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108、第107章 凑钱来赎身

　　【0107】头笔交易当场定，筹钱赎身拜月阁。

　　“嗯，那就好。”婵儿点点头，总算放了心。到底还是个简单、纯良的年轻女子，随后，她话锋一转，慢悠悠地柔声问道，“听口音，你不像是我们淮南人。你家，原本是哪里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从小就没见过爹娘，跟着婆婆四处讨饭，后来婆婆也死了。我就到处流浪，唯一的小伙伴就是那只野猫，还一不留神走丢了，害得我到处找了它一整天。不过，这淮水南边倒是刚来不久。头一次来到这里，感觉真是太热闹了。美女俊男真够多的，看得我眼睛都不够用了。嘻嘻！说真的哈，你是我见过的女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了。”

　　赛君婵媚眼一眯，美美地一笑，纵是云淡风轻，也兼万千风情。她知道小孩子不会说谎，这话听得自己浑身舒畅，心里极为受用，不由爱心生发，开始满屋泛滥。

　　“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怪可怜的。那就算了吧，你快点离开这里，我也不再追究便是。不过刚才好险呀！要是被世子爷看见，非要了你的小命不可。”婵儿扔给小石头一块碎银子，“拿着，去买些吃的，找到你的猫。还有啊，记得把你的小爪子洗干净，又咸又臭恶心死了。哦！还有一桩，今后没事别再来这一带乱逛了，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你可记住了？”

　　“多谢美女姐姐！遇到您，正是我一生苦命里合该的福气到了，您就是我命中的大贵人。”小石头双手接了银子，立马趴在上咚咚地磕头谢恩，心存感激和侥幸地，匆匆离开了小木楼。

　　此时已经入夜，在淮南城的晓棠里、红粉街的青瓜巷之中，早已是彩灯高悬，欢声笑语，丝竹管弦乐声，飘荡了满满一条街巷。小石头退出了拜月阁的小楼，满街满眼的男男女女们，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似是遇到外星异类，以手掩口，暗自嗤笑。
　　他满面灼热中穿过人群，半路上竟被一只纤手捏了把脸蛋，又被一人轻轻掐了一把屁股。他被惊吓得跳了起来，捂住脸蛋和屁股，一头钻进了黑暗里，羞愧得迅速逃回自己的小客栈。

　　夜更深，青瓜巷表面上终于安静下来，其实人们渐渐都转移到阁楼密室里寻欢作乐去了。街巷里几乎无人走动，小石头再次潜入拜月阁的后院，很快就找到了赛君婵白天所说的地窖。

　　杏儿看见他，自然是悲喜交加，涕泪横飞。于是，她随着小石头一起，偷偷地逃了出来。他俩潜回客栈后，杏儿喝了一大碗热水，吃了些馒头，同时将南来一路的经历约略讲了一遍。

　　原来，沈府被抄后，女眷仆妇都被关在寺庙里。终于得到皇上旨意，年老的被就地遣散，年轻的被押送往南方充当官役，大少奶奶、孙小姐、六小姐和姨娘她们女眷，分道去了西南，奴婢丫头们则被送往东南。最初总有七八十人之多，分成了两只船押送。眼看就要到达淮南，不想遭遇到一伙江湖劫匪，见一众犯人多为年轻美貌女子，便色心大起，要抢了回去作老婆。
　　另一只船侥幸逃走，杏儿所在船上起火，丫头们拼命护住九姑娘，慌乱之下死伤了不少，包括蔷薇、宣纸、湖笔、章雯、秋菊、黄芩、晨星几个。后来，连护卫、统领都被匪首砍死，船上更是一片大乱。

　　再后来，多亏遇到国舅爷的人马路过岸边，及时救下她们。带回知府时，只剩三十六人。大伙一路上早有约定，谁也没暴露九姑娘的真实身份。因为花名册已在混乱的大火中遗失，下面的护卫们也不认识九小姐沈无可，只当她们全部都是沈府的婢女小丫鬟。

