嘘，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不由恼怒至极。脚下慌乱中拌着蒜，不知怎地被自己踩了后脚跟，又踢了自己小腿一脚，一绊一滑一出溜，竟然仰面后倾，摔了个四仰八叉嘿，平躺倒在圈外。

　　“小施主，承让了！”八师弟一跃跳出圈外，只是微微轻喘，却还在关心对方，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摔伤哪里？”
　　小石头一脸讪讪地翻身爬起：“没事，再来。”心里暗想：明明看着他们耍的一招一式，都是极其简单好记，怎么到了打架的时候却排不上用场？难道是我没有学会如何现场打架？

　　八字眉申囧见他不服输，只好闭目拿捏手印、口中默念剑诀，再次执棍摆出迎战的架势。

　　小石头将竹棍用力插在地上，模仿对方闭目掐手印，口中也念念有词地嘀嘀咕咕唠叨：拜托少爷小姐老爷夫人，各位丫头婆子老妈子，哦对，还有老于头杏儿和任梧、任柳看门狗，乃们大家统统都来保佑我小石头喽喂——

　　他嘴里咕噜咕噜念着念着，满头的汗水顺着细脖子一串串流淌下来，忽然只觉胸口一热，小腹血气翻滚上涌，一股强劲的暖流，沿着周身的经脉快速运转起来。那种馒头姐姐在时，为他运功疗伤的舒服感觉，又神奇般出现了。片刻间，内劲遍及全身筋骨，充满十足的力气。再睁眼时，只觉目中精光四射，浑身的劲道喷薄欲出。

　　他拔出竹剑刺出，跳进战圈，一出手，嗤地一声破空轻响，竟然刺破了对方肩头的道袍。于是乎，也顾不上姿势是不是优美了，他只见招拆招遇险闪避，应对竟然渐趋从容自如起来。偷看二爷得来的招式，这回还有闲功夫使上三五招。虽说姿势极为难看，却也用得恰当到位，逼得对家申囧，竟是渐渐应接不暇了。

　　一见这样使出的招式有效，小石头更加来了精神头儿，渐渐花样增多，再加上应变很快，竟然攻守交错，切换自如，越斗越是起劲儿，渐渐还有些上瘾了。

　　一旁观战的六师兄却是越看越惊异：难道这小子是天才吗？还是有意藏拙的世外高人？怎么才刚斗了一轮，就从一个撒泼混打的门外汉，变成一个招式颇有些功底的练家子了呢？他正在狐疑揣测着，只听“妈呀”一声惨呼，小师弟申囧也仰面躺平，笔笔直直摔出圈子去。

　　小石头停住手，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竹棍直纳闷：没使多大劲儿呀！这八字眉装得这么像。是故意让我呢？还是笑话我刚才那一跤，姿势败得很难看？这也忒逼真了吧，真是囧哩个囧。

　　眼见他真的半天没动静，两个人一起跑过去。小石头正要伸手拉他，被六师兄挡在一边。“你让开！八师弟，伤得怎样了？要不要紧？”六师兄关切地询问，伸手扶小师弟缓缓坐起。八师弟的道袍破了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伤口划痕，后脑勺碰到地上的石凳，身后一片血渍。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要紧吗？”小石头一见了血，不免心里懊悔，刚才没轻没重地好似打疯了一样，好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架势。

　　“别装了！你不是不会武功，且内力还不弱。”六师兄怒道，“说，你是哪门哪派弟子？是谁指使你来我们凌虚观，偷师学艺的？”

　　“我？我真的是第一次跟会武的人打架，不信你去洛南城打听，有谁不认识我小石头？就是个穷得叮当乱响的小叫花子，谁会教我功夫？至于内力是个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过。”小石头委屈地扬声争辩道。

　　“你用的招式虽说不够精准，但确实是我们凌虚观三清教的祖传剑法。你若不是偷学的，怎能使得如此熟练顺手，你道这种秘传的招式法门，真的看看就能用啦？”八师兄厉声质问。

　　“哦？！要这么说来，我倒想起了缘故。”小石头承认道，“我看我家少爷练过这些，但也不算是偷学哈，他每天早起练剑时，从来不避讳旁人，我天天看、天天看，看来看去的，没想到居然就会喽。”