　　显兆王府的世子未子闻，首先挑选了九个最年少貌美的，其余的人都被送去国舅府处置。几经筛选后，因沈无可最年幼，没人愿意要去，就随她们剩下的几个丫头，被卖到了拜月阁。拜月阁倒是从未虐待她们几个人，只让她们每天干些洗洗涮涮，冲洗马桶、浆洗衣服的粗活。不过呢，那里好像是青楼，反正不像是个正经地方，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对待她们几个呢？

　　杏儿一边吃喝，一边也没闲着，噼里啪啦地讲了一路上的各种倒霉遭遇，兀自心有余悸。

　　“别担心，听说那个拜月阁只是歌舞馆，专门调教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被叫作清官人。所以眼前姐妹们没有太大危险，只当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先将就一下吧。”小石头安慰道，“杏儿姐姐，我去买些新鲜包子、烧饼和米粥，你在这里多吃些东西，听说你饿了好几天了。哦还有，你们九小姐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带她出来，她小小年纪，怎能干得了那些粗活？”

　　“我已经吃饱了，这就带你去救她。不过，你是不知道，还有一点儿小麻烦，九小姐她，嗯——”杏儿迟疑着，眼泪哗啦一下流了出来，抽泣道，“她的，眼睛——”

　　“眼睛怎么啦？别哭啊，快说！”小石头心里咯噔一下，拉住杏儿的手腕，急切地质问。
　　“九姑娘，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杏儿满面是泪，无比伤心难过。

　　“啊？！怎么会这样？”小石头这一惊的确非同小可。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双多好看、多清亮的大眼睛啊！好像落在潭水里的星星，让人看了顿觉：人间真美好，一切劳苦都值得。

　　“一路上，九姑娘连睡觉都眼泪不断，时时想念夫人老爷和哥哥姐姐们，再加上打斗中，烟熏火燎的，又受了不小的惊吓，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最后，是因为在州府里被关押时，听看守们议论说：国舅和王爷都赶回都城，因为沈家夫人已经离世，皇上以郡主的礼仪厚葬。结果，九小姐听到后就晕死过去。等醒来，眼睛就彻底盲了，人也整日呆呆的，眼泪都干了。”

　　“啊？夫人已经不在了吗？这下更糟了，那就更没指望有人会来搭救沈家所有的人了。”小石头听到此事万分懊悔没能早些赶到，救她们出去，当下赶紧做出决定，“我们快救人吧，能救出几个算几个。王府里的先不必着急，暂时没什么危险。咱俩先去救了九姑娘出来再说，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被关在拜月阁的哪里？”

　　“我也不大清楚，我们几个没在一处关着，大约也在后院的什么地方。还是赶紧去找吧，还是越快越好。”杏儿也心急难安，催促着小石头，就要与他一起走。
　　小石头为了行动方便的考量，没有让杏儿跟着一起去救九姑娘。他让杏儿留在房中休息，好好睡上一觉。自己则带上紫云，第三次潜入拜月阁。

　　此时已天光微露，鸡犬相闻。小石头早就轻车熟路了，几乎闭着眼睛，也能够游走随心。他在拜月阁前后仔细搜索了一遍，很快就在后院犄角旮旯的一间偏僻的柴房中，找到了九妹。因为眼盲干不了什么活儿，她被关在这里剥豆子，每天除去一顿粗米干饭，几乎再没人过问。

　　一连多日的惊吓和悲伤，九姑娘早已瘦得脱了相，且浑身滚热，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墙角，旁边有一只陈旧的大马桶，散发着臭气。除去这一小块空地，其余都是柴禾垛子，很是危险。

　　紫云一进屋，就飞快地窜过去，趴在九姑娘的臂弯里，不停地舔舐着主人脏脏的小手。小石头忽觉一阵心酸，脱下外衣盖在沈无可身上，背起昏睡的九妹，打算悄没声息地再逃走。

　　这回，他就没那么幸运了。发现走失了杏儿的拜月阁，一众仆从婆子们正四处搜索查找，很快，那一伙人就抓住了小石头他们两个半小家伙儿，重新带了到楼上来，向赛主子交差。

　　赛君婵才刚起身，梳洗穿戴了一番，得意着自己在镜中的花容月貌，轻哼着坊间小调儿，正拈了一支细细的眉笔，临窗对镜画蛾眉呢。

　　赛君婵略一回身，瞥见小石头和那个眼盲的小丫头，身边还趴着一只柴瘦丑陋的脏猫，不禁怒斥道：“好啊！你这小淫贼，原来你全都是骗我的。什么找你家猫？却是来找人的。你当老娘是心善好欺负的吗？来人呐，给我打这个不要脸的小淫棍！哼，三个一起打——”

　　“等一下！姐姐怎么打我都成，这个小丫头正在病着，眼看就快不行了。求您放过她吧！她眼睛瞎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让我赎了她出去，您没什么损失，还省得给她看病、买药、花钱了不是？”小石头极力劝说赛君婵放过九姑娘，同时身体前移护着，挡住沈无可。
　　紫云一见这满身香气的妖女，甚不服，龇牙咧嘴地就要扑过去挠她，被小石头一把薅住，按在脚边动弹不得。

　　“地窖里的倔丫头，是否也是你救的？真没看出，你倒是个多情种？大的小的都惦记着。”赛君婵柳眉一挑，凤目一轮，扬起圆润的下巴巧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更可怜，怎么一生中，这般风情万种、韶华正茂的，竟没遇到一个，像这样用情专一又果敢仗义的，真男人呢？

　　“不是啊，我没见过什么地窖。原本确是找猫来着，终于在后面柴房找到了。不信你看，”他指着身边的紫云，“不过在那还发现了这个小丫头，见她正发着高烧又说胡话，挺可怜的，就想带了她出去看大夫。求美女姐姐开恩，大慈大悲救救她。您好人有好报，将来必定得福，万般如意，心想事成，遇到如意郎君——”

　　“够了，臭小子，又在乱拍马屁，当我是个糊涂虫吗？放了她，对我有什么实在的好处？”赛君婵翘起脚，晃荡着绣花粉拖鞋，质问道。

　　“那是当然的，我可以给你银子赎她啊！只要你肯开个价，我砸锅卖铁也凑出来给你。”小石头一见有盼头，连忙应承下来。只怕她给钱也不要，就要留人，那就更麻烦了。

　　赛君婵心道：这几个都是挑剩下的，将来难成气候。好在本是白来的，跑了的也就作罢，世子爷那里还有最好的给我留着呢。这个最小的，病怏怏的又是个瞎子，留着反倒成了累赘，不如乘机多讹他一点银两，相比把她留在这里，还得管吃管喝、治病抓药的，倒是更合算些。

　　“小贼倒是好心肠。也好，老娘就发个善心成全你。今儿天黑前，拿一百两银子来走人。否则，别想让她迈出我拜月阁半步。就是做个粗使丫头，或是病死在此，也与你没半点干系，休想骗出去，便宜了你小子。”

　　“那好！我这就去凑钱。不过，求你们先照看她一下，最好请个大夫，一定给她些水喝。倘若真出了人命，你可就半文钱也捞不着了。”小石头心道：只要你肯开价，九小姐就有救。

　　为了稳住这脑子似乎缺根弦的大美女——赛君婵，小石头临走前，故意放低声音神秘道：“如果这个小姑娘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我这张破嘴会说出些什么秘密去哦。”

　　赛君婵听罢不由一凛，急急厉声质问道：“秘密？！你知道什么秘密？你不是说——”

　　“美女姐姐，你想让我知道什么秘密？”小石头诡异一笑，神情实在是欠扁找抽的模样。
　　赛君婵不知他究竟听到多少昨夜的交谈，又不便当众直接追问，便放下身段，退了一步：“那好吧，我会尽力保她不死的，你快去筹银子就是了。滚！给我立马就滚——小恶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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