　　“装，继续装。还你家少爷呢？你一个穷铛铛的小叫花，打哪来的少爷？”八字眉不信。
　　“是那个，呃——我，就不告诉你！”小石头不想暴露自己的来路，只好装着大耍赖皮，“怎么着，你还想揍我一顿？有种的，你自己爬起来呀，别躺在地上装可怜。”

　　“说不出来，就是骗人。”六师兄扶起八师弟坐到一旁石凳上，“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罢抬脚尖一挑，地上的竹棍旋转飞升到空中，只闻嗤嗤破空之声骤起，眨眼已然杀到近前。

　　小石头心里还在想：要不要说出二爷的身份？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呀！又是这派出身弟子，大伙儿也算是一家人吧。无端搞出些仇恨，可就坏了醋鸟。
　　一抬眼，便看见一只竹剑的顶梢儿已经刺进了衣袖，急惶惶后撤，被迫捡起竹棍儿应敌。

　　这六师兄申普，果然比那囧囧的小师弟厉害多了。
　　不但剑法娴熟多变，且内力充足到爆棚，将一根细细的竹棍，舞得如同一片碧绿的屏障，让人一时间眼花缭乱，只觉天凉找不到被子盖。

　　小石头被吓尿，只剩逃跑的份儿了。他索性扔了竹棍儿抱头鼠窜，就似躲避马蜂一样，躲也没处躲，甩也甩不掉。绿光如影随形地追来，堵住他所有的去路，眼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削得丝丝缕缕，如旌旗招展，狼狈不堪。

　　正要高喊“认输”的档口，却听“嗤”地一声，一道绿影在眼前一闪，竹梢已抵住咽喉。小石头不敢再动弹，只能嘴里恳求：“大爷，求您饶了小的吧！我告诉你我是谁，不就得啦？诶呦他大爷的，可累死老子了。容咱导口气儿，累得爷爷都快吐屎了。”他呼哧呼哧导着气，满脸汗水涔涔而下，浑身透湿。那绝不是累的，而多半是被吓的啊。嘴里，却依旧不肯吃亏。

　　六师兄听了反倒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小子果然是个市井混混出身，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说！你是谁家的密探卧底？”他手上微微加了一分力，竹棍尖端划破了小石头颈下的皮肤，一道细细的小血流缓缓淌下来，经过前胸的黑石项链，被阻了一阻，再流向肚腹处的神阙穴。

　　鲜血混合着汗水不断地流淌下来，被他胸前挂着的那颗黑乎乎的小石子，中途拦了一道，那石子儿便有了一些反应，微微透出灵光和灼热来。六师兄只觉眼前有一片眩光隐隐晃动，这小孩子的胸口开始发红，像是被一块火炭照着一般。不觉大感神奇：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怎会自行发光？好生奇幻诡异！

　　六师兄正在奇怪，却见小石头飞身跃后，一手抄起自己丢下的竹棍，抖成一片翠竹密林，向自己迅捷地包围过来。正是他刚使用过的那几个招式，耍得竟一模一样，俨然是现学现卖。申普急忙招架，情势却忽然逆转。小石头的棍法居然转眼间比他还要凌厉迅猛，以他的眼力，居然看不出前招后势，只能匆匆抵挡退避，竟一时毫无还手之力了。

　　不到片刻功夫，他也像小师弟一样平平地仰面摔了出去，撞上石桌拐角，满眼星光璀璨。

　　小石头这回得胜，还特意摆了个戏台上的漂亮架势，小眼瞪得溜溜圆，得瑟亮相收场，住手停战，跳到一旁观看。“三局两胜！三局两胜哦！”他小小地得意道，“我说两位老兄，你们都没什么大事儿吧？”

　　“你，恩将仇报，你这臭小子简直不是人。”六师兄摸着后脑勺的包，无比羞恼地痛骂。
　　“对呀！我是‘九天什么仙？下凡尘’。”小石头顺口拽了句戏文，自我感觉还挺好听，只是一下子忘记，那是叫做什么什么仙了。反正都是天上的神仙，来到人间，大显神威的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